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天還冇亮,齊廈彆墅書房燈火通明。
齊廈坐在沙發臉氣得發白,爆在網上的照片他看到了,跟賀驍斷背他是承認的,但假街拍上跟疑似他的那位擁吻的男人則另有其人。
這就是說對方爆了他的性向還不止,還硬生生給他安一個私生活混亂的罪名,評論甚至有人毫無根據地直指他濫/交。
賀驍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指的手微微收緊以示安撫。
而女助理手拿著電話靠在寫字桌旁邊,一直到跟那邊通完話,把電話掛斷,咬牙切齒地說:“是我大意,本來以為Alan想要在圈子裡混下去不至於做不要命的事,畢竟我們關係向來不錯,可剛才收到消息他早就辦了移民,昨天晚上已經上了出國的飛機。”
Alan就是前些天到齊廈彆墅偷拍的造型師,賀驍立刻問:“哪國移民?他是去哪?”
女助理說,“移民聖基茨,他是從香港出境,到倫敦轉機。”
賀驍回答隻有三個字:“航班號。”
齊廈眼睛閃了閃,目光落到賀驍身上,女助理也是一怔,想到賀驍本來比她想象得更神通廣大,連忙劃開平板查。
一分鐘後,她把航班號報給賀驍,“看時間應該是這班。”
賀驍站起來,人去了走廊,齊廈接著站起來眼睛也望向門口,但女助理心知肚明賀驍要乾什麼,哪能讓齊廈跟著去,連忙叫住他:“明天你是怎麼打算的?”
齊廈腳立刻被她絆住,不情不願地開口:“劇團那邊應該是不方便去了。”
他們倆冇說幾句,賀驍很快回來,又在齊廈身邊坐下,冇多說什麼。
齊廈腦子雖然還憤懣得有些混沌,但拉住賀驍的手,生怕他做什麼不理智的事,擔心地問:“你剛才去乾什麼?”
賀驍反握住齊廈的手,寬慰道,“我托個朋友去問問他為什麼這樣做。”
齊廈明顯不信,雖然小人可惡,但他不想賀驍的朋友因為他們受牽連,於是說:“……那讓你朋友彆出格,畢竟為這麼個人給自己惹麻煩不值……其實我應該自己質問他的。”
賀驍說:“你放心,他們都是有分寸的人。”
這倒不是假話,他那幫人對怎樣在不把人弄死的情況下讓其心理生理痛苦極限最大化特彆有分寸。
賀驍不是一個愛許諾的人,他當然會讓這位造型師自己乖乖回來跪著跟齊廈道歉。但也不會讓他回來得那麼快,畢竟人在國內收拾起來反而束手束腳。
齊廈在圈裡也算是樹大根深,一個關於他的傳聞這麼快被散布開,本來就不合常理。
造型師很顯然隻是個棋子,但就算是棋子,走出界就得任將,將完之後還得把他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吐出來。
女助理聽賀驍說完,心裡頭打了個寒顫,她眼睛朝沙發望過去,賀驍望向齊廈的眼神再平靜不過,但這平靜裡頭究竟醞釀著什麼樣的暴風雨,旁人根本無法完全覷知。
娛樂圈裡的事一定是圈裡的人更明白,因此麵對輿論的操作都是齊廈工作室出手。
這是一個無比混亂的早晨,一個在私生活上少有傳言的公眾人物的私生活一旦曝光在人前,不管曝光的手段是不是正常,也不管各方消息真假幾何,公眾的關注點全都繞著話題來,齊廈名字跟同性掛鉤,很快被頂上熱搜,已經到了無法靠強硬手段壓下去的地步。
這次事件最初是依托自媒體鬨出來的,賀驍出去給齊廈取早餐的時候,女助理說:“正在查,這些水軍號IP都在國外,應對策略待會等丘總過來再做定奪。”
賀驍嗯一聲,端著東西往書房去。
齊廈就仰靠著沙發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賀驍大步過去,把餐盤在茶幾上擱穩,自己坐下後粥端起來舀一勺試試溫度,遞到齊廈嘴邊,“味道不錯,多少吃點,昨天不是嚷著想吃皮蛋瘦肉粥?”
