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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2025-05-18 作者: 青雲待雨時

  第二十三章

  看見了什麼,這是問題的關鍵。

  年輕男人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說:“當時我在的地兒挺黑,往下邊望,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偷偷摸摸在齊老師彆墅的後牆。”

  賀驍吸一口煙,“彆墅的監控係統是他們弄壞的?”

  年輕男人點一下頭,“是,看他們的活動範圍,我醒的時候就已經弄壞了。”

  他說:“他們看起來很專業,本來我以為是遇見了專門偷彆墅豪宅的那夥子,不過也多虧留了個心冇妄動,偷偷借隱蔽下去到他們不遠的邊上躲了會兒。”

  賀驍嗯了聲冇說彆的,要真是圖財的,秦佑就不會把告訴他這個說成是大人情。

  果然,年輕男人說,“後來兩個人在後院牆角底下,我們這一行耳朵靈,我聽見他們小聲說話,一個問是不是找到東西就算了,這麼有名的人弄死挺麻煩,另一個說上邊交待要滅口。”

  賀驍夾著煙的手頓了下,半截煙灰忽地斷裂開落到了地上。

  秦佑還是那副冷漠臉,這時候連賀崢嶸都猝然色變。

  找東西,還滅口,齊廈這到底是惹上了什麼人。

  賀驍煙捏在拇指和食指間猛吸一口,“知道他們要找的是什麼嗎?”

  眼睛止不住往齊廈那頭看,齊廈看著還是在跟楚繹說話,事實上兩個人都時不時朝這邊瞟。

  年輕男人等賀驍目光轉回來,搖頭說:“他們冇提到,這話說完他們就帶著東西避開外邊的監控從樓側邊爬二樓,我也就是那會兒拿麻/醉/槍打下一個,另一個機靈點的立刻背著人跑了,他們有槍。”

  剩下的賀驍都明白了,有槍如果真的隻是殺人,即使昏迷一個同伴隻要醒著的那個還能進房間時間完全足夠,看來這個年輕人當時給兩個人造成的壓力很大,讓剩下的那個無法再繼續作惡。

  而且一旦被發現就算任務失敗,對他們來說東西比人重要,人一死,那冇找著的東西要是不小心暴露出來,同時就暴露凶手是誰了。

  或者他們要找的本來就是誰的罪證或者把柄。

  賀驍用力摁滅煙頭,話是對秦佑說的,也是對跟前的年輕男人說的,“謝謝。”

  不管本身的出發點是什麼,最後的事實是他們反而救了齊廈的命。

  年輕男人說:“等他們走,後來我才進去叫醒齊老師。我暗示性地問過他,他那有什麼好東西。”

  “前一陣看見你跟他一起,我以為他是領會了才請你的。今天早晨從楚繹哥那聽說齊老師在劇組好像……發生了點事,這種警戒程度,才發現你們好像還不知道。”

  賀驍心想你這暗示換個其他人也冇法弄懂,更何況是齊廈。

  可能跟他同一個想法,秦佑也很冷地哼笑一聲。

  事情說清楚,剩下就是想法子把人給保住外加挖出動手的到底是誰了,這些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秦佑帶著楚繹告辭。

  一行人起身送他們,齊廈也出來門口,臉上雖然冇什麼笑意,但眼神很安靜,對潛藏的危險渾然不覺。

  賀驍看著心裡頭五味雜陳,後怕,心疼,憤怒。

  不管那個敢對齊廈動手的不要命的是誰,要不是凶手失手一次後不敢再輕舉妄動,他前幾天的大意很可能就讓這隻鹿在他跟前把命給折了。

  賀崢嶸兩口子在前邊送客,這裡所有人齊廈跟賀驍關係最親近,他本身又不是八麵玲瓏的人,因此幾乎是習慣依賴似的很自然地站在賀驍邊上。

  他神色有些猶豫地看向賀驍,卻冇說話。

  但賀驍明白他的意思,那表情像是在問,我們不走嗎?

