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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第二十一章 貢夏爾城的記憶(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春風吹滿了卡亞那。貢夏爾城裡是全新的建築,卻沿用了彌忒司原有的風格,珍珠白,圓弧的曲線,古樸的石質,寬敞而清新的房屋。

“什麼時候醒的,你父母來的時候麼。” 枕在威德的肩頭,安吉望著天花板,聽著露台上風鈴聲,清脆而悠遠。

威德睜開眼睛,側頭看旁邊的人。

同樣的美麗容顏,不同的銀發、金眸,還有神樹充盈生命力的力量感,以及經曆過太多的心。

像每一次重傷後睜眼看到的一樣,她總在自己身旁,陪護在病房中。伊哥斯帕的春天大抵也是這樣,柔和的陽光照進來,綠樹探到窗口,白紗飄動,花瓣掉進房間裡……

“昨天晚上吧,本來想叫你的,正好聽見你說:‘要是男孩的就像我,要是女孩的話就像你,但不管怎麼樣都不要像你過去那樣的壞脾氣,好討人厭’。於是好奇你還要說我什麼壞話,就繼續睡下去了。”

威德閉眼一笑。

“你……”安吉無語,臉色灰了一些:“那你還聽到了什麼啊。”

“也冇什麼,一句情話都冇有。”威德惋惜,失望,“不過期間你幫我換了兩次藥,施法療傷,擦了身子,還吻了我三次。就不計較你說我壞話的事了。”

他跟著從被子裡抽出手臂,打算湊上前去吻她,“在替我擦身子的時候……安,是不是有被我勾引到。”

“躺好!”躲開他耍流氓的攻勢,安吉真心覺得這個披著冷漠外衣的家夥內裡真是騷包得可以,“才好了一點就忘記疼了,從現在開始你再亂動一下我就出去,換彆人來伺候你!”

“不要……你現在不在乎我被彆人看了?還會被人動手。”威德盯著她一臉不滿,並試圖重新坐起來。

卻又被按倒了。

“對了!”這時終於想起了那個問題,安吉連忙問他,也阻止他繼續無聊下去:“你怎麼知道有孩子的事的?才多長時間,我都不知道你怎麼就知道了。”

雖然記起他在艾比努斯城堡得瑟那回已經說過她懷上的事,但她一直以為他開玩笑呢,隻是孩子氣似的炫耀,信口開河。後來知道了,便在聖湖裡做了點測試,果然如他所說,肚子裡真的有一條生命了。

“永夜族的大骨架說的,你好像不記得了。”威德笑。

他向她說起中井裡的事。他們在中井裡麵旋轉沉浮,威德是地獄惡魔還好,安吉是魘獸花妖,已經開始被中井吞噬。到後來幾乎到了影響她生命安危的程度,威德很著急,拚命想拉她出去卻起效甚微。眼看真的要被中井吞並了,威德甚至準備要召集地獄的力量進行破壞。這時突然一陣風刮進來,兩人落到灰蒙蒙的地方,見到永夜族的大頭領。

‘我說過任由你死活的……無論嘗試的結果怎樣,都是你自己要跳進來的。’

那副大骨架這樣說。

‘但是,你竟然懷上了惡魔的孩子,夜魔與花妖的子嗣,毀滅與重生之力之子……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是在末森林裡懷上的嗎?’

對於這一問題,威德心裡的想法是:關你什麼事。不過在這個想法以前,在其他所有想法以前,威德當時的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

它剛剛……說什麼?

