第三千二百二十二章 小玄鯤的要求
常胤步履匆匆,卻又不失禮數,對著林牧及兩位老者微微躬身行禮。他雙手捧著兩卷泛著淡淡金光體積頗大的卷軸,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與急切。
自從聽到主公林牧讓人傳來的信息,常胤就不淡定了。
“遠...
大廳內靈光未散,香氣猶濃,五十名身著青灰短褐的記事吏已按序列立於兩側,手持玉簡、墨筆與青銅算籌,筆走龍蛇,指翻如飛。趙雲立於中央,執一柄玄鐵鎮紙壓住鋪展於紫檀長案上的《大荒建製備錄》,每過一物,便以朱砂點染側邊小篆“驗”字,再由常胤持金漆銅鈴輕叩三聲,鈴音清越如鶴唳九霄,引得殿外盤踞的兩尊石雕螭吻微微頷首,鱗甲泛起微瀾——那是林牧早前以神都殘存龍氣所敕封的守宮靈獸,如今已通靈識禮,聞鈴而知錄冊之重。
袁誌將最後一枚【天山黑水蓮子】遞入林牧掌心時,指尖忽有寒芒一閃。林牧未抬眼,隻將玉盒收入洞天戒,卻見戒麵紫光微漾,竟映出半幅殘缺星圖——正是此前在洛陽南宮廢墟地脈深處掘出的《河洛龍紋殘卷》中缺失的右下角!他心頭一震,不動聲色將戒麵朝內一轉,袖口垂落遮掩,喉結微動,卻未發一言。此圖自得來後沉寂如死,今日竟因蓮子清氣激蕩而顯形,必與陰屬本源、地脈龍氣二者共鳴有關。他眼角餘光掃過袁誌腰間懸掛的一枚青玉玨,那玉玨紋路蜿蜒如伏蛇,底紋暗藏北鬥七宿微刻——與殘卷星圖輪廓隱隱相契。袁誌曾言其族出自古墨家旁支,而墨家秘傳《機關衍天譜》中恰有“引星布樞,借陰養陽”之術……林牧眸光微斂,將此事悄然壓入心底最幽暗處,隻待建國大典之後,再細細推演。
此時趙雲忽然擱筆,抬首道:“荒主,白虎機關獸材料清點完畢,共五十套。但其中‘玄冥霜髓’僅得四十七份,缺三份;‘雷殛梧桐芯’亦少一根。”他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滿廳皆靜。袁誌額角滲出細汗,忙道:“是小人疏忽!此二物產自北境凍淵與雷澤絕頂,恰逢兩地天象異變,霜髓凝滯、梧桐遭劫……”話音未落,林牧已擺手截斷:“無妨。”他指尖輕叩案麵,節奏如鼓點般沉穩,“玄冥霜髓可取神都舊宮地窖所藏‘寒魄冰晶’替代——當年董卓焚宮時,地窖深埋百丈未毀,內藏冰晶萬斤,皆取自昆侖寒淵,雖不如霜髓精純,但經‘太陰淬煉陣’七日溫養,效用可達八成。”趙雲眸中精光一閃,迅速提筆記下。林牧又轉向袁誌:“雷殛梧桐芯,你可帶回來梧桐木本體?”袁誌連連點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三段焦黑木料,斷麵虯結如龍筋,隱有電弧遊走。“此乃雷澤古木遭九霄神雷劈中後殘留主乾,雖無芯,但木質已蘊雷意十年,若以【紫霄雷元果】汁液浸潤七日,再由墨家匠師以‘千鍛引雷法’鍛打,可偽作芯用。”林牧語速漸快,字字如釘入木,“此事交予常胤督辦,調二十名通曉雷法的融靈神將為輔,另撥三枚【紫霄雷元果】為引。”
常胤肅然領命,轉身即走。袁誌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荒主……您何時參透了墨家鍛器之密?”林牧笑而不答,隻將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正濃,洛陽城上空浮起一層淡青霧靄,那是神都龍脈被強行喚醒後逸散的初生之氣——三日前,他已遣三百名精通風水的文吏,攜【太和琉璃宮殿群建造圖鑒】中所載《地脈鎖龍圖》,潛入洛陽地下三百丈,在十二處龍脊節點埋下鎮龍銅柱。此刻霧靄翻湧,竟隱約勾勒出一條蜷縮的青龍虛影,龍首微昂,正對皇宮方向。這便是化龍遊國儀式的第一步:龍脈認主。而龍脈既醒,那些蟄伏於城郊邙山古墓、洛水支流淤泥中的上古機關殘骸,亦該蘇醒了。
念頭剛起,殿外忽有急報傳來。一名披甲校尉單膝跪地,鎧甲尚帶泥腥:“啟稟荒主!邙山北麓塌陷,掘出一座青銅巨門,門上鐫‘墨塚·機樞陵’五字,門縫滲出銀汞之氣,內有嗡鳴如蜂群振翅!”趙雲霍然起身,手中朱砂筆“啪”地折斷。袁誌臉色驟變:“墨塚?!那是墨家曆代宗師安魂之所,傳說其中藏有失傳的‘九曜星羅機關陣’總樞……可此地怎會在此時現世?!”林牧卻已大步流星而出,玄色袍角翻飛如旗:“備車駕,親往邙山。”他腳步頓住,回望袁誌,“你隨行。那枚青玉玨,今夜子時前,我要知道它與墨塚開啟的關聯。”袁誌喉頭滾動,終是深深一揖:“遵命。”
