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一十八章 萬流歸墟
年輕僧人辭彆溟遠禪師,並未乘雲,而是在山林間禦風而行。
他氣息自然,步履輕盈,和微風融為一體,這時一隻鳥兒栽下來,恰好落到他肩上,也不覺有什麼異常,隻顧得啾啾尖叫,叫聲滿是痛苦。它左翼上的羽毛被鮮血染紅,有一道撕裂的傷口。
年輕僧人微微一笑,伸手點在鳥兒眉心,心中暗道:“你與貧僧有緣,便做貧僧度化的第一個魔域子民吧。”
鳥兒兩眼一閉,一頭栽倒在地上,忽又驚醒,撲騰著翅膀掙紮起來,急忙環視周圍,見山林裡一切正常,那幾頭可怕的猛獸還冇有巡視到這裡,眼裡浮現出人性化的疑惑。
它的翅膀不痛了,傷勢竟然瞬間痊愈。
而且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自己的智慧變高了。
此時年輕僧人已在數百裡之外,且速度越來越快,行如疾風。
當年輕僧人從一片山林掠過,不久從樹後轉出一人,竟是秦桑。
秦桑望著年輕僧人離去的方向,又回頭看看臥雲寺的方向,心生疑惑。
他出現在這裡並非巧合。
方才在臥雲寺,當他取出玉簡,說出內獅子印的時候,隱約感覺到有一縷意念窺探他。對方應該冇有料到,他雖隻有合體中期修為,但實力和靈覺都遠超自身境界,一時托大,被秦桑察覺。
不知對方是臥雲寺另一位高僧,還是溟遠禪師的客人,秦桑便冇有當場道破。
不過,若是臥雲寺另一位高僧,對方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出來見他便是。若是溟遠禪師的客人,為什麼要躲到後麵,刻意避開他?
秦桑覺得這裡麵有問題,而且對方表現出對內獅子印的關注,於是決定留下來,方才他遁入小洞天之中,年輕僧人果然未能察覺。
見對方也是一名僧人,秦桑更疑惑了,此人和溟遠禪師都是佛修,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唧唧”
幾聲鳥鳴,剛剛那隻鳥兒不知不覺飛到秦桑頭頂,落到上方一根樹枝上。秦桑抬頭看去,發現鳥兒已經開智,年輕僧人不僅為鳥兒療傷,還把它點化了。
“看起來是個好心的和尚………………”
秦桑不能肯定,這位年輕僧人是真的知曉九大光明印,還是純粹好奇。
這時候追上去‘請教”,太過冒昧了,萬一惹得對方不快,也會得罪溟遠禪師。
“罷了,隻要抓住溟遠禪師這條線,以後總會有見麵的機會,”秦桑暗忖,他深知雷海聖僧的誓願不可能一蹴而就,須得徐徐圖之。
好不容易和魔界佛門搭上線,豈能輕易斷開。
雖能感覺到溟遠禪師對他敬而遠之,但秦桑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一回生二回熟,他以後會找機會再來臥雲寺。
“看來魔界佛門的實力並不弱,在小小臥雲寺就見到兩位合體後期強者!”
秦桑暗自感歎,身影一晃,隨風而散。
自臥雲寺返回,秦桑便又進入洞天閉關,繼續推演《玄冥渡經》,這一次他準備一舉創出功法第七層!
有江謝夫婦送來的天元重水,倒也不必再去尋找其他靈水了。
秦桑再度凝聚水火蓮台,接著黑白棋子投入蓮台之中,六片水火蓮瓣晶瑩飽滿,水火之力在蓮台之中流轉不息。
這次外出,他對根本神通又產生了一些想法,此刻便要驗證。
在水火蓮台的映照下,洞府內光影變幻不休,時而熾烈,時而幽靜,秦桑的麵龐也時明時暗。
他閉目凝神,一如既往,心神分出兩股,分彆投入黑白棋子,以陰陽大道統合兩部功法,借《紅蓮劫經》印證《玄冥渡經》。
上一次,功法卡在第六層圓滿,秦桑稍稍遲疑就開始嘗試突破第七層!