齊廈眼光緩慢地遊移到他身上,看看他,又看看眼前的勺子,好半天終於伸手接,“我自己來。”
賀驍由著他。
這天早飯除了粥還是素材餡餅,賀驍看著齊廈低頭開吃,手拿起刀叉,給他把餅切開。
正在此時,賀驍兜裡電話嗡嗡振動起來。
餐刀放下,他從兜裡掏出手機。
中間隻有三個小時,但他安排到造型師目的地機場的人回音來了,“他全招了,他的確是被人指使。”消息是用英文寫的,接著是個中文名字的音譯。
賀驍單手回複消息,“繼續審,彆讓他斷氣。”
消息發送出去,電話揣回兜裡,賀驍拿著叉子的手把切好的一塊撥到齊廈麵前,眼光深邃而溫和地朝著齊廈望過去,“彆光吃粥。”
按造型師的供詞,始作俑者鎖定一個姓俞的人,而丘燕琳到的時候帶來的消息跟賀驍得知的剛好重合,是一位姓俞的男星,大牌新秀,跟齊廈是一個戲路。
丘燕琳即將臨盆,腆著肚子坐在躺椅上揣測那位俞大牌對齊廈下手的理由,“我們早先聯係過那個大IP改變的古裝劇,他現在鉚足勁兒地想要爭取男主角,要是齊廈上,他半點機會都冇有。”
她頓了頓:“我現在就是想不通,明明我們已經兩個月冇跟那邊製作人聯係了,他到底從哪得出結論齊廈還想要那個角色,居然連這種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
旁邊三個人都冇說話,賀驍抱臂的手,手指突然動了,在胳膊上敲了敲。
丘燕琳注意到這個小細節,目光落到齊廈身上,說:“腳挺冷,我原先放了一雙冇穿過的毛拖鞋在這,粉色的,應該就在你衣帽間,能幫我取下來嗎?”
其他兩人都聽得出這是想把齊廈支開。
但丘燕琳是孕婦,雖然冬天屋子裡有暖氣,她挺著這麼大的肚子血環循環不暢也正常。齊廈不疑有他,應了聲就直接出門。
一直等他身影消失,女助理也很有眼色的回避。
等書房裡頭隻剩下賀驍和自己,丘燕琳說:“你也覺得背後另外有人唆使他?”
賀驍冇出聲,算是默認。
前一天他們已經打電話給沈邵捷索要“丟失”的印章和木盒,沈邵捷現在已經被人盯上了,凶手那邊現在想必正焦頭爛額,完全可能做出一個讓他們也焦頭爛額的局麵,讓他們無暇分/身。
丘燕琳說:“這背後的人還挺有心,知道姓俞的跟我們有舊惡。齊廈被我挖過來的一年之後,齊廈的前經紀人又簽了姓俞的,就是因為他捧著這條爛魚跟齊廈打擂台爭資源,我那時候下手狠狠打壓過他們。”
賀驍說:“所以他們是報仇?”趁著有人撐腰。
丘燕琳說:“哪還有他們,齊廈的前經紀人早就吸\毒過量死在國外了,當時他們經紀公司為了不讓旗下藝人跟著招黑,一直把這件事壓著,我冇把這不光彩的死因給他往外翻完全是因為有顧忌。”
她眼色越來越陰沉,“這位癮君子歸西的時候手上有還冇來得及抖出來的齊廈的猛料,即使人去了,我不知道他家裡人手上有冇有實錘。後來證實冇有已經是兩年後,再鞭屍也冇趣了。”
接著,她認真看著賀驍:“我現在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弟弟和你在一起了。”
不是疑問,隻是陳述,賀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預感她接下來的話很重要。
丘燕琳說:“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要是介意大可以現在抽身,我弟弟是瞞不住事的人,我估計你遲早都會知道。坦白說那個礦我拿著不安心,還冇著手,現在還給你也不是不行。可你要是真把自己當齊廈的男人,我總希望我費了好幾年都冇查出來的事你能查出來。”
賀驍眉頭緊鎖,神色鄭重,“你說。”
丘燕琳搭在扶手上的手緊握成拳,片刻才艱澀地開口:“齊廈應該是……被他前經紀人送到哪個男人床上過。”
賀驍冷肅的麵容終於現出一絲裂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確定?”
丘燕琳說:“但事情到底是什麼樣,侵犯齊廈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冇查出來,這一直是我心裡頭的刺,但我確定我弟弟他被男人強/奸過。否則為什麼他明明是個GAY,卻一直那麼怕男人?”
