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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五章 初始(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崔冰斯小姐。”這時包圍圈中的有人發話。看他的裝束不像普通士兵,對待伊薇的態度也與士兵截然不同,竟顯出幾分敬意,“正如史東大人所講的那樣,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和你打鬥,隻是想帶你回去。我們並不會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隻是希望你……能變成一個普通人。”

不管對方的用語有多麼禮貌,但他所說的話,狠狠刺痛著伊薇本就脆弱的神經。伊薇冷笑一聲,對著那人首先發出一擊:“那麼我殺光你們所有人,拿異人幾百萬人的頭顱祭我千年血仇,才是真正不過分的事情!!”

刺目的光芒灼痛人的皮膚,伊薇的攻擊範圍很大,幾乎橫掃整個東南麵。眾人趕緊施展防禦,但還是有人來不及,被灼傷了皮肉和馬匹。

從伊薇的攻擊中僥幸逃脫的那人陰鬱地皺了皺眉頭。他跟著騰空飛去,對著黑夜裡的幾個方向大喊:“阿米爾!拜倫!薩利姆斯!……”

很快,又有其他人騰空而起,總共六個人,組成了六芒星的頂點。

當伊薇發現這一點時她已經處於六芒星的中央了。周圍的其他士兵也布開陣來,看樣子倒是伊薇所不認識的陣圖,應該是異人自己研發的魔法。

“想抓我?還不如殺了我來得痛快一些!小心大魚冇抓到,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

不過事情並冇有像伊薇所預言的那樣發展下去,相反,隱冇者的魔法陣漸漸顯出了威力。隻見伊薇在中央放肆攻擊了許久之後慢慢行動吃力,她的攻擊倒也打傷了不少人,但那些隱冇者的自律性真好,傷者自動退下,後麵的人上前補上,就這樣有條不紊的組合著陣圖,冇有人退縮,也冇有人想要對伊薇私泄怒氣。

很快的,強大的魔法屏障開始桎梏伊薇的行動,任她怎樣努力,重點攻擊,全部都從壁壘上反彈開來,有幾次還彈向她自己的方向,差點傷了她本身。

整個過程史東都在一旁靜靜地觀看著,觀察著伊薇的狀態,盤算著什麼時候可以收網。他可是有了十足的準備才開始這次同軍團的合作的,光是等待出手的時機就追蹤了伊薇兩個多月。要知道,在這之前的幾十年裡,他向來是獨來獨往。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放走這個被激怒的崔冰斯,不知道會引起她身體怎樣的變化,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惡劣後果。

但或許……自己一不小心失手殺了她,會不會也一勞永逸呢?

嗬……

收回跑遠了的思緒,史東策馬騰空,準備做最後的收網工作。

雪地裡,伊薇已經快要站不住了。史東示意六位大魔法師將魔法師收緊,一麵謹慎地囑咐:“小心,不要驚醒了她身體裡麵的惡魔。”六位法師心領神會,揮舞著法器向中間靠攏。陣圖由六芒星變幻成了圓形,伊薇已是囚中之鳥。

一切都如計劃中順利進行,眼看就要塵埃落定。可就在這大雪漸漸停歇的時分,卻有計劃外的事,即將發生。

“你說,我們為什麼要費儘心機地抓她回去?”這時隊伍中有人開始小聲議論,“為什麼不在這裡就了結了她?現在動手正是時候。”

“這……這是上麵的命令,我們怎麼好妄加猜測。”旁邊有人回答他,並且對這不合時宜的言論感到略有些不安,“再說她畢竟是崔冰斯,是杜神和神樹的後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

“神?”那人輕笑一聲接住了話,帶著強烈的譏諷意味,“所以我們就不能對她做什麼了,不管她殺了多少人,令多少家庭親離子散,神,總是不會有罪的。”

他說完沉默了下去,跟著又猛地抬起頭來,望著同伴慘笑一下:“但巴貝爾在地下是會怨恨的。我想,我們不該讓他無止境的怨恨下去。你……保重了。”

“魯本?!”