時間緩緩流逝。
漸漸地,秦桑身上的氣機開始出現變化。
他麵前憑空現出一道流火,流火從天而降,在半空化作一頭離火麒麟,麒麟四蹄生蓮,頓時散發出一股毀滅的氣息。
倘若放任這股氣息爆發,整座洞府都要被夷為平地。
好在離火麒麟冇有輕舉妄動,它晃了晃腦袋,忽然身軀散為火焰,接著火焰又聚合成流火,變回離火麒麟......
秦桑顯然在不斷重複施展麒麟種蓮術,數不清重複了多少次,那頭離火麒麟忽然踏著蓮花,奔向蓮台,接著一頭紮進蓮台。
若有人能夠看清蓮台內部,就能看到離火麒麟直接遁入白棋之中。
這一刻,秦桑神情微微一震,氣機變化更劇烈了。
他麵前的水火蓮台緩緩轉動,在六片蓮瓣之間,一縷奇異的火苗閃現。
這一縷火苗的出現,無疑打破了水火之間的平衡,水火蓮台立刻就有崩潰的趨勢。
這時,又有一抹幽藍浮現,秦桑試圖維持水火蓮台的平衡,但也隻能讓情況稍稍好轉而已,水火蓮台不停顫動,外溢出一道道淩厲的波動,將護府大陣都激發起來。
嗡鳴聲響徹洞天。
隻見雲中仙宮周圍湧起片片雲霞,刹那間霞光漫天,無邊無際的雲籠罩在洞天上空。雲霞結為層層屏障,包圍仙宮,抵禦仙宮內部氣機的衝擊。
洞府外的守衛被驚動,進來看到這種景象,不由大驚失色,連忙向上稟報。
不多時,江謝夫婦匆匆趕來,遠遠眺望仙宮。
“這種波動......”
江九皋麵露疑惑之色,“不像是走火入魔。”
謝璟搖頭道:“清風長老那般修為,倘若走火入魔,這座洞天恐怕早已毀滅了。還記得清風長老讓我們搜集的那些東西麼,想必是在推演功法,而且到了關鍵時候,夫君便在這守一會兒,妾身代夫君去參加法會。”
“也好,”江九皋點點頭,“這次法會估計又要重提討伐十方魔國之事,清風長老命我等遠離是非,夫人切記不要輕易表態!還有,昆師兄近期會傳信過來,寄人籬下想必不太好受,畢竟同宗同源,能幫則幫,清風長老不會介
意的。’
“妾身省得,”謝璟默默退出洞天。
江九皋在洞天入口淩空盤坐,時刻關注仙宮變化。
此時洞府內部的景象更加玄奇,裝有天元重水的容器已經空了,靈水都已被秦桑取走,化為一道水環,懸浮在蓮台之外。
終於,水火蓮台還是分裂了!
但分裂和崩潰有本質的區彆,隻是組成蓮台的靈水和火焰各自分開。
白棋帶著火焰懸停不動,另一邊包裹黑棋的靈水和天元重水之間明顯有一縷水流,秦桑已經開始煉化天元重水了!
秦桑陽神本身就有合體中期的境界,此次並非突破境關,因此隻要功法完備,突破瓶頸遠比當年修煉《紅蓮劫經》時容易。
此時此刻,秦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
兩團靈水靠在一起,天元重水緩緩縮小,一點點被另一團靈水吞噬。
在這個過程中,秦桑的氣息仍舊變幻不定,但能夠感覺到他的體內正在積蓄力量,等打牢地基,便將一鼓作氣衝破瓶頸!
終於,秦桑體內的力量積蓄到了頂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火焰不再跳動,水流也停止流動。
秦桑身上的波動驀然一收,歸於死寂。
洞府外,江九皋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不由起身凝視仙宮。
下一刻,轟的一聲,包裹黑棋的靈水陡然炸裂,尚未被秦桑煉化的那團天元重水也未能幸免,爆散成無數水珠。
秦桑陡然睜目,目蘊神光,身上忽然湧現出淡淡的佛光,陽神脫離本尊,變成一尊虛幻的巨人。
接著陽神發出一聲大吼,氣勢驀然爆發,他和本尊同時伸出手指,點向麵前的黑棋。
霎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氣息通過黑棋擴散開去,此時洞府每個角落都漂浮著水珠,這些水珠先是懸停不動,在這股氣息的影響下開始分化,彼此相連。
眨眼間,秦桑周圍便形成了千萬條水網,仿佛將一塊大陸上大大小小的河流縮小無數倍,呈現在洞府之中。
所有‘河流都在向著中心流淌。
萬流彙聚之處,好似一汪湖泊,湖底隱約一道模糊的虛影,像一頭玄武,但當凝視湖底,那頭玄武又不見了。
奔湧的河水一旦流入湖泊,便立刻安靜下來。湖水平靜無比,冇有絲毫波瀾,仿佛任何衝擊都無法打破這種平靜。
如果有進入過歸墟的修士在這裡,就能感受到,這種平靜和歸墟有幾分相似。
“萬流歸墟!”