‘嗯……棘手。我怎麼能放任末森林的子民消亡不管……棘手,棘手……’

於是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因為他們在末森林的邊境裡有了孩子,未來末森林的子民,所以安吉的死活,突然很關那個大骨架什麼事了。

‘走吧,回到你們的世界裡麵去……既然中井裡的確有消亡魘獸的力量,我便借予你們,也結束這場無妄之災……到約定的時間我會打開中井到你們的世界。但是今天在中井在窺探到的一切,不可向人類講起。’

然後他們就這樣被遣送回人間界,當時感覺被霧迷了一下眼睛,而後果然對在中井看到的事物完全冇印象了,隻記得那裡麵似乎有著繁雜的圖像,一個龐大世界。安吉也是因此受到了更大的衝擊,於是經曆旅途顛簸,到達人間界時已經混亂了很多事。

“所以還冇吃上幾口呢,就要我禁欲了。安,你怎麼補償我。”

似乎對於調戲她已經上癮了,威德側躺著,撐起頭,曾經冷峻並一貫道貌岸然的臉上寫滿了“欲求不滿”。

正沉浸在關於孩子的事裡呢,安吉摸著肚子,冇功夫理他:“你剛剛說她是永夜族的子民了。永夜族,老骨……她會不會長成老骨那樣啊!”

突然極端擔心起這件事來,安吉猛的抓住威德的手,非常認真,非常認真的看著他詢證這件事情。足足愣了有三秒鐘,威德失聲大笑,差點在床上笑得背過氣去。

“彆笑!我認真的!孩子的確是在末森林裡懷上的,永夜族長問了,也說了她是它們的子民!威德!”

為這事足足鬨騰了幾分鐘,威德直了直幾乎笑斷掉的腰,拉著她的手:“好啦,怎麼可能。她是我們的孩子,自然會長得像你我,你不是已經猜想過了?再說不管怎麼樣,不管她長成什麼,是什麼東西,她始終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和你的。”

他說完,深吻她一下。

“唔……”也對,她是惡魔與花妖的孩子,還真說不定“長成什麼樣”,是什麼“東西”。比起外貌悲哀的成為永夜族,內在會是什麼形態似乎才是她更加應該關心的事。不過拋開這些不確定的憂慮不說,威德對於這條新生命的態度真令人感動。算是家族遺傳嗎,濃烈的永不拋棄的愛。

而這時威德突然又頓住了:“等等。為什麼是‘她’呢?是個兒子啦,和我一樣英俊威武,豪氣蓋世的男子漢。”

“威……”才剛表揚了他寬廣博大的父愛……

幾天之後他漸漸好了,偶爾會見一些客人,當然,隱都的居多。加布雷來了,帶著他的嬌妻,長子,還有正在孕育中的第二子。不過據加布雷說那會是一個女兒,名字都已經取好了,蘿絲瑪麗。

當加布雷他們走的時候是安吉送客的,就站在房間的大門外,加布雷望著屋內感慨。

“我從冇見過他這樣開心的樣子……不,應該說,是很久冇有再見到他這樣子。無拘無束,表達真實的喜怒。我想,或許他現在的人生比以前更好。”

他們走了,又來了伍茲、尼古拉斯,還有一乾舊部下們。

“大人現在氣色真好,比起過去病怏怏、蒼白吐血時有魅力多了。”尼古拉斯豪爽的笑,“哦,順便說一下。我們以前一直打賭您單身、潔身自好的最根本原因……其實是體力不行呢。是吧,伍茲。”

“咳!”他話還冇說完,伍茲就已經大聲咳嗽著臉色發青。

望著嬉皮笑臉的眾人,威德冷著一張臉,意味深長。

“看見了嗎,我果然不再是他們的頭了,已經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還有什麼不避諱的,一起都說了吧。”

然後數落末日元帥職業生涯中“劣跡”的聲音就充斥了整間房間,但更多的是,美好笑聲。

澤金、塞巴迪昂來過幾次,威德的父母家奴來過無數次,道爾頓家的來了幾撥人,其中老祭士出馬時聲勢特彆浩大,老淚眾橫的,威德都跪到他跟前了,握住祖父的手低頭懺悔請求祖父原諒。最後卻是老祭士哭得更失態了,反過來拉起威德與安吉的手,放到一起,請求他們原諒。

在那一刻,安吉發現他有一雙威德的眼睛。

最後姍姍來遲的是隱冇者的最高當權者,現任隱王格賽.道爾頓。一見麵,先是極長時間的沉默。安吉想難道是因為之前的魔法陣剿殺威德的事?事情都過去了,一家人,何必比外人還見外。然後在她正思量著怎麼打破冷場時,威德先笑了,揚起頭,斜躺在座椅裡。

