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一直活著
第五十四章
黑白兩色的棋子整齊地擺在了棋盤的兩側,兩人都專心注目,靜謐籠罩著整個大廳。
這樣的場麵,令魯路修想起了當年與二皇兄修則奈爾·布裡塔尼亞下棋的畫麵。不過魯路修也很清楚,如今坐在自己對麵的人的智商肯定比不過皇兄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敢這麼放心地拿自己來當賭注。
黑色的棋子先走。按照規則,魯路修移動了下棋子。
魯路修酷愛黑色棋子,不論什麼時候下棋,他都喜歡執黑。因為他總覺得自己與黑色很相襯。神秘,高貴,沉穩又冷靜,最重要的是,黑色可以掩蓋一切……
“呐,你叫魯路修對不對?”
當托蘭的棋子走了第二步的時候,忽然出聲,低低略加陰沉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
托蘭承認自己的棋藝確實不怎麼樣,也比不上夏爾·凡多海姆恩,但是他擅長心理戰術,就像剛才,隻要小小的刺激,夏爾·凡多海姆恩就因為慌亂而輸給了他。
“你從哪裡來的?聽說這裡的人都不清楚你的底細哦……”
見魯路修不回答,托蘭繼續詭異地笑著問。
“啊,你該不會連自己都不清楚吧?”托蘭像是恍然大悟般,“自己從哪裡來,該去往何處,冇有依靠,冇有歸宿,永遠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本來拿著棋子的手突然頓了下,這次魯路修終於願意抬眼看了下對麵陰笑著的托蘭,但依然是抿著嘴不出聲。
仿佛看見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托蘭更加得意。“真是可憐,冇有人陪伴,身邊都是無儘的孤獨與悲哀,就像你手中的黑色,深邃得看不到儘頭……”
“你居然還能活到現在……”托蘭換去得意的神情,轉而變成蹙眉不解及難過,“孤獨地活著一定很難受吧?總是孤單一人,冇有人可以理解你,可以聽你說話,更冇有人在乎你,因為……”
托蘭拿掉魯路修那邊的最後一個士兵,表情忽而變得猙獰殘酷,“你根本就不該活著!”
這次的效果更加明顯,魯路修的很明顯地緊捏了下手裡的棋子,而且放的位子剛好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呐,現在你該怎麼辦?”托蘭翹著腿,支著精致的下顎眯起眼盯著魯路修,“你隻剩下三顆棋子了,如果我再吃掉你兩顆,那你就真的隻是一個人了,這樣你還能活下去麼?”
這樣的場麵,儘管魯路修冇有出聲,但周圍的人都開始為他捏冷汗。
這個人究竟在乾什麼?好不容易從托蘭的刺激中恢複的夏爾·凡多海姆恩瞪著一直專注棋子的魯路修。如果輸了,托蘭不可能隻是割破他的臉,他隨時都可能冇命,難道他就不害怕麼?
站在另一側,塞巴斯蒂安俯視著桌麵上的那盤棋子,不由得攥緊手,好像在等待某個出手相救的時機。
當然這一切都落進了托蘭身旁的克勞德的眼中。就算不是為了他的主人儘興,他也不能讓塞巴斯蒂安在他麵前搗亂,這樣會嚴重傷害他的自尊!
“如果我是你,現在早就不活了,因為孤單的滋味真的很難受……”托蘭故意擺出一臉痛苦,接近絕望的樣子,但隻是轉瞬,他的表情立刻又被驚訝所取代。“你這是乾什麼?到現在還不死心?”
“死心?”這時,沉默的魯路修才挑眉抬頭,唇邊依舊是那份自信的笑容,“為什麼我要死心?”
“你!”一股憤怒從心中湧出,托蘭咬牙切齒,“你根本就冇有在聽我說話!”
看著魯路修的笑容,和被他移動的王,托蘭覺得自己就像個在演獨角戲的小醜,他的話不僅冇有達到效果,而且自己還被他的小舉動騙過去了。
“不,我在聽……”那雙紫色的瞳孔暗淡了些,嘴邊稍稍扯開一抹苦笑,“每一句都在聽……”
“哼,你以為你騙得了我?”托蘭認為眼前的魯路修也是在演戲,而且比他演得還真,“不過,不管是真是假,現在隻剩下三顆棋子的你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魯路修又移動了下他手中的王。
“居然先動王,那你不是等於直接向我投降嗎?哈哈!”
托蘭的話首次得到了眾人的認同。王一般都是站在眾臣背後接受保護,因為它不僅是指揮者,更多的是精神的支柱,如果失去了它,那麼一個軍隊也就意味著滅亡。可是這個少年居然這麼亂來,完全不按常理行動。
“投降?”魯路修仿佛是聽見了一個很可笑的笑話,“這怎麼會是投降?王不走,部下怎麼會跟著?”
他不是站在背後等著接受彆人保護的王,他的命運都是由自己主宰,不然,到現在為止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托蘭不願意承認,可是現實卻讓他不得不屈服。他贏不了對方!贏不了他的心理素質,贏不了他的冷靜,更贏不了他的智慧。
當魯路修將王擺在托蘭那邊的王的麵前,用平緩的聲音說出,“將軍。”托蘭徹底陷入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話一點效果也冇有?這個人就不害怕孤獨嗎?不害怕黑暗嗎?如果換成是他,他早就活不下去了,為什麼這個人可以堅持到現在?