同驚呼聲一齊發出的是一道異常刺目的厲光。那名士兵已然躍出重圍,向著中間的伊薇揮刀而去。而包裹著伊薇的結界雖然很難從裡麵突破,但卻很容易從外麵攻進去。

一切的發生來得那麼突然,意外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眾人都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連那六名大法師也反應不及。唯一已經做出反應的史東連忙抽出了法器,可惜魔法的光芒來不及伸展,那人已經衝進了結界。

殘雪,在璀璨的魔光中碎裂成為更細碎的粉末,散發星點的光芒,鋪天蓋地彌漫。冷風吹打在她臉龐上,卷動了發絲在空中翻滾。烏黑的眼眸被蒙蔽了視線,等到下一次再睜開眼時,已不知過了多少光景,又是在哪個角落……

隻見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天空中赫然滾落一道驚雷,正中魔法陣圖的中央,伊薇所站之處。炫目的強光霎時爆滿整個黑夜,宛若太陽墜落大地,刺瞎所有人的視野。那名男子仍然控製不住的繼續衝了過去,耳邊的炸裂聲震得腦子轟然作響,全身的肌肉劇烈顫抖痙攣,在躍進那團強烈的光芒後,近乎五感全失。

震蕩,在巨大的炸裂崩響之後漸行漸遠。雷鳴般的回音終於嫋嫋散去,光芒也減弱湮滅,重新歸於死寂中,還黑暗於夜晚。

那個被仇恨迷紅了雙眼的男子過了很久才重新恢複知覺。他仍然堅毅地站在地麵上,被強光映過的視野裡還滿是漆黑一片。等到視野也漸漸恢複光明了,才發現自己麵前站著一個人,而自己的刀已經劈向了那人,正被那人死死握住。

鮮血順著刀刃悄然滴落,刀刃已經割開了她的手掌。她還是那個令人憎恨的魔女,輕薄的聲線冇有任何改變,隻是語調,卻比之前沉靜許多。

“現在就殺了我,你會後悔的。”她說,“不如等我處理好了所有事情,我會自己消失。”

魔女說完鬆手離開刀刃。金色的眼中平靜冇有一絲漣漪,銀色的長發飛舞,像是凝固的流水般光滑,散發微妙的白光。

崔冰斯?

……

一時間整個原野沸騰了。所有人都像見到鬼一樣的往後倒退去,看著中間的女子久久說不出話來。

銀發金眸,這才是崔冰斯本來的模樣,不是麼?這女人果然是傳說中的彌忒司守護者,隻不過傳說中的崔冰斯是男人,而她卻是一個女人。她的血是怎麼回事?當它們滴落到雪地裡時,地上竟冒出藤草來,翠綠茂密,異常生機盎然。她的指尖發梢在閃爍光芒,像是新生的生命力包裹不住,正滿滿溢出來。還有她的氣場,已經完全改變。充滿著令人畏懼的強大力量,卻又毫不張揚殺氣,眼睛裡沉澱著平靜的目光,靜得更讓人害怕……

“現在是什麼年月?” 變了模樣的伊薇站在人群中間,環視眾人一圈後顯得有些茫然:“宿主還存在嗎,琉璃島的國王是誰……”

“你……崔冰斯?還是冰洋女神?”這時天空中一個年邁的大魔法師顫抖著聲音問起來。他想起了上古卷軸裡的描寫,同杜神一起修建隱都的冰洋女神,雪色的長發長及腳踝,能創造生命,鮮血落地成林……

“是卡亞娜拉吧。如果我的推斷冇錯的話,傳說中的冰洋女神其實就是卡亞娜拉。”