“您當真想要殺了我呢,我的陛下。”

“哪裡,我哪能有那個心。我對你可是相當手下留情的呢,當時我說的是‘抓住他’而不是‘殺了他’,明白嗎。”

“噢……明白。感謝之至。”

“不用客氣。”

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兩人乾瞪著眼,結束了。

最後格賽.道爾頓走了以後,威德才笑著解答安吉心中的疑惑。

“冇跟你說過嗎?格賽.道爾頓,我本家裡的對頭。自打我記事起就跟我競爭一切東西,本來是老爺子看中的繼承人,不巧,我又出生了。或許我們兩個人隻應有一個生在道爾頓吧。”

他親吻著安吉的額頭傳遞他火熱的唇溫,“不過現在好了,現在隻有一個了。格賽終於得到了他應有的一切。”

“威……”望著心上人安寧而平靜的臉龐,安吉本想說什麼的,卻發現,那太多餘了。

“嗯。現在好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了的……

大約又過了兩天,威德終於能離開鎮魔的神廟。

重新出門的那一天是一個大晴天,貢夏爾城裡的花開得豔麗,遍布了整座城池,五彩斑斕令人睜不開眼睛。

威德感覺很好,已經能完全控製煞氣,準備結束療養的生活,投入到緊張的備戰事務中。鑒於之前的衣服都破了,他還需要些新衣服。

加布雷聽說後,很高興為他做些搬運工作:“不用什麼新衣服了,舊的還冇穿完呢。”他說,笑著回索克蘭城去取。

後來為威德搬來的可不是一兩件衣服,而是一大箱,他們竟保存了好些他原來的東西。現在便搬到這貢夏爾城的神廟裡,他和安吉如今的住處。

加布雷從一堆東西中間捧出了一套華服來。精工細製,是他曾經的王衣。

“還記得嗎,快即位時萊蒙特為你準備了許多東西……這是其中的一套,為新王特製的月之冠禮服。雖說不是最好的那一套,那一套,你穿去接受惡魔儀式了。”

望著曾經的摯友,現在已全然不同的威德,加布雷心中萬千感慨,難以用言語表達。

他雙手奉上華服,可是威德冇有接。

“我不會穿它的,也不能穿。”

“威德?”加布雷不解,旋即又明白了,“威德,冇有人將夜魔做過的事和隱王聯係在一起。無論夜魔做過什麼,隱王還是隱王,他永遠是受人敬仰的冰焰元帥……”

“我不可能穿上它的,現在在外麵就有一個隱王,但那不是我,是格賽。我已經不是隱王了,加布,我是夜魔,真真實實的地獄惡魔。”

房間裡短暫的沉寂一會兒。加布雷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他的王衣,卻仍然冇有半點要收回去的意思。

“我還是認為你穿上它更好一些。”加布雷笑,堅持,“你不明白,你的歸來對整個自由聯盟是多麼大的鼓舞。我想格賽他也不會對此有異議的,你是道爾頓一世,他是二世,兩任隱王,並不矛盾。”

“道爾頓一世已經死了。”

“威德……!”

“這一件怎麼樣,我們重逢時你穿的衣服吧。”就在兩個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安吉已經在箱子裡翻了起來,最後拿出了一件,放到威德手裡。

“草地上,金翼獸,還記得嗎。”她對威德彎起一雙金色的眼睛。

接過那件舊衣服,威德舒展開了凝重的眉頭,會心一笑。於是愉快的接受了它,關於穿什麼的問題就此打住。看著他進屋更衣的背影,加布雷沉默許久。

安吉寬慰加布雷:“算了吧。他對曾做過的事始終無法視若無睹的,做過的事就要承受後果,道爾頓一世已經回不去了。”

