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沄逸遺信

2025-05-18 作者: 逍遙紅塵

什麼?

我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眼前一片雪白,刹那間什麼都不知道了。

天地在旋轉,身體仿佛輕飄飄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眼前,隻有那夜那個夢,忽然變的清晰。

那個飄渺到透明的身影。

那個無論我如何伸手,都無法抓住的背影。

我知他身子不好,曾經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中,那個如琉璃似水晶一般的人,我知他藥不離口,身上總是備著各種藥

丸。

可我,從來冇有想過,他有一天會離開,我不相信,不相信。

耳邊,是月棲輕飄的聲音,“我一直都不知道鳳後的心中隻有你,直到有一天,宮中忽然傳來消息,說鳳後的身體急

轉直下,醫藥惘然,要我進宮祈福,就是那個時候,他給了我一封信,叫我轉交給你。”

一封信,帶著月棲的體溫,輕輕的塞進了我的手中,有檀香味,還有幽幽的一股淡香,這味道一入鼻間,我的心口,

又是猛的一抽。

沄逸的味道,沄逸的氣息。

冇有收信人的名字,也冇有寫信人的名字,甚至連信都冇有封口,可見沄逸對月棲的信任。

我不如他,差的太遠太遠。

捧的信,猶如捧著千鈞重擔,我的手情不自禁的顫抖,不敢抽出裡麵那薄薄的幾張紙。

“我知道,他是因為你在‘滄水’重創失蹤而突然病倒的,他一直告訴我,你不會死,他能感應到,叫我不要擔心。

”他娓娓的說著,我閉著眼,靜靜的聽著。

仿佛,看到了那個清絕的身影靠著床榻,氣息奄奄卻微笑的絕美。

依稀,看到他發絲披散,纖細如玉的手指輕拍著月棲,安慰著他。

“當我們收到你的消息的時候,他說你一定會上戰場,那時的他,每天都會吐很多血,越來越瘦弱,他歎息著,說若

是自己身體好一點,他一定會阻止你上戰場。”

阻止我上戰場!

沄逸,知我如你,也料定了我的性格,那你一定知道我會贏,為什麼不等,不等我回來?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他說,你所有付出感情的愛人中,也許隻有我會真正的把你放在第一位,所以他才把這信

托付給我,他的本意是,如果你什麼也猜不到,這信就永遠不要拿出來,他寧願你記憶中的穆沄逸,是那個背情負愛的男人。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我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寧願我永遠的誤會,這樣就不會傷心。

寧願我想起他時隻有厭惡和煩躁,也不要在我心頭刻下痛的印記。

真愛一個人,就是讓他忘記你,幸福的活著。

沄逸,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冷靜如你,聰慧如你,睿智如你,早已經將我的一切看的通透。

而我,給了你什麼?

指責你的無情,痛恨你的他嫁,毀了那塊定情的玉。

我那時的舉動,一定傷了你,是不是?

沄逸

手指,控製不住的哆嗦,一點點的抽出信。

不穩的心跳,讓我甚至不敢展開手中的信紙,不斷的自言自語,“我不信,我不信”

那個夢,難道竟然是沄逸的告彆?

你說我不會死,因為你會感應到,可是為什麼,我竟然不知道你的離去?

沄逸

“我以為他能撐到你回來的。”月棲深深一歎,“前日宮中鐘聲九響,鳳後他”

手中的信忽然落了地,輕飄飄的,散開。

前日。

不過短短的兩天,我竟然就這麼失去了他嗎?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看他”

腦海中,竟然隻剩下這一句話,不斷的縈繞,縈繞。

我要見沄逸,我一定要見到沄逸!

“不能去!”月棲緊緊的抱著我,力氣大的讓我不敢掙紮,怕一個不小心就傷了他,“鳳後把所有的話都寫在了信裡

,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闖內宮。”

目光,落在地上的信箋上。

信紙上的字,雋秀飄逸,一如記憶中那個人。

房中的燈,昏黃發暗。

地上的紙,幾頁散開,薄薄的躺著。

我慢慢的蹲下,剛伸出手,紙張竟然在我手帶出的微風中飄開,就如同那個人。

風吹而散,握不住,抓不到。

沄逸

輕輕的捧著那幾張紙,仿佛是捧著沄逸的臉,熟悉的字,熟悉的香氣。

猶記得,當年杏花白,水榭亭台,執筆做畫,沄逸的字,飛舞。

你儂我儂時,沄逸也曾續過我的詩,那時候的字,悠揚。

而如今,他的字,雋秀依然,飄逸依然,隻是不再那麼有力,飄飄的落在紙上,猶如他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散了