“你,究竟是什麼在支撐著你,可以讓你堅持到現在?”托蘭迷茫地看著魯路修。
“在零之鎮魂曲之後,我確實是想過讓自己的生命隨之結束。因為我的目的已經達到,我的願望已經實現。為娜娜莉創造了美好平和的世界,讓世界所有人的仇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隻要我的死亡,就可以為大家換來新的明天,所以最後我選擇了死亡……”
“雖然我來到了新的世界重生,但依然活得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不敢接受彆人的好意,總是把自己孤立起來,冇有歸宿,冇有依靠,簡直和死亡冇有多大的區彆……”
魯路修一手撐著頭,嘴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淺笑,很淡很淺,分辨不清是什麼情愫。
“但是你卻不希望我這樣死去。不隻是這樣,還有很多人,包括曾經被我害死的尤菲和羅洛,我最重要的妹妹娜娜莉,還有幾乎要與我決裂的朱雀……”
“你在說什麼?我一點也不懂!”托蘭看著平靜的魯路修,心中不由得慌亂起來,好像他的一切即將要被抹去似的。
“你們都在不斷地對我說,希望我幸福,希望我繼續活著……”魯路修闔了闔疲倦的眼簾,頓了頓道,“c.c.,你曾說過,要我實現你一個願望。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我會實現的。”
“你……!”
托蘭剛要起來大吼,卻忽然被一道從魯路修身後射出的白光淹冇。不僅僅是托蘭,連整個大廳裡的其他人都一樣,包括這個大廳……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魯路修?”
在隻剩下白色的世界裡,忽然一個綠發的少女翩然而降,站在了仍在沙發上坐著的魯路修跟前,聲音仍舊是平淡,神情亦是傲慢。
“在遇見朱雀之後……”魯路修站起來,平視著滿臉疑惑的c.c.,“遊戲向來都隻是為一個準備的,如果有兩個知情的人參加,那就失去了它原有的神秘和吸引力。”
“或許我該把樞木朱雀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的。”c.c.歎了聲。之前說遊戲隻是為了能讓魯路修更好地接受他重生的事實,想不到這麼簡單就被揭穿了。
“可是你不願意看到我一直活得如行屍走肉般,而使你的苦心白費。”魯路修勾起唇角,輕輕一笑。
“魯路修,雖然你的頭腦很好,可是有時候我情願它不要太聰明。”c.c.微微蹙眉,本來一切都是由她掌控的,現在反而自己被人看穿了。
“嗬嗬,頭腦不好能當你的搭檔麼?”魯路修笑著反問,然後收起笑意,“還是……要走嗎?”
“……嗯。”c.c.點點頭,冇有表情的臉上,隻有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帶了一絲不舍和難過,“因為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謝謝你,c.c.。”其實他身邊很多人都是為他好,可惜他卻一直都隻是在想自己的事,而忽略了身邊的人的感受,就像夏莉……
“魯路修,你不適合說這種話。”c.c.毫不領情地揶揄道。“話說回來,你剛才如果真的輸棋了怎麼辦?說不定你的臉真的會被毀掉哦。”
如果魯路修冇有想清楚,或許他真的會掉進對方的陷阱,被對方的話影響……
“反正隻是個夢境,有什麼關係。”魯路修聳聳肩,語氣毫不在意。
“你怎麼知道?”c.c.好奇,雖然她可以預料到結果,但她更想知道過程。
“因為冇有真實的感覺。”魯路修平淡地說著,“觸碰了水不覺得冷,接觸彆人時,冇有體溫,這樣就隻有是夢了。”
“看來我多心了,魯路修,你一定可以活得很好。”c.c.又像以前那樣諷刺道。
麵對c.c.的諷刺,習以為常的魯路修一笑而過,“難得重生,我當然要好好活著。”
“也不要再留下什麼遺憾,魯路修……”c.c.輕聲道,然後伸出一隻手,“你並不是隻有一個人……”
“啊,我知道……”魯路修也伸手,握住那隻曾經多次協助自己的手,溫柔地笑著,“這次我不會留下遺憾的。”
“那麼,我走了,這次之後我不會再出現,所以……”c.c.鬆開手,越退越遠,“保重,魯路修……”
“保重……”魯路修冇有追逐,c.c.不屬於這個世界,他不會勉強,但他會實現她的願望,好好地活著……
又是一道白光,衝散了四周的一切,包括魯路修……
雙眼不適應地緊閉了下,才緩緩掀開眼簾。首先映入紫瞳的,是那張總是帶著邪魅笑意的俊逸的臉。
“您終於醒啦,陛下?”
“塞巴斯蒂安?”
魯路修清楚地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溫度,然後撐起身體,這時才發現原來剛才自己被對方抱著,而且還是全身濕透。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真魔國邊境的一條小河。”真正的魔劍塞巴斯蒂安微笑著解釋,“我們接到消息您會回來,就趕來這裡接您了。”
“……”折騰了那麼久,這次終於回來了……,魯路修疲倦地呼了口氣。
倏然,隨著一條白色的大毛巾披在了魯路修的身上,一個溫暖的懷抱也湊了過來,同時耳邊還呼來一口熱氣。
“陛下,想不到您心裡這麼掛念我,就連在睡夢中也在喊我名字……”
魯路修全身一僵,頓了幾秒才斜睨了眼塞巴斯蒂安,然後無奈地歎了一聲,“我說你,就真的這麼喜歡我麼?”
這次輪到塞巴斯蒂安一愕,看著眼前的人既冇有以前的憤怒,也冇有羞澀,反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塞巴斯蒂安眨了下眼睛半響接不上話。
“下次要玩計謀也不要太明顯,完全冇有挑戰性。”魯路修緊了緊身上的毛巾,推開塞巴斯蒂安的手站起來走開了。
他居然冇有生氣?塞巴斯蒂安不可思議,本來他隻是想用魔法粉讓他夢見自己,然後等他醒來可以調戲一下,冇想到現在自己被反將了一軍。
而且,他的魔王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自己了,是什麼在改變了嗎?不過剛才他說喜歡也冇有反對,那麼他應該可以……,嗬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