當最後一條河流彙入湖泊,秦桑緩緩開口,吐出四個字。
這是他為自己水行大道的根本神通取的名字。
奇特的是,他新領悟的根本神通竟然不是玄武形象,推演功法時,他首先想到的是在歸墟裡的經曆。
歸墟的平靜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靈界有傳說,歸墟不僅是天地秘境,還是無底之穀。靈界之中,八紘九野之水乃至天漢之流,終究都會流向歸墟。秦桑創出《玄冥渡經》,煉化吞噬各種靈水,無意間契合了歸墟的傳說。
而且,他領悟的根本神通,竟然真如歸墟般平靜。
“是自己下意識想要模仿歸墟,還是因為自己通過玄武參悟水行大道,從玄武身上領略到了歸墟真意,無意間創出這種神通?”
秦桑回憶剛剛的感受,他沉浸在了一個玄妙的狀態裡。麒麟種蓮術是極致的毀滅,那麼萬流歸墟就是極致的平靜,又是兩個極端。
這一汪湖泊遠遠無法和真正的歸墟相提並論,哪怕是歸墟殘留在妖界那一部分。
不過,能夠領悟出這道神通,足以證明《玄冥渡經》的潛力!
正在秦桑沉思的時候,忽然神色一沉,陽神的氣息又出現波動。
嘩!!
秦桑散去萬流歸墟,收攝心神,回歸大道長河。
此時此刻,大道長河卷起驚濤,帶來猛烈的衝擊,瘋狂衝刷他的道基。大道長河帶來的衝擊超乎了秦桑的想象,他的陽神突破合體中期時都冇有這麼強。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法身和陽神雖然都是他,但各自獨立修煉兩種功法,可以看做是兩個化身,而現在陽神同時修煉兩種不同的功法,修持兩種大道,而且水行大道和火行大道。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陽神體內彼此衝撞,除非他主動分裂陽神,或許會有改觀,但秦桑顯然不會這麼做。
雖然大道長河的衝擊還冇有超越玉佛的極限,可他現在才將《玄冥渡經》修煉到第七層,以後每進一層,大道長河的衝擊都會是正常的數倍!
秦桑並未因此而急切,表情依舊鎮定,黑白棋子被他牽引到麵前,開始繞著彼此旋轉。
水與火隨之交彙,蓮台轉瞬即成,瞬間花開六品,接著第七片蓮瓣緩緩張開。
等待蓮台穩定,秦桑的氣息也趨於平穩。
“真的可以!”
秦桑麵露喜色,黑白棋子不能像玉佛那樣直接抵禦大道長河的衝刷,但可以幫助他平衡水火大道,從而減輕大道長河的衝擊。
看著蓮台中的兩枚棋子,秦桑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它們了,儘管他冇有直接修持《素問經》,但進入合體期後的經曆總是在不斷印證陰陽大道。
水火蓮台飛回眉心,秦桑掃視一片狼藉的洞府,身影一閃,忽然出現在洞府一角,全身冒著火光,分明是一個火人。
下一刻,他又出現在另一邊,卻又變成了全由水組成的身體。
俄而一聲劍鳴,天現日月,日聚火,月找水,陰陽分判!
江九皋還在觀察仙宮,忽然眼前一花,看到秦桑仿佛從水與火的世界走出來,覺得有些怪異,但並未深想,拱手道賀。
“有勞道友為我護法,”秦桑輕輕頷首。
他正要向江九皋詢問最近有無大事,忽見一道流光飛入洞天,是一道符信。
秦桑抬手一招,符信落到掌心,原來是素女送來的。
素女隻說讓他出關之後速速前去承印寺,卻冇說出了什麼事。
秦桑心神一跳,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毫不遲疑,匆匆辭彆江九皋,遁出洞天,直奔承印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