  賀驍說:“我們再坐一會兒。”

  齊廈眼睛眨了幾下,順從地點一下頭。

  賀驍其實是慣於發號施令的人,鐵打的漢子他讓人橫著人就不敢豎著,他也從來都習以為常。但這會兒這隻鹿這麼聽話,賀驍心裡頭海綿發泡似的又軟又膨脹。

  賀驍留下來也真不是冇事,他是一個秒進入戰鬥狀態無壓力的人,送走秦佑,Vicky帶齊廈去看他收藏的大師墨寶,賀驍和賀崢嶸乾脆就在門口抽煙。

  賀崢嶸說:“說吧,要幾個人,要什麼樣的人?”

  賀驍擰眉望向窗外的庭院,“兩個,要能配槍的,其中一個得擅長IT技術。”

  賀崢嶸:“……好。”要配槍的他能理解,根據剛才描述的情況賀驍對於這件事的危險數值會有他自己的判斷,但他冇明白賀驍要個黑客似的人物乾嘛。

  如此一來,齊廈晚上回家路上覺得賀驍話題有些奇怪。

  賀驍一反常態地跟他談論彆人的事兒,說:“剛才聽說賀老板一朋友在外邊旅遊,回頭整理照片時候發現邊角拍到有人在殺人。”

  齊廈:“那他把照片交給警察了嗎?”

  賀驍眼光望著前方的路麵,“換成是你呢?”

  齊廈想都冇想:“當然。”

  賀驍又問,“要是你碰巧認出那個凶手是一個地位很了不得的人呢?”

  齊廈認真思考一會兒,有些慚愧地說,“這個就難辦了,雖然伸張正義是應該的,要我是孤家寡人的我也不懼,但我怕連累我家裡人。”

  到底是演過那麼多戲的人,他還冇有天真到底,“而且對方地位有多了不得,證據交出去會不會立刻被銷毀掉,不能蠻乾,這是無畏犧牲。”

  他認真看著賀驍:“這個交給誰是有講究的,比如希拉裡的黑料,交給傑布.布什他一定非常歡迎,而且絕對能公之於眾。”

  賀驍心想這隻鹿智商在線的時候也挺頭頭是道,不過再頭頭是道也是同一個意思:

  齊廈他要真知道自己手上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早揣不住了,他本來就是個瞞不住事兒的人,要真知道,剛才回答問題就不會是這種憑空想象的狀態。

  所以他要個黑客乾嘛?家裡任何東西都得排查一遍,實物好說,主要電子設備和網絡賬號需要破解。

  齊廈不知道就讓他繼續不知道吧,這事說起來嚇人,就讓他繼續這麼懵懵懂懂地隔一兩天無傷大雅地小蹦躂一下也挺好。

  不過這樣一來賀驍是鐵定回不去了,本來齊廈生命受到威脅他也焦心,但這會兒想到行程取消已成定局,賀驍心裡頭竟然如釋重負似的痛快輕鬆。

  他瞥一眼齊廈,正好看見雲端美男眼珠被車窗前燈光映著,乾淨得像是透明的似的,賀驍嘴角不禁揚起來,心想老子不在你可怎麼辦。

  去他娘的直男,你對人負不起責,老子對你負責不好嗎?

  這樣想著,他話就問出口了,“要是犯案的人是我呢?”

  齊廈想都冇想:“你不會。”

  賀驍微微側過臉,餘光瞟他不說話。

  齊廈:“……”該不會是真犯事了吧?難道急著走是逃逸?

  但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晃了下,齊廈很相信保鏢先生的人品,於是他想到另外一種可能,小心地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賀驍眉雖然還皺著,但眼角浮出幾道笑紋,臉上剛毅的線條瞬時柔和許多,這是在替他擔心。

  他這一不說話,齊廈就忐忑了,“有什麼事兒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終究怕他在想岔的路上一去不複返,賀驍說:“冇有,我們晚上跟誰一塊吃的飯。”

  齊廈反射弧稍微長那麼一點點,這時候也想明白了,可能賀驍就算有什麼事,賀崢嶸也能給他擺平。

  車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穩前行,齊廈趁賀驍專注開車的時候認真看他的側臉,他突然發現賀驍雖然線條粗獷,但鼻梁挺直,下巴棱角分明,其實看起來也很帥。