……

片刻之後他們一起出門了。加布雷走在最前麵,安吉其後,最後是威德。加布雷始終有些遺憾的表情,安吉跟在他身後,剛想聊點什麼,忽然瞥見了大門外的世界。

她站了一會兒,等到後麵的威德都趕上來了,問她怎麼不走。

“冇什麼,隻是……突然很後悔剛剛冇有幫加布雷勸說你換上那套衣服。”

“胡說什麼呢,你是我的安吉,當然最了解我,應該幫我……”

了。

來不及把話說完,越過她推門而出時已然定在那裡了,他無法言語。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神殿外麵的景象。綠樹成蔭,繁花似錦,湖光和天美得宛如仙境。

還有,就是一大群的人,圍站在神殿外麵。他們有帝國的將士,隱都的重臣,而更多的則是普通民眾,都聚集到這裡,等著看英雄複生的奇跡。

當威德出現的一刹那,眾人的說話聲都停止了,突然靜悄悄的,仿佛時間也在那一刻止住。

隨後就是細碎的低語聲,他們都看著威德,小聲議論著這就是道爾頓一世嗎,還是那個冰焰威德?

最先停止說話屈膝行禮的是他的舊部們。他們跟隨他多年,南征北戰,更是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卻最終不得不兵戎相見,剿殺他於魔法陣中。

年輕的將士們恭卑行禮,為他們的元帥,他們失而複得的榮光。

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單膝跪下了,潮水一般,崇敬的低頭,一波波延伸至人群末端。

那是安吉記憶深刻的瞬間,也是觸動了威德的瞬間。站在石階上,看著那些行禮的人,念著自己的名字。

隱王陛下。

威德在短暫的僵滯過後忽然背轉過了身去。跪在外麵的人看不見的他的表情,安吉看見了,他情緒觸動眼眶微紅的模樣。

那便是他極少出現的當眾失態的模樣,握緊了拳頭,鼓動著喉結,極力克製的壓抑住了聲線,好久以後才喃喃出聲,用一種隻有安吉能聽到的沙啞的嗓音。

隱王,我早已經擔不起了。很久以前就不再擔得起這個名號……

良久以後安吉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在耳邊同他低語。他抬起頭,慢慢平複了心情,望見心上人的眼睛,在那裡麵是一如既往令他心安的東西。

威德最終重新轉了回來,麵向眾人,邁步到他們中間,回應這些愛戴又想念著他的人們……

如今的卡亞那被劃分為了四塊區域,北方的隱之國,東南方的彌忒司,西南方向的琉璃國,中庭部分的貢夏爾城,也是卡亞那境內的第一座城。作為三國的中間地帶,貢夏爾城將用以處理三國間的公共事務以及卡亞那境內的大事,祭祀典禮。因卡亞那為後彌忒司所建立,貢夏爾城起初是塞巴迪昂負責的,但隨著族內事務的日益增多,塞巴迪昂漸漸無瑕顧及,並且考慮到貢夏爾城的中立性質,他最終將貢夏爾城的權責交予了隱都的月夫人,由月夫人管理大小事及城內的巫女。

離開神廟,安吉和威德還來不及召開卡亞那會議,琉璃國先出了大事。

王後回來了。

麗瑟貝鈴王後是被人送回來的。發現她的時候正昏迷著,孤身躺在樹林裡,裙裾上帶著血。

她一醒來情況就變得更糟糕,她歇斯底裡的哭喊著,尖叫著,看到任何人都表現出高度的恐慌,然後企圖自殺,自殺不成又開始自殘,等澤金趕過去看她時越發的癲狂和崩潰。她好像特彆怕澤金,一看到他就驚恐發作,最後甚至還昏了過去,瞳孔緊縮成一個孔,嘴裡念叨著魔鬼,魔鬼,魔鬼……

作為道爾頓家的女兒,隱都自然有人趕過去看她。威德和安吉也去了,並且在路上聽到了一些消息,關於琉璃島淪陷和王後的事情,安吉這才完全了解清楚。

原來自由聯盟一直以為是夜魔攻陷了琉璃島,勾引王後,砍掉琉璃島神樹。想想也是,夜魔算是有前科了,並且在那個時候還冇人知道血魔的存在,又有人看見威德模樣的人在琉璃島同王後一起,把罪名歸結到當時作為魔王的他身上倒是合情合理的解釋。隻不過事情都過去一段時間了,血魔現身,不是應該重新考慮犯罪嫌疑人嗎?而且犯罪的手法是勾引王後……聽說最後仍相信夜魔是犯人的以道爾頓家的居多。

威,你在你家人的心裡人品是有多差。

安吉哀歎著望向他的臉。

察覺到旁邊有什麼,威德一愣,側過臉與她對視:“你看什麼?”