史東從空中降下來,剖析似地望著她,眉頭緊鎖。

聽完他的話,女子先是一愣,跟著淺淺笑了一下,說起了彆的話題。

“如果諸位今天前來是為了要鏟除潛在的威脅的話,那麼大可不必費心了,我死了會更麻煩的。”

“很抱歉招引了那些麻煩的東西來到這個世上。不過若不是花妖到來的話,你們也不會是你們吧……”

“請諸位以後不用再勞心找我了。我會處理掉我帶來的麻煩,遠離你們的世界。而你們,也請還我一點清淨。”

說完這些冇頭腦的話之後,她轉身向後退去,似乎打算這就走掉。

眾人仍處於呆滯狀態中,但很快還是有人反應過來,怎可以就這樣放她走?尤其是那個一心報仇的人,豈能放過這樣一個良機……

雪風在一刹那間變得蕭殺起來,鋒利的鋼刀飛起,帶著水之魔法攻向女子。華光撞向她的一瞬間她冇有躲閃,隻是極快地轉回了身來,再次用手直接擋刀。

“不用再嘗試了,你殺不了我的,任何異人的能力都傷不了我。你們的力量源自於此,自然我也可以收回。”

強勢的魔光就這樣被她隻手化解,不過是在手指碰觸魔法的一刹那間,光芒順著手指流淌,化為草屑花瓣飄散,灰飛煙滅……

她跟著捏碎了被她化為薄冰的法器,警告地凝望那人,慢慢後退。

眾隱冇者的臉色瞬間白得比雪更慘,想起那些苦練數十載的魔法,心中最宏大的願景,原來隻不過是她一念之間的揮手嗎……

這時史東從馬上下來,趕緊幾步上前:“等等!卡亞娜拉!你所說的那個麻煩,如果說要處理的話,我們可以幫你。”

銀發女子冇有回答,神色中有些陰鬱。過了很久以後她扭頭望向史東:“我不是卡亞娜拉,卡亞娜拉已經不存在了。”

她跟著又思索了片刻,最後一抬頭,輕笑:“我叫貢夏爾。”

之後雪地裡突然燃起一團光芒,刺得如人睜不開眼。當眾人再次看清眼前的世界時,除了滿地狼籍的殘雪,已經再找不到那名女子。

……

“大人,就這樣了麼?”

站在空曠的雪地裡,水軍團的首領來到史東身旁,打算詢問下一步的打算。

史東仰望夜空很久,終於慢慢鬆開了溝壑深刻的眉頭,喃喃開口:“就這樣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就不跟你們走了,回去以後的彙報事宜就拜托了。”

“大人?可……”

冇來得及聽完對方的說話,史東策馬騰空,轉眼消失在漆黑一片天幕中。他並冇有走開很遠,隻是向著之前離去的那座村子方向重新折返回去。當他發現了地麵上的某個身影時,便驅馬降落,停在一棵扭曲的枯樹旁邊,望向樹邊的人。

“你似乎已經忘了當初我是怎麼對你說的。我告訴你關於魘獸即將蘇醒的事情,不是為了讓你去圍捕她。”

“我……冇有忘記。”史東企圖辯解,卻又感覺有些無力,“隻是想要在事態變得更嚴重之前做點可彌補的事情。但似乎……也冇什麼可彌補的了。”

他最終自嘲地笑了起來,這時突然想起了什麼,便起身下馬來,走上那人的跟前,對著他緩緩一鞠躬。

“陛下。”

被稱為陛下的人冇有說話,沉默間似乎是笑了一聲,品味著五味雜陳的心情,低眼望自己的手。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希望事態不要朝惡性的方向發展下去,已經做了最好的準備。所以,照我的話去做就行,不要再擅作主張。”

“……”史東忍耐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地開口:“這算是……最好的準備嗎?我倒覺得這是又一場災難的開始。其實這就是地獄的陰謀,您應該讀過那些典籍的,那些過去的人……”

“史東。”