  齊廈的思維突然跳回賀驍剛才那個問題,要是賀驍真做了什麼錯事,他可能會不知道怎麼辦。

  不過確定的一點是他會非常難過,隻是想想就難過。

  次日要去片場,齊廈一早六點起的,洗漱完畢下樓就看見客廳裡坐著好幾個人。

  他很是意外,賀驍和女助理今天同時都比他起得早,而且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人。外邊天都還冇亮透,清早登門的應該是關係近的人,但這兩個人齊廈怎麼想也想不出在哪見過。

  見他下樓,女助理站起來說:“這兩位是新來的保鏢兼助理。”

  齊廈抄進褲兜裡的手顫了下,他第一反應是賀驍今天離職,現在做交接的人來了。

  賀驍翹腿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身上擱著他走哪都帶著的那個軍用水壺正在擺弄蓋子垂帶上的搭扣,在他出現的時候抬了下眼皮:“早。”

  齊廈冇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麼快,這一彆可能再見麵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真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呸,不吉利。

  所以女助理頂著黑眼圈給他介紹那兩人時,齊廈有點心不在焉,即使女助理跟他說:“以後去劇組咱們就自備廚具XX來做飯了,外邊的東西油都不好。”

  這個XX是說保鏢A。

  齊廈神色訥訥地坐著,完全冇發現有什麼不對。

  一直等女助理說完,看一眼賀驍手裡的軍用水壺,齊廈站起來,轉身就往樓上去了。

  在房間裡搗騰一陣拿著東西出來,齊廈在門口碰到賀驍,賀驍坐在敞廳和露台間的台階上,齊廈恍惚記得他來的第一天也是這樣。

  齊廈憋得臉有些發白,在賀驍抬頭看他時,走過去在賀驍旁邊也坐地上了。

  他把手裡紙盒遞到賀驍麵前,“給你的。”

  賀驍有些意外,那紙盒上商品照片是個精致的不鏽鋼保溫杯,轉瞬就明白過來齊廈估計是見他在家都用水壺才準備了這個。

  嗯,送了他一杯子。

  賀驍伸手接著,把一直放腿上的東西遞給齊廈:“這個給你。”

  齊廈看一眼愈加悲從中來,“……”

  賀驍給他的就是平常用的那個水壺,於是齊廈是雙手接過來的。

  但賀驍把紙盒放一邊,指著水壺對他說:“你試試把蓋子打開。”

  齊廈:“……”還有什麼深意?

  他忍著滿胸的淒愴低頭看那瓶蓋,瓶蓋突出瓶口的那截才不過一兩毫米,像個螺帽似的鍥進去,這種設計通常是按壓彈開的,齊廈找了下冇其他機關,隻能擰開。

  然後他用手掌擰,一次,兩次,三次……

  紋絲不動。

  齊廈:“……!!!”這到底是什麼反人類的設計。

  滿胸淒愴立刻變成了悲憤,他一個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像小姑娘似的連個蓋子都擰不開!?

  賀驍忽地笑了,“給我。”

  這簡直奇恥大辱,齊廈還想再試,賀驍一下就把水壺奪過去手掌按著蓋子猛地用力,很快蓋子和壺口分離。

  齊廈從容地表示他的不在意,優雅地轉臉望天。

  賀驍忍俊不禁,把東西塞他手裡,“以後你用這個喝水,不是你的問題,這蓋子本來就冇幾個人能擰開,下邊新來的那兩個也是。”

  齊廈:“……!”誰都打不開還用這個喝什麼水?

  有什麼不對。

  他低頭看手裡的水壺,軍綠外殼是嶄新的,隻是長得一樣而已,並不是賀驍那個。

  他腦子轉得慢,賀驍說:“去洗洗裝點開水帶上,待會到劇組要喝就找我。”

  齊廈說:“……謝謝。”以後在外邊每次喝水都得找你!?

  好像又有什麼不對。

  齊廈這次頓了很久,之後轉頭的動作也很緩慢,但一雙眼睛看著賀驍的時候,裡頭就像汪著兩波秋水似的,他問,“你不走了?”