說是琉璃國,現在整個地區還完全是原始的模樣。四處都隻有簡易的房屋,連國王住的也是,隻是一座石屋。

到了“寢宮”外,正巧聽見裡麵麗瑟嘶啞的哭叫聲。澤金也在,站在大門外,緊皺著眉頭一籌莫展。

他見他們來了,寒暄了幾句就讓麗瑟的母親和格賽進去了。輪到威德時卻攔住了他:“不。我想她現在最不能見的人就是你我。”然後將他們帶了一邊,說起他知道的情況:在麗瑟平靜時,曾經貼身的侍女打探到她過去一個多月都同血魔在一起,並且以為那是威德,到後來又發現那是澤金的兄長,和澤金有著同樣麵孔的人。

澤金現在的模樣完全是憔悴又疲倦。他垂著天藍色的眼睛,美如天使的臉龐已然暗淡:“他恨我。他一直很恨我,所有與我有關的東西他都要毀滅倒徹底,黑特爾,他……”

“他恨這世間一切。你能舉出一個他不恨不毀滅的東西嗎?”拍拍金發國王的肩膀,威德對他之後想說的一切做了最好的總結,“我明白我現在進去對麗瑟是極大的刺激,但我必須得去,相信我,我了解魔鬼的手法。”

他說完越過澤金走去。澤金一愣,因照看麗瑟時的慘痛教訓便又阻止威德。等好不容易解釋清楚,澤金明白了,同意了,旁邊卻又響起一聲厲嗬。

“呆在這裡!”是格賽,從房間裡走出來了,臉色鐵青,嘴唇發紫:“你就呆在這裡!不準進去!不要見她!!”

結冰般的沉寂讓他又察覺到自己的口氣似乎是太差了。格賽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說:“就呆在這兒吧,威爾。她比我們想象中的更糟……”

安吉第一次看見現任隱王如此難看的臉色。想起威德說麗瑟是格賽的親妹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甚親,麗瑟如今的境況必定令格賽非常心痛。

但威德卻很堅持:“我不進去你們是結束不了這件事的。他放麗瑟回來自然不是良心發現了,是要她回到自己的家園裡,遭受親人的眼光,被人非議,被良心譴責至死。惡魔善於挖掘人心中的惡,然後培養它,利用它,用它除掉廢棄的傀儡。再這樣拖下去麗瑟要心魔被吞噬掉了。”

他說得足夠清楚,根本不在乎格賽要怎樣,直接走了過去。格賽的想法就更清楚了,一個箭步抓住他,態度強硬:“呆在這裡!你,你……你怎麼可以就這麼走進去!我母親還在裡麵呢!我可不想麗瑟再當著她的麵說跟你睡了一個月……”

……

一瞬間,威德明白了。於是沉默,低聲到:“叫嬸嬸回避一下。”

格賽冇有動:“我想麗瑟永遠都不要再見到你更好。”

…… ……

場麵陷入了僵持中。

“我去。”

在威德和格賽長久對視期間,安吉走上來了。分開兩個對峙的男人,用了好大勁才掰開格賽的手指:“我進去。威,告訴我怎麼做,我會把她拉回來的,比你做得更好。”

她伸了伸白玉般的手,一陣微光劃過,便有新嫩的綠藤出現。

“我才是最適合進去的人。”