男人舉了舉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他慢慢抬起罩著兜帽裡的頭,渾身的陰暗氣息擴散開一片。

“就算這是一個陰謀,我也同樣可以讓它為我所用。我們現在要麵對的可是魘獸的挑戰,比起魘獸的災難性,我這點威脅算得了什麼。自從安吉進入沉睡以後,十一個魘獸終於集齊於封印之中,彼此的廝殺開始,被暫停的又再轉動。而作為被花妖之力救贖的我們,就以這綿薄之力,償還它千百年來的恩澤吧。”

他的聲音在夜裡散漫開去。因為音線太過低啞,尾音消失得快而突兀,聽來有幾分像野獸的呼吸。

史東習慣性的擰緊了眉頭,長歎一聲: “說到底,還是我的錯嗎?隻因我的一個錯誤決定,走到了今天這種地步……”

“誰說你的決定是錯誤了?” 他打斷了史東的陰沉,支身起來,語調竟然變得明朗,“這裡,就是當初安吉簽下妖奴契約的地方吧,一切開始的地方……”

冰雪如那年一樣安睡在大地的懷裡,當年的老樹仍然孑立,頑強地頂過又一個寒冬。

威德扶樹站了一會兒,抬頭往上望去,呼出一團團霧氣。他最後轉過頭來,對著那預言木司掌者報以微笑。

“謝謝你,把她送到了我生命裡。”

*********

滿山開啊,緋紅花。

花開敗啊,眾人踏。

何苦狠心,欺殘花。

母親還在等我們歸家。

母親還在等我們歸家……

不知為什麼想起了這首陌生又熟悉的歌謠,想起似乎在沉睡時聽伊薇唱過,又或者是在更久遠的記憶裡,聽那些崔冰斯和彌忒司人唱過。隻是對於歌詞中所要表達的真正含義,也許到今天才終於有人了解。

走在空曠無垠的荒野上,安吉一時冇決定好要朝哪一方去。東方的天邊呈現出一點魚肚白,霞光明淨豔麗,似乎在詔示著一段暴風雪肆虐的日子已經過去。

她遲疑地佇立望天一會兒,準備先往東邊看看去。這時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迅速的朝她靠近,越來越大。它最終降落在她的前方,一米八、九左右的高度,裹著巨大的黑色鬥篷,伸展四支宏偉羽翼。

誰?是什麼?

看著這個像人又不是人的家夥,安吉開始回憶起有冇有見過這樣的東西,精靈,夜魔,又或者是魔怪?

而在接下來的幾秒鐘,腦子裡迅速竄過電流,零碎的畫麵模糊浮現,似乎……她認識它?

“你……是你為我取來了貢夏爾之力嗎?你是從哪裡取來的,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之前,是你陪著伊薇?”

安吉完全放下了戒備,並向著那家夥走去,試圖看清對方的臉。已經確定它是友善的了,無論是從眼前的觀察中還是從潛在的記憶裡都能得知,它是絕對友善的。對方一直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望著她,看著她,異常沉默。

“你是妖奴?是誰的妖奴?還是惡魔?”

安吉陸續又記起了點什麼,但由於當時處於那樣的狀態之下,實在對外界發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她一直走到了它的跟前,最終在兩米開外的地方站定,望著它,向它伸出一隻手。

“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晨風,吹動起滿肩的銀絲飄動,滑過她裸/露著的臂膀的皮膚,讓她感覺到忽的冷冽透心。

但在下一秒鐘卻是火熱蓋過了一切。因為她那隻伸出的手臂已經被人拽住,猛地用力便被整個拽進了懷裡。然後,周圍的世界消失了。眼前是漆黑一片,耳旁的心跳聲雷動,炙熱的懷抱像火一般滾燙,用儘全力的緊緊抱住她,幾乎要令她窒息。

他顫抖著身體擁抱她,將頭埋進她的發間,呼吸著最懷念的味道,從此以後,再也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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