我用力的眨眨眼,用力的眨去眼眶中所有的酸澀,細細的看著他的信。

展開紙,是熟悉的稱呼,“楚燁,對不起。”

我呼吸一窒,幾乎透不過氣,目光甚至不敢在那兩個字上停留,就匆匆的掃了下去。

“當年背情另嫁,沄逸有負深情對不起;

當日求你尋醫問藥,實是想逼你離開‘雲夢’,卻傷你更深,對不起;

‘九音’界前,無意傷卿,隻想阻止你入‘九音’地界,卻傷你雙目,沄逸之錯,已非對不起所能言儘;

行刺子衿,沄逸知道傷儘你心,雖言對不起,卻絕不後悔;

召流波入宮,令你恨我至極,沄逸依然不悔;

玉佩碎散,楚燁斷情,沄逸雖痛心卻喜,楚燁終能放下沄逸,沄逸縱然身死亦放下心頭最深的擔憂。”

“啪”一滴水,落在我眼前的紙上,慢慢的滲了進去。

我手忙腳亂的擦著,卻還是晚了,漂亮的字跡有些花。

我仰起頭,想要平複著自己的心,卻發現,無論怎麼吸氣,都不能到達肺中。

多少年了,我不記得眼淚流出時,是怎樣的酸脹,以至於讓它,染了沄逸的信。

三年前,我曾以為,這一生所有的苦痛不幸都不可能超越那夜,我不會再哭。

可是我錯了,我又錯了。

有一種內疚,一世都無法遺忘。

有一聲道歉,永遠都無法出口。

有一句愛你,以痛寫成。

所有的字裡行間,冇有告訴我他這麼多年,他是怎樣的煎熬,冇有告訴我,他是如何以孱弱的身子堅持著,他告訴我

的隻有對不起,因為他傷了我。

沄逸,你的傷呢?你冇有告訴我。

沄逸,你的痛呢?你為什麼不說?

愛我的你,卻要主動下嫁他人,你的心中,可有過無奈?可有過想要反叛?

你與皇姐親密之時,是怎樣的委曲求全?

你一次次不肯坦誠你的心,在我的指責中,依然冷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冇有錯,你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我,為什麼道歉的卻是你?

我無法想象,當我親手毀掉定情之玉的時候,那風中淡然的身影,是怎麼樣的殤,我隻知道,他開心,因為我不會再

被沄逸兩個字困擾,他開心,因為我的下半生會在冇有他卻依然幸福的日子中度過。

被深愛的人遺忘,是多麼的痛徹心扉,為什麼你還笑的出來?

所有的美麗曾經,已是自己唯一的倚仗,午夜夢回的溫存,可是對方心中已然冇有了自己,為什麼你還能開心?

沄逸,沄逸

“沄逸!!!”一聲嘶吼,聲音早已經破碎,仿佛積壓了千年的火山終於噴薄,我緊緊的抓著他的信,貼在胸口,仿

佛依然抱著那個瘦弱的身軀。

如果我冇有看穿月棲,是不是這封信就不會到我的手中?你是不是就要永遠承受著我的恨,我的無情?

即使是死,你都不告訴我真相嗎?

你為什麼這麼殘忍,對自己這麼殘忍?

〈到他的臉。

沄逸,是不是自從你入宮之後,心就如死灰了?

你堅持的每一天,都是因為我,對不對?

你想我,卻不能想見我,因為見到我,也就意味著我將受到傷害,遙遠的思念與牽掛。

原來我在念著你的時候,你也不曾忘記我,可你卻要將我推離你的身邊。

三年分彆,當時明月中,我隻知道你預料到我來,卻不曾想過,你多少次踟躕徘徊在窗前,想見又不敢見我。

“你的愛人子衿,心思沉穩,內斂深幽,處事麵麵俱到,這樣的人最難琢磨心思,往往也考慮太過周全,難以一心為

你,從他的行為舉止中,我看到太多自己的影子,他做不到全心全意為你,他會讓你受傷,所以我堅決的阻止他成為你的正夫

;代皇祭天,會讓你的權勢在瞬間到達頂點,太女之位更是你不能接受的沉重,所以我堅決的不讓你去祭天,寧可綁架你的愛

人也要達到目的;也就在那一天,我正視了你身邊另外一個古怪的人,流波;流波其人,與我容貌太過類似,讓我曾有過暗喜

,楚燁的心中還是有沄逸,可是他的來曆太過莫名,手執當年你我的信物引你回‘雲夢’,這樣的麵容這樣的情形,讓我不得

不懷疑他的背景,於是有了召他進宮的想法,楚燁,對不起,我未告訴你任何原因就擅自作出決定,甚至為了將他們驅離你的

身邊而痛下殺手,沄逸那時深知自己時日無多,隻求速戰速決,惹卿恨滿懷,可否原諒?”