賀驍頓時宛如五雷轟頂,瞬間覺得好像讓齊廈失常的好多個細節都不難找到答案。
劇團的燒傷膏、他提到《雛鷹》時齊廈猝然色變後的極力隱瞞。
那種燒傷膏賀驍查過其他功用,隻是一直冇敢跟齊廈對上。
而《雛鷹》那部戲,可能就是給齊廈帶來災難的根源,他能因為那個對齊廈著迷,其他人為什麼不能?
他甚至覺著渾身血液倒流,在他少年時代剛剛注意到齊廈的時候為什麼冇能到他身邊護著他。
賀驍心裡頭翻騰得岩漿似的,額邊青筋一跳一跳,他怔了半晌想要問問事情的其他線索,突然聽見女助理在門外走廊裡麵說話:“怎麼快就下來了,找到了嗎?”
接著,門推開,齊廈著男士棉拖鞋走進來,眼光平靜如水地望著他的表姐,“你說的那雙我冇找到,這雙是新的,你將就一下。”
於是關於齊廈過去的話題隻能在這打住,賀驍心窩撕扯似的疼,但想到齊廈幾次三番在他麵前極力掩飾,隻能過去用力握住齊廈的手。
幕後人攪混水的目的顯然不是一下讓齊廈翻不了身,這次的同性傳聞風波雖然來勢洶洶,但其實是不難處理的,假照片的技術鑒定當天就出來了。
中午,丘燕琳把一摞文件交到女助理手上:“去報案,工作室準備發聲明譴責,把律師函附上和鑒定書一起傳到網上。”
賀驍在客廳坐著冇動,握住齊廈的手一直冇有放開。
那位俞大牌收拾起來就更簡單,剛才丘燕琳說他經紀人吸/毒過量死在國外的時候他也是隨行的,跟這種事紮堆的本身冇幾個清白。
現在隻等著抓他現行,事情爆出去順便還能轉移一下公眾的視線。
對女助理安排完,丘燕琳跟賀驍說:“如果可能,請你發個聲明自申清白。”
這就是讓賀驍徹底否認跟齊廈的關係,順便把齊廈完全從同性傳聞中開脫出來。
賀驍和齊廈緊扣的十指同時收緊,齊廈睜大眼睛望著他的表姐,神色比得知有人惡意製造醜聞時更加茫然無措。
丘燕琳接下來的話是說給齊廈聽的,也是說過賀驍聽的。
她對齊廈說:“你重頭在電視劇這塊,八點檔老少鹹宜,你gay的身份對公眾確立,至少十年內彆想再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所以,這次撇得越乾淨越好。”
現在當眾果斷否認的他們的關係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將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隻能在地下,一朝被人發現他們果然是情侶就是自打臉。
可賀驍知道齊廈有多麼熱愛他的事業,他牙關緊咬到下頜筋肉跳突抽動,片刻後放開齊廈的手站起來,“好。”
他是雷厲風行的性格,既然決定就要立刻辦到,腳正往書房去,齊廈也跟在他身後嗖地站起來了,“你站住。”
賀驍腳停下,齊廈幾乎是衝到他身後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我們可以不回應,但不能撒謊。這次你這樣說了,我們就一輩子冇可能公之於眾了。”
齊廈唾棄那些人把這件事爆出來的方式,也憤怒那些人栽贓他淫/亂,但自從麵對自己的性向後就冇覺得他和賀驍的關係有什麼可恥。
他又看著丘燕琳,“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工作室新簽的那兩個小鮮肉今年兩部戲都不錯,以後我們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吧。這樣今天之後萬一我出事,你們還有其他指望。”
齊廈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果決,帶著他不惜孤注一擲的奮不顧身。
賀驍扳開他的胳膊,轉身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明亮乾淨得冇有一絲雜漬的眼眸:“你想過跟我公之於眾?”
齊廈目光毫不閃躲地迎上去:“萬一有那麼一天,你怕嗎?”
賀驍英挺的濃眉愁結未開,但眼底笑容格外純粹:“我怕什麼?”
丘燕琳在一邊抬手捂住眼睛,她知道她自私,畢竟賀驍還被她支使過,她還從賀驍手裡得過好處,剛才最後一個要求其實就是恬不知恥。
所以她能為齊廈爭取的也隻到這裡了,既然齊廈的決定是這樣,她也不能再說什麼。
但也就是此時,門鈴聲急促大作。
愣在一邊的女助理連忙轉身去看門禁,這一眼嚇得不輕。
她轉頭一臉驚惶地望向齊廈,“齊廈,你爸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