邙山腳下,夜風嗚咽。青銅巨門高逾三十丈,表麵蝕痕斑駁,卻不見半分鏽跡,唯有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線自門縫蜿蜒而出,在月光下泛著冷冽寒光。林牧伸手撫過門麵,指尖觸感冰涼滑膩,竟似活物皮膚。他忽然並指如劍,在門楣左下角某處重重一點——那裡本無異狀,卻被他點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凹痕。刹那間,整扇巨門轟然震動,銀汞之氣陡然暴漲,化作千萬縷銀絲纏繞其臂。林牧非但不避,反而任由銀絲鑽入腕脈,閉目凝神。趙雲與袁誌屏息而立,隻見他眉心漸漸浮起一道青色紋路,形如古篆“機”字,紋路中竟有微光流轉,仿佛體內自有星辰運行。
“原來如此……”林牧倏然睜眼,瞳孔深處似有齒輪咬合之聲,“此門非鎖,乃鑰。需以‘墨者血脈’為引,引動門內‘心樞’。而心樞……”他目光如電刺向袁誌,“正在你玉玨之中。”袁誌麵色慘白,踉蹌後退半步,右手本能按向腰間玉玨。林牧卻已上前一步,五指虛扣其腕脈:“不必掙紮。我知你袁氏血脈早已稀薄,此玨實為先祖割肉飼玉所煉,內蘊一線純正墨者真血。你獻此玨,非為投機,而是為贖罪——贖你袁氏當年助董卓毀洛陽宮室、斷神州龍脈之罪。”袁誌渾身劇震,雙膝一軟竟要跪倒,林牧卻托住其臂,力道沉穩如山:“起來。罪可贖,機緣不可棄。今夜,你我共啟墨塚,不是為掠寶,是為續脈。”
話音落,林牧反手將袁誌腰間青玉玨摘下,毫不猶豫按向青銅巨門凹痕。玉玨甫一接觸,頓時爆發出刺目青光,凹痕竟如活物般張開,將玉玨整個吞冇。轟隆——巨門緩緩內陷,露出幽深甬道,壁上無數青銅齒輪自行齧合旋轉,發出低沉轟鳴,仿佛沉睡萬年的巨獸緩緩睜開眼。甬道儘頭,一盞青銅燈無聲燃起,燈火搖曳,映照出前方石壁上一幅巨大浮雕:九名墨者立於星圖之上,雙手結印,掌心各托一枚懸浮的青銅圓球,球體表麵刻滿細密紋路,正與林牧洞天戒中那幅《河洛龍紋殘卷》星圖嚴絲合縫!
趙雲疾步上前,指尖顫抖著撫過浮雕邊緣一行小篆:“……‘九曜為眼,龍脈為絡,機樞所至,山河自新’。”他猛地抬頭,聲音嘶啞:“荒主!此墨塚……竟是以神州龍脈為基,布下的超階護國大陣!所謂‘機樞陵’,陵非葬地,乃是‘中樞’之陵!”袁誌癱坐於地,望著浮雕上墨者衣袂翻飛的線條,忽然淚如雨下:“先祖遺訓……墨家不爭天下,隻守山河。當年毀宮非為禍亂,實為轉移龍脈氣機,避董卓麾下‘噬龍軍’竊取……可真相已隨火海湮滅,我袁氏背負罵名千年……”林牧俯身扶起他,將一枚溫潤玉簡塞入其手:“此乃《太和琉璃宮殿群建造圖鑒》總綱。今夜之後,你為大荒王朝首任‘工部尚書’,督造新宮。墨塚機關,由你統禦。贖罪之途,不在跪拜,而在築基。”
甬道深處,青銅燈焰突然暴漲,映得眾人身影如巨靈投於石壁。林牧整了整衣冠,踏步向前,玄色袍裾掃過地麵,竟帶起細微電弧——那是方才銀汞之氣滲入經脈後,與他體內龍氣交融所生的異象。他每走一步,身後趙雲便以朱砂筆在玉簡上劃下一道赤痕,常胤則持青銅鈴緊隨其後,每三步一響,鈴聲清越,竟與甬道齒輪轉動節拍完全一致。袁誌呆立原地,看著三人身影漸行漸遠,最終冇入幽暗。他低頭凝視掌中玉簡,總綱首頁赫然題著八個大字:“龍脈為骨,機關為筋,山河即吾國,吾國即山河”。
遠處邙山腹地,沉寂千年的地脈忽然發出一聲悠長龍吟,聲波所至,洛陽城內所有殘存宮牆縫隙中,簌簌落下陳年積灰,灰燼飄散之際,竟凝成無數細小的青銅齒輪虛影,在月光下緩緩旋轉。而在神都地底三百丈,十二根鎮龍銅柱頂端,同時亮起一點幽藍微光,光點彼此牽引,織成一張覆蓋全城的無形巨網——網心之處,正是林牧方才立足之地。那位置下方,一具半朽的墨家宗師枯骨靜靜臥於玉台,空洞的眼窩深處,兩點螢火般的青光,正隨著齒輪旋轉的節奏,明滅閃爍。
此時子時將至。洛陽城頭,守夜更夫敲響第三更梆子,聲如裂帛。梆聲未歇,東方天際已悄然泛起一線魚肚白。黎明前最濃的黑暗裡,大荒王朝的根基,正隨著青銅齒輪的咬合聲,一寸寸嵌入神州大地最堅硬的龍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