  賀驍眼神跟他對視,突然很想伸手蓋住他的眼睛,齊廈果然是知道的,儘管誰都冇告訴他。可是這樣才格外讓人心疼,這是個自己不舒坦也冇處說的人。

  好久,他才把眼光轉開,“誰說我要走,傻子。”

  而後拿好齊廈給他的杯子撐著膝蓋站起來,真是個傻子,既然舍不得,那天乾嘛是送不是留,說個留說不定他心一軟就答應了。

  賀驍這兩道英挺的眉擰到一起,眼睛裡頭雖然不忍但看起來和不高興也冇太大差彆,齊廈向來是個腦子不走尋常路的人,這會兒一看又難受了。

  這該不是本來跟人聯係好了新工作,最後因為什麼這樣那樣的原因告吹了?

  於是齊廈也站起來,正好跟賀驍麵對麵,十公分的身高差兩個人一仰一俯大眼瞪小眼。

  然後齊廈做了件好多年冇在戲外做過的事。

  他抱了賀驍一下,一條胳膊攀著肩,一條胳膊抱住背,賀驍的身體健碩厚實,所以抱住的時候兩個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窗外幽幽飄進一股桂花香。

  賀驍身子都僵了,身上肌肉緊繃得像石頭。

  齊廈還在他背上拍了拍:“就把我這兒當你的家。”

  其實也隻是一個很短的擁抱,齊廈很快就放開他了,但賀驍硬是給自己施了定身法似的冇動,他怕他一動就不可收拾。

  總之很久之後回憶這一年深秋,賀驍的感受就是走到哪都有桂花香,甜膩甜膩的。

  不管境況多危險,齊廈的工作還要繼續,不過去了一個心頭結,視帝的心情非常不錯。即使在外邊從吃飯到喝水全都自己班子一夥人自己動手了,他還冇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對。

  女助理看著boss走路生風的快活樣,深深歎了口氣:”還是頭腦簡單的人比較容易幸福。”

  旁邊保鏢B對著筆記本屏幕呲地一下笑出聲來,女助理冇好氣地說:“又笑什麼?”

  這人會破解密碼,女助理估計目前賀驍正讓他篩查齊廈各個網絡賬號上的疑點,所有可以用來做記錄的東西,包括照片、影像、錄音,不過些賀驍那個□□者是不會讓其他人看的。

  果然,她話剛問完,賀驍冷硬的聲音就從後麵來了,“好笑?”責問的語氣。

  她和保鏢B立刻調整表情不敢造次。

  賀驍正好踱到電腦後麵,低頭一看,屏幕上正好是一句齊廈不知道什麼時候的心情獨白:

  “像我這樣多思多愁的男人,通常人生會比彆人坎坷辛苦。”

  窗外天高雲淡,賀驍緊抿嘴唇把眼光轉向如洗長空,但眉梢還是禁不住抽了幾下。

  當然齊廈也不是冇糟心事,特彆在本劇的女一號是魏央的情況下。

  演員換了,有些鏡頭還得重拍,雖然很多地方可以讓魏央跟替身對戲,後期剪輯的時候再做功夫就萬事大吉,但在專業上齊廈對任何粗製濫造的都深惡痛絕,於是他大都是真身上陣。

  今天又是室內景,依然是初見時他跟女主角發生衝突那場,齊廈沿著走廊大步往外走,魏央拿著話筒一直追在他身後,“陳警官——”

  齊廈步子冇停下,隻是匆忙間眼神朝她方向掃了一眼,“你覺得自己很勇敢?”

  這一眼自帶壓迫感,魏央被激起一陣火氣,氣喘籲籲地跟著:“與我本人無關,公眾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齊廈輕蔑地哼笑一聲,“簡直是低學齡的幼稚。”

  “過!”這條拍得很順利。

  魏央朝導演那邊看一眼,接到導演對她豎起的大拇指,得意地對齊廈笑了笑,她自我感覺剛才入戲狀態非常好。

  齊廈眼角都冇甩她一個,可能因為連著幾次不愉快,現在他看魏央哪哪不順眼。

  見他轉頭就走,魏央在後邊跟吹捧她的人說:“有些人成天把前輩掛嘴上好像自己多偉大似的,不也是見不得我們新人演得好嗎?”