字跡越到後麵越淩亂,可見寫字的人已經到了支撐不住的地步,即便如此,他還在對我說著請求原諒的話。

那淡淡的語氣,對我的寬容,最後一句,卻又仿佛看著他帶著笑,膩寵目光掠過,當年每每我在他作畫之時,被他的

容貌所驚,情不自禁的偷吻,或是摟抱他的腰,在他的無奈中,就是壞壞的一句,情不自禁,可否原諒。

沄逸,早已將一切看透,平靜而安寧的等待著死亡。

他的信,寫出了他隱藏這麼多年的心思,卻看不到半分的埋怨,有的隻是對我難以割舍的依戀。

月冷霜華,雪落無痕。

質本潔來還潔去,不留一絲入泥沼。

在那最後的幾天,他一定是非常非常想我的,可是他不能說。

上官楚燁,是穆沄逸心頭最深的秘密。

我不能想象,如果冇有月棲,沄逸會不會把一切都帶進棺材,成為永遠無人知曉的疑問。

他不需要我知道,因為他這麼做是因為愛我,與我無關。

“沄逸殘破之身,早已厭倦紅塵俗世,苟延殘喘不過是折磨,若能離去已是最好的解脫;國師臨月棲,外表孤傲冷淡

,內心卻單純高潔,唯有他會一心對楚燁,不離不棄,若能與其終老,楚燁之福!隻可惜,其人太過良善,隻怕沄逸之信很快

就要入楚燁之手,若楚燁仍念沄逸舊情,懇請答應沄逸最後的要求,不要進宮祭拜於我,不要在朝中久留,若無法忘情於沄逸

,每年祭日備薄酒三杯,沄逸與卿共飲,其他時日不準傷懷。若有來生,沄逸願求一康健之身長伴卿身側,補今生不能攜手之

恨,願卿一世珍重,願卿笑眉長開,願卿孫女滿堂,願卿一生平安。”

“沄逸”

我的聲音撕破夜空,如野獸傷重的嘶吼,“為什麼不等我,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雪,更大了,打在我的臉上,融化了,化為熱流劃過臉龐。

月棲緊緊的摟著我,不知道如何安慰我的他,隻是跪在雪地中,抱著我,任我嘶吼,任我在傷痛中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我抬起頭,看著月棲,“為什麼?為什麼皇宮這麼多禦醫妙藥,都冇有人能救沄逸?他隻是身子弱,為什麼不好好的

調養他?”

他抱著我,手指理著我的發絲,“鳳後他,他的身體裡有藥物沉積,禦醫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什麼?

“什麼藥?”我的眼睛幾乎要噴火了,雙手捏著月棲的肩。

深宮內院,沄逸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症狀,這和慢性中毒有什麼差彆?

他眉頭一皺,卻冇有喊出聲,“我不懂藥,也不能詢問過多,從禦醫那套來的一些話語中,依稀聽到是藥中含有‘寒

魄冰晶’這樣的東西,而且是長期的服用,造成藥物反噬。”

“‘寒魄冰晶’?”我忽然瞪大了眼,呆若木雞,“居然是這個,他居然吃這個”

長期服用,除了沄逸自己,誰也做不到在禦醫和眾多伺人先行嘗藥中吃到這樣的東西。

“你知道這個東西?”月棲的神色中也有一絲緊張。

我茫然的點著頭,“知道,這東西是治療熱毒的,常用於□的解藥。”

“□的解藥?”

我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是,因為它的作用,根本就是抑製□,讓自己的生理冇有半分反應。”

沄逸,你至死都不肯告訴我,你根本就是在為我守節。

你偷偷的服藥,隻是為了不伺候皇姐。

你的身子,一直都是乾乾淨淨的,除了我,冇有人碰過。

你不說,是不想我內疚,不想我知道你就連死,都是為了我。

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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