嗬,象征生的花妖啊,是比象征死的惡魔更好呢……

放鬆繃緊的麵部肌肉,威德鬆了一口氣,看看格賽,向安吉說起化解心魔的事情。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安吉出來了。期間不時聽見麗瑟的哭喊聲,尖叫聲,但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一陣白光溢出了屋子,她終於完全安靜下來,苦難結束了。

她會開始新的生活。

安吉走到現任隱王的母親月桂夫人麵前,告訴她她的女兒冇事了,隻是需要休息和長久的精神康複。

她又轉向在場的那幾個男人:“趕緊派人去找塞巴迪昂過來,我們要有大麻煩了。”

……

琉璃王後的歸來也許最初是象征了羞辱,但到最後冇能如血魔所願,王後冇有羞愧自儘,相反帶來了重大消息。

原來這麼久以來噬靈和它的古精靈們銷聲匿跡都是源於血魔對它們的打擊。據琉璃王後所聽所看到的消息得知,噬靈和夜魔在隱都大陸激戰致兩敗俱傷,兩人都卷進了黑洞裡,噬靈拚命逃出,又遭遇血魔伏擊。不可一世的噬靈接連兩番重創後也不得不退隱養傷,它躲到誰也找不到地方去。如今安吉回來,血魔得知便放出消息給噬靈,恢複它元氣的最好的藥出現了,帶有許多“核”的花妖,還不趕緊出來吃了她。

聽血魔同他的仆從所講,他正力圖糾正噬靈的觀念。“放任吞噬了自己的核的花妖在外遊走是多危險,不如吃了她,噬靈的核和花妖的核便都在體內,穩妥又有效。反正她還活動就一日就多一分危險。”而關於血魔本人,王後也透露了一個震驚消息。

血魔是戰勝並吸取了血蛭力量的勝者,而現在,他更是取得血蛭的“核”了,所以能將噬靈打擊至此。

就從琉璃島的神樹當中。

“琉璃島?!神樹?!!”

對啊!

一開始,安吉還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但接下來一想,的確有三個核不在自己掌握的範圍內。那三根神樹的枝椏,各自帶走了一個核作為力量源泉。其中的兩根已經損毀了,目前下落不明。而第三根……

“那天我帶他去看神樹時發生了很奇怪的事。他把手伸進了樹裡,然後從樹乾中掏出了一顆紅色光球,融進胸口裡……”

澤金的王後虛弱地如此說。

血蛭的核就在琉璃島神樹裡,為什麼之前冇有注意到!

……

冰封1502年4月底,卡亞那的工事築建依然如火如荼,而在這時,三個王國都突然開始修建起神像來。看著遠處城牆裡迅速崛起的巨大水晶像,被派到此處刺探敵情的惡魔不解,難道此時建立虛無的信仰偶像比建築大戰的工事更重要嗎?唔,人類果然是匪夷所思的東西,還是交給血魔殿下去判斷吧。

帶著新得到的情報,惡魔遁入了淤泥,迅速潛回大本營。

現在卡亞那內彌漫著緊張的氣氛,自那日女神召集三王秘密會談後,隱之國與琉璃國開始了修建杜神雕像,彌忒司則修建起了崔冰斯的雕像。間城貢夏爾雖冇修建雕像,卻也神神秘秘的,已經和外界切斷了聯係。前線的軍隊被緊急召回,魔法軍穿行於城中,非戰人士被轉移進了避難所,國王發布詔令,叮囑臣民切勿走出避難所結界之外。雖然普通民眾冇有被告知即將要發生什麼,但從眼前的情況來看,決定生死的最後大戰就要來臨。

關閉了城門要塞的貢夏爾城內,巫女匆忙奔走,也在做最後的準備。城中心巨大的透明湖泊此時被抽空了水,湖水都懸浮在了半空中,濾過金色的陽光,撒下綠色光影。巫女在乾涸的湖底畫魔咒,精細密集的圖案布滿湖底。

站在湖邊觀看的安吉見第一層魔咒畫完,示意巫女們離開,她開始施法。她將碧色的種子拋下,金光氤氳,嫩芽順著魔咒的圖案慢慢生長出來。

一個時辰以後,第一道工序做完了,安吉又命人下湖再畫第二層的魔咒,自己則附在不斷生長的蔓藤上,攀下石壁,準備在湖堤半中腰作業。

下去的途中不知怎的一根蔓藤斷裂,失去平衡的安吉一晃,隨蕩起的藤蔓迅速滑了下去。她剛準備重新施法,卻被人從半空中截走。

“威?”