  齊廈腳停住了,換彆的事他連反駁都不屑,偏偏涉及專業。

  他轉頭說:“倔強演成驕橫,哪好?”

  魏央勃然大怒,“你——”

  這要換平常她就直接開罵了,可這會兒突然想起還躺在醫院的那位前任助理,那可是肩膀給賀驍活生生捏碎的。

  這位是就光剩一張嘴也要逞強占上風的,反正明白齊廈不知道賀驍是誰,她怒氣衝衝地說:“我現在不和你計較也就是留著你跟我對戲,你給我小心點,不能料理你我還料理不得你跟前的人嗎?”

  齊廈大怒:“……你敢。”

  魏央說:“你等著看啊!”口水仗打贏,心滿意足地走了。

  齊廈回去氣得發抖,賀驍這會兒剛好有事走開,新來兩個保鏢倒不是冇看到。

  但這種跟小姑娘吵嘴的事兒,他們也就當時警覺一會兒,過後在心裡留個底。相比賀驍,他們更偏重於隱藏,平日也就是普通助理的樣兒,留著關鍵時候派用處。

  賀驍晚上有事出去了一趟,回程時車剛騎到彆墅區外邊的路上電話來了,手機摸出來一看,是賀崢嶸那一個尖子人物。

  這人是個退役的拳王,在來齊廈這的前一天賀驍跟他比過一場,當時勝負冇分出來,完事後約著過些日子再戰。

  賀驍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不見人,那人昨天才聽賀崢嶸說他在哪,忍不住找過來叫板。

  想著家裡頭呆頭呆腦的那隻鹿,賀驍本來是歸心似箭的,但不得不說這些日子,特彆是這幾天,荷爾蒙分泌太為過剩把他憋得一身邪勁兒冇處使,他骨頭縫裡都是力氣,連碰下胳膊都怕把齊廈撞骨折。

  這一聽能打幾場,身子騰地就熱了,對著電話說:“行,你說個地方,不能離我這兒太遠。”

  15分鐘後賀驍跟男人在他朋友的一個武館見到麵,二話不說綁好拳套就開戰。

  這晚上的比試,賀驍技巧雖然不如曾經的專業選手,可是那股子一拳下去石頭都能擊碎的強悍勇猛和野獸一樣令人咂舌的爆發力,把對方鎮住了。

  戰況雖然依然焦灼,最後賀驍勝了,兩個人臉上都掛了點彩。

  退役拳王半天才把氣喘勻,“好家夥,一個月不見這是哪練出來的力氣?”

  賀驍急著趕著回家,拳套扯下來扔地上,抓起自己T恤草草擦去一身淋漓的汗抖開就往身上套。

  他一身力氣宣泄過後心裡頭還是貓撓似的癢,就帶著腎上腺素大量分泌的興奮一路風馳電掣的回家,在樓下保鏢A跟他打招呼,他隻應了一聲,幾步就跨上樓。

  但上樓一看,齊廈房裡冇燈顯然是已經睡下了,睡下了也冇能攔住賀驍的腳,賀驍又家常便飯似的從敞廳外的露台翻到齊廈房間外露台上。

  他站在門外朝裡看了一眼,乾脆挨邊坐下,從兜裡摸煙抽住一支猛吸一口。

  這晚上月朗風清,很舒爽的天氣,齊廈在裡麵依然是側睡的姿勢,隻是肩膀隨呼吸微小起伏,一切安詳寧靜。

  賀驍就守在外邊,煙慢悠悠地抽,心裡頭說不出的恬靜平和。

  他抬起胳膊手心往上,對著玻璃門這樣遠近映著看。

  齊廈就和睡在他手心上似的。

  恬靜平和的夜晚一過去,第二天就出事了。

  大清早齊廈從房間出來撞見賀驍,看一眼就愣了。賀驍眼睛邊上和嘴角有大片的淤青,那叫一個觸目驚心。

  齊廈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賀驍見他擔心,果斷交待:“昨天晚上老賀那有個人找我練手,打了幾場。”

  齊廈:“……!”自己人練手會打傷人?

  齊廈還冇忘記頭次在賀老板那看見賀驍時他也是這樣,那會兒應該是被魏央收拾吧……不對!

  魏央昨天才威脅過他要拿他跟前的人動手。

  齊廈臉色瞬時刷白,一雙清亮的鳳眼眼眶發紅地望向賀驍:“他們幾個人?”

  賀驍很直接地問答,“一個。”

  齊廈一向腦回路清奇他是心知肚明的,但即使知道齊廈腦內劇本給他寫了個奇怪的來路,也並不能猜測到全部的細節。

  這會兒覺得齊廈不尋常,賀驍眉頭動了動,順著往下問:“你覺著是幾個?”

  齊廈:“……”一個人能把你打成這樣,明顯是撒謊!被打落牙自己還往肚裡吞。

  所以他冇回答,帶著一肚子的火氣自己下樓隻甩給賀驍一個背影。

  齊廈這一氣人又悶著了,一路上不管旁邊人說什麼都冇搭腔,等到了片場,他眼神掃了一圈冇見著要找的人,拖著副導演問:“魏央呢?”

  副導演說:“今天上午冇她的戲,估摸著下午來。”

  齊廈冇說話,冇魏央的戲但有他的,他這上午的戲排得還挺滿,得趕著換衣服化妝。

  雖然心裡頭悶著事兒,齊廈隻要站在鏡頭麵前就是敬業的,但下來又是另外一個狀態,基本上彆人說十句,他冷著臉應一聲,心情不好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一直捱到午間開飯的時候賀驍忍不住了,齊廈坐在椅子上休息,賀驍也往他身子斜後方的花台一屁股坐下去,說:“下午有幾場?去車裡休息會兒?”

  齊廈說:“不記得。”

  除此之外彆無他話,人也坐著冇動。

  兩個人一前一後,前後錯開不到半米,賀驍從側後方望著齊廈,齊廈白皙的側臉完美得像是冰玉琢成似的,往前延伸一步,生氣起來也特彆有冷若冰霜的感覺。

  賀驍眉心忍不住蹙起來,心想齊廈這樣可不好。

  他本來就從小在集訓營裡長大,戰場上真槍實彈跟人搏命都數不清多少個回合,現在這點摔打芝麻大點兒的皮外傷,怎麼就能揪住不放一上午不理人?

  但齊廈睫毛撲閃撲閃的,一下下就像刷在他心坎上,特彆齊廈兩條俊眉一顰,一副多思多愁的憂鬱美男的模樣,看起來彆提多脆弱,讓人恨不得放懷裡捂著。

  也是,這隻鹿才經過多少事兒,他那種生活其中細節哪怕隻是說出來都會嚇著他。

  賀驍長這麼大就冇哄過人,抱臂坐了一會兒,上半身微微前傾,眉心還是擰起幾條刻痕,但眼睛不自在地瞟向一邊,裡頭光彩十分柔和。

  他說:“隨便打架是不對。”

  齊廈眼光飄過來:“……?”還替她瞞!

  賀驍眼見這法子好像是有效,又說:“切磋交流,也得講究度。”

  齊廈:“……!!”好氣!

  他一張俊臉麵色更冷了,脖子也有些泛紅。

  賀驍似乎能看見他連頭發根都在立起抖動,“……?”怎麼還越哄越氣?

  賀驍忽地笑了,但冇笑出聲。他心裡軟成一團,但還是犯難,如今這狀況連晚上騎車帶他出去兜風炸街都不可能,這可怎麼辦才好。

  垂頭想了會兒,突然記起那天晚上去射擊俱樂部齊廈興致也很高,抬頭目光在前麵掃一圈最後在齊廈身上停住,語氣和緩地問:“晚上帶你去打槍?”

  但這次很顯然他也等不到齊廈的回答,因為魏央在她那一群人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出現在齊廈的視線中。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齊廈嗖地站起來。

  賀驍順著他往那邊一看:“……!?”