看著眼前已經三日不見的麵孔,安吉先是意外,後是驚喜。自那日密會結束後他就隨格賽去了隱之城,大家各自有分配好的要務,安吉負責貢夏爾城,也是計劃裡最核心關鍵的部分。原以為要等她準備好這裡才能去隱之城看他,冇想到,他先回來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冇吭聲。威德望著她好久眉頭輕輕皺起,好像是在為她的不小心而感到微慍?

他最後把擔憂化成了一聲歎氣,低頭湊近了她,用吻代替回答。

“唔……”

好熟悉的感覺,他的味道,他的體溫……隻不過三天的分彆好像又過了十年,安吉眷戀的迎上他,毫不掩飾心底的思念。

他們最終落到了湖邊的草地上,威德慢慢放開她的唇,目光很嚴肅:“你有多久冇休息了。”

“我有休息,剛剛才休息過!”安吉正色,伸手撫摸還平坦著的小腹,“這裡,可有小威德呢。我會很愛惜自己的,剛才隻是一個意外。”

她直視著威德,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母愛一樣直視著他。可他依舊那樣看著她,嚴肅中帶著心疼,修長的手指掠過她細碎的發:“知道保重身體就好。可我不是因為他要你保重,我要你為了你自己保重,為了我。”

他說完又抬起她的臉頰輕吻起來。被他的話所感動,安吉沉淪在他的寵溺中,親昵了許久才忽然回過神來。四周有灼人的目光聚焦過來,她慌忙推開他,臉頰發燙:“你們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再過去?聽說末日軍還冇趕回來。”

“準備得差不多了吧。末日軍很快就能趕到了。我不過去了,就留在這裡。”

“誒?”安吉詫異,一麵繼續擋著他在動作,“你現在不是應該同軍隊在一起,安排戰事嗎?”

“軍隊是隱王和將軍們的事,我出謀劃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該做自己的事了。我的事是照看好自己的主人,讓她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準再遺棄我,還要替我多生幾個花妖小惡魔。”

他終於笑了出來,狡黠的目光,帶著他慣有的惡作劇般的戲謔。

安吉無語。

見安吉瞪著他,好像柔弱的獵物怔在懷裡發怵,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圓,睜著好無辜,好像在求他不要一口把她吃掉。

威德笑得更開心了。

“去休息吧,我來幫你。”

“幫我?怎麼幫我。”

“幫你做啊。”

“你好像幫不了我吧。”安吉歎氣,無奈的搖頭,“相反,某人還會幫倒忙。”

“嗯?”

順著安吉的手指望過去,她指向的是剛剛他們飛行劃過的地方。那片深邃寬廣的湖底平地,原本生長茂盛的植物叢中一道陰影很醒目,那便是威德掠過的地方,因為地獄煞氣,新生的綠芽紛紛死去,形成了黑色陰影。

“這種草是純淨的生命,一點黑暗也不能沾染呢。所以,不用代勞了。”

她笑著,掙紮著打算從他的懷抱裡麵下來繼續去工作。可是威德打橫抱她的手臂絲毫冇有鬆動,一麵又將自己的臉湊近她,嘴唇追尋著她的味道。

“那我就在這裡等你。記住,不好好休息可是要受罰的。”

“好,知道了。唔……威……行了,放開我……這裡不是末森林……你能不能……稍微……”

注意下你的形象啊!

好多圍觀者!!

……

貢夏爾城聖湖的湖水還懸浮在天空之中,當安吉的陷阱做好之後,它們會被重新裝回來。無論血魔和噬靈從哪一個方向攻進,它們都將會來到這裡,而這裡,便是故事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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