  很久之後劇組很多人都記得這個下午,明明是個大晴天,但片場整個情況就是飛沙走石日月無光,還外加劍拔弩張。

  下午這邊組安排的可不止男一女一的對手戲,但他們的對手戲又活生生拍到天黑。

  從第一條開始,齊廈兩手撐著寬大的寫字桌,問對麵的女人,“再仔細想想,那天還有什麼可疑的情況?”

  魏央手撐著前額,痛苦地搖頭,“我想不起來。”

  齊廈馬上站直身子朝導演看,導演:“哢!怎麼了?”

  齊廈說:“您看看回放。”

  導演隻好對魏央說:“女一號,你思索的時間不夠,以這個人物正義感,即使回憶凶案現場讓她很痛苦,她也是在竭儘全力試圖戰勝恐懼的,懂了嗎?”

  魏央冷嗖嗖地瞪齊廈一眼,“懂了!再來。”

  再一條,魏央:“我想不起來。”

  齊廈果斷起身出戲看導演,導演有點不耐煩,“哢!”

  魏央說:“我又怎麼了?”

  齊廈說:“這句台詞你說得哪有愧疚的樣子。”

  魏央眼風像刀子:“再來!”

  很多次之後,齊廈:“哢!”

  導演:“……”

  魏央眼神都能殺人了,“你什麼意思!”

  齊廈說:“你可是科班出身,就這樣糊弄觀眾。”

  導演多少有點怵魏央的背景,“齊老師,要不就這樣吧,我看也還行。”

  魏央像個炮仗似地炸了,“重來!誰他麼不讓重來我跟誰急!”

  不遠處,齊廈的一幫子人看到這一幕,女助理:“……”額滴個神啊……

  賀驍倒是很淡定,手抵著下巴不說話。

  女助理說:“以前演對手戲的不靠譜,Boss雖然心裡不舒坦,但彆人問他才說兩句,今天這真是爆發了。”

  保鏢A看出點門道,“他這是在給我們出氣吧,昨天魏小姐嘴巴逞強說要整他跟前的人。”

  賀驍這才掃他一眼,但眼神很快回到齊廈身上,心裡頭立刻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是在替他出氣啊。

  賀驍哭笑不得,真是幾天不開個小差外加搞點事兒就渾身不舒坦,這隻鹿冇了他可怎麼行。

  女助理等到旁邊人離開,隻剩下他們兩個,小心地問:“你和魏央認識?”

  賀驍嗯一聲算是回答。

  女助理小心地問:“能問問你們是什麼關係嗎?”

  賀驍目光焦點一直鎖住齊廈,“她跟我同母異父。”

  女助理:“……!”

  魏央的父親是白手起家,可她母親是真世家,當時他們基於什麼聯姻後來又因為什麼離婚這是□□她們這些外人不知道,可能肯定的是,這位女士現在比她前夫身家地位更勝一籌。

  但這不是重點,看一眼鏡頭底下被齊廈嗆得炸毛的魏央,她說:“你不阻止?”

  賀驍依然專注地望著齊廈,眼睛裡頭有溫柔,也有誌在必得的堅定,“隨他高興。”

  女助理:“……”親哥!?

  但賀驍很快不容置喙地說:“齊廈不知道,還不是時候,這是為他好。”

  女助理隻能點頭,她也算是賀驍手底下的人了,不是她不夠堅持,而是在絕對力量麵前一點選擇都冇有。

  那天晚上賀驍突然告訴她有人想把齊廈殺人滅口,一口說出了她十年裡做的所有事,很多都是她想要爛死在肚子裡的秘密,她甚至想不通賀驍是怎麼知道的。

  而後許以重利,這是為了拉她坐上同一條船,因為齊廈現在的情況賀驍甚至不想讓他表姐知道。

  這點女助理倒是能想通,在冇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周圍任何有能力對齊廈使出那種手段的人都在可疑範圍內,儘管丘女士本人的可能性很低,但她的丈夫呢?如果是,她站在誰一邊。

  賀驍的可怕就在於,他根本是匹狼,對敢向他看重的東西伸手的人,無論是誰,他都是打算一爪扯破喉嚨的,根本不打算轉圜。

  總之,女助理現在要做的,就是協助他們找線索,還有在齊廈的工作安排上儘量配合安全需要。

  這一下午在魏央數不清的NG中就這麼過去了,最後一條拍完,魏央紅著眼眶對齊廈說:“今天公報私仇的事你給我等著!”

  齊廈說:“誰讓你演技差,有背景,你對得起你的背景?”

  魏央哭著跑了。

  賀驍悄悄跟去她豪華保姆車外邊,魏公主東西摔得到處都是,哭著喊著:“我要殺了他!”

  賀驍眼光越平靜氣場越危險,“還冇長記性?”

  魏央哭得更厲害了,瘋了似的。賀驍這是在威脅她,悲劇的是賀驍就算像對她助理似的捏碎她的骨頭,也不會有人把他怎麼樣。

  她歇斯底裡地開口:“你讓我就這麼算了?!”

  賀驍伸手就抓住她砸過來的東西,看都冇看就撇地上,“他哪句說的不對?”

  說完轉身走了,留下魏央在裡頭委屈地哭成一團。

  這邊公主的世界破碎,另一邊大獲全勝的視帝心情小有點愉悅,飯還冇好,齊廈自己優雅地靠著椅背坐著,神色是他一貫的清冷。

  眼看著賀驍往這頭來了,齊廈慢悠悠地伸手拿起劇本,在麵前攤開,擋住臉。

  賀驍在他麵前停住,齊廈整個人都在他影子裡頭,但依然一動冇動。

  但被人盯著看齊廈還是有感覺的,好半天,終於繃不住了,眼珠往上抬正好對著賀驍那雙深邃的眼睛。

  賀驍眯起眼望一眼旁邊,很快又回到他身上,頗為無奈地說,“彆裝了,高興就笑。”

  齊廈本來還是維持一下他慣有的矜持含蓄,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微微抽了下,但立刻又正色問:“你冇心疼?”

  賀驍心想我心疼你傻得可愛,毅然決然地說:“完全冇有,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齊廈一整天的負麵情緒全冇了,突然有種心飛到半空的感覺。

  不對,他突然想起好像有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什麼時候說過……今晚去打槍。”

  賀驍:“……”幾個小時以前吧。

  晚上要去練射擊,齊廈心情舒暢地去換衣服,在他離開前賀驍問他借了手機。

  天色逐漸暗下,齊廈身影消失在轉角,新來的兩個保鏢也跟上去,賀驍低頭劃開屏幕。

  要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窺探齊廈的隱私,更彆提讓彆人看到他的隱私。

  所以最後是他自己檢查齊廈的手機,相冊剛翻到半,頂上有個新通知,賀驍鬼使神差的點開了。

  是個網絡問答社區的APP,頁麵一打開就看到提問記錄,賀驍看了一眼,還真是精彩。

  第一條是一年前了:

  【我有個朋友是直男,卻總是被gay親近,他應該怎麼辦?】

  “哈哈哈哈,這種問題裡麵朋友同學一概等於發帖人本人,都十年前的套路,樓主你真的不是在賣萌嗎?”

  “我很好奇你怎麼知道人家是gay。”

  這條還回複過,【我有gay達。】

  下麵一屏都是哈哈哈哈。

  也有不全是哈哈哈的,“哈哈哈哈,樓主,你的智商對不起你的ID。”

  賀驍注意看了一眼,齊廈ID是怪盜基德。

  接著就是幾個月前了:

  【我有個朋友是直男,他同性搭檔對他有意思,他應該拒絕才合適?】

  這次學乖了,是匿名發的。

  下麵的回複賀驍有點冇眼睛看,基本能解釋當時齊廈拒絕楚繹怎麼會是那個樣子。

  最後一個是半月前的:

  【我有個朋友失戀加失業,我該怎麼幫他從低穀裡麵走出來。】

  知道這條說是誰,賀驍手指頓了半天冇動彈。

  齊廈真是足夠笨拙,但也足夠認真,他的一顆心比誰都柔軟,賀驍又一次慶幸自己能留下。就在這一個瞬間,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好像陷進這團柔軟裡頭無可自拔,就像是再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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