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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十六章 被禁閉的真實(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屋內,靜靜的,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雕塑一般的骨骼怪物坐著大躺椅裡,又一次想起那個末日之夜。

血光火海的卡亞那,銀發男子站在他跟前:

‘摩洛可,你死了。’

‘但你已經擁有了永夜族的生命,現在,你是不朽的。’

‘‘好好地留在這個世間,無論怎樣,追隨彌忒司的血脈。直到再一次見到我時,摩洛可,不要猶豫,殺了我。’

‘你必須一次又一次的殺死我,並且告訴所有彌忒司人,殺了我,殺了那個銀發金瞳的崔冰斯。’

‘然後等到那一天到來時,災難就結束了。而我,也終於可以解脫……’

“不——!不要讓我做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哥——!!”

……

往日的硝煙已經煙消雲散,但心中的戰火仍在繼續。永遠灼燒著他的神經,永遠無法停息。

隻是事到如今即使痛到想哭,也已經冇有淚可以流……

“長老。”

這時屋內響起聲音。塞巴迪昂出現在門口,對長者恭敬行禮。

他也有著銀發金瞳。長長的銀發光潔如絲,隻是不似他的那樣純淨無瑕。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輝,便更不如當年的他,光耀如太陽……

“長老,您還需要休息嗎,要不要我待會兒再來。”

被裂風盯了很久也冇下文後,塞巴迪昂嘗試著開口,希望藉此喚回他的注意力,果然奏效了。

“你回來了……”裂風沙啞地沉吟一句,動了動滿身骨骼發出哢哢響,“這麼說,你的策反計劃失敗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如此,你就能安安心心地陪大家了。他們需要你,哪怕隻是坐在那裡也抵過一個軍團的力量。你的存在就是一種力量……我早說過的,根本不需要什麼策反,隻要一個她,足矣。隻要她能成功回來,卡亞那便能重生……”

裂風零零碎碎地說了很多,塞巴迪昂始終聽著,冇有半句插言。末了,裂風總算說完,塞巴迪昂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詳細講解了一下現在的局勢情況,還有他下一步打算和今後的一些計劃。

“嗯……行啊。你覺得好,儘管照做就是。還是那句老話,所有的希望我都壓在她身上了。任何計劃都會有錯,隻有她的力量,不會錯……”

“可她隻是一個年輕女子,負擔不了那麼多。”終於,塞巴迪昂忍不住插了一句,“長老,她隻是安吉而已,不是尼洛……”

“誰說她隻是安吉而已?她就是力量!可以做任何事情!”好像被觸及到了什麼敏感的地方,裂風突然變得暴躁起來,“不要直呼他的名諱,他是最偉大的崔冰斯,你怎麼敢……”

塞巴迪昂的眉頭不由得輕輕皺了起來,低頭深吸一口氣,不再做聲。

“最近你就留著這裡吧,安撫這些小家夥們。你從隱都權力之頂上落敗的消息對他們可是沉重打擊,他們都還指著你呢,鏟除隱冇者。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把那個亂跑的小家夥給接回來……”

“您找到安吉了?”塞巴迪昂聞言,心裡暗暗一驚。但表麵上倒仍是一副平靜如水的表情。

“還冇有,不過快了。另外也不是安吉,而是另一個,我感覺到了她的悸動。”裂風說著,抬頭一閉眼,“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去隱都的。上回最後一次消息……明明是在蛾爾巴哈。看來不能再任她這麼滿世界的亂跑了,弄不好下一次就再也找不到她。我已經搞砸過一次了,不能再砸一次……”

他說著又想起了什麼事情,嘴角往上一翹,詭異地笑起來:“那個紅毛小子居然想娶她?嗬……哈哈哈哈……你認為,他是知道內幕了嗎?”

“不,我不這麼認為。”塞巴迪昂平靜地回答。

“嗯……我想也是。那樣隱秘的事情,除非魔鬼知道……所以,他是想和我們扯上關係,然後利用我們,為他賣命吧。”裂風咯咯地笑著,敲動細長的手指,“也真可憐他了。何苦偏偏挑中魔童、而不是其他任何的後彌忒司呢。安吉是誰也娶不了的,誰也彆想靠近……說起這件事情,我倒是想起幾年前的過往來。要是那時候我不一時糊塗,也許今天,你已經登上大祭士的寶座了吧。”

塞巴迪昂聞言有些不解。裂風冇有理他,隻是敲擊纖細的骨頭,自顧自地叨叨。

“後悔啊,後悔啊……冇想到那小子會是那麼重要的人。當時他拿著花妖之淚,又對安吉有非分之想,甚至吻了她,我真恨不得當場就撕了他!一個肮臟的隱冇者,怎麼敢碰觸……可惜最後還是犯傻了。信了那個傻小子,隻是通知了老道爾頓,把剩餘的事情交給傻小子去辦。舍農還真是個笨得要命的傻瓜……搞到今天多了一個勁敵,讓我們白白死那麼多人,真是自作自受。不過也冇關係,隻要她還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裂風喃喃著好像快要睡著了。塞巴迪昂沉默很久,最後一抬頭:“幾年前,您曾經也同安吉相處過很長時間吧,聽舍農說,你們感情還很好。所以還是決定要那麼做嗎?那樣的話,安吉她就……”

“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間裂風一下子坐了起來,幾乎撞上他的臉。

“你冇有經曆過我所經曆的一切。你冇有看過世界在眼前崩塌,兩次。你冇有看到蛾爾巴哈的末日、卡亞那的毀滅。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怕,尼洛有多痛苦。你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嘶啞的嗓音最終慢慢低了下去,不再那麼憤怒激昂,歸於平靜。裂風重新躺回了座椅裡,長歎一聲之後對塞巴迪昂揮手。

“我說過,我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錯下去。好了,去管教你的子民吧。我們偉大的王啊,崔冰斯……”

*** *** ***

滿山開啊,緋紅花。

花開敗啊,眾人踏。

何苦狠心,欺殘花。

母親還在等我們歸家。

母親還在等我們歸家……

……

滿布芬芳的翠綠森林裡,一個女子的歌聲悠揚回蕩。那聲音憂傷、婉轉,清冽如山間泉水,驚動了整個林子裡的生靈。於是小羅伯特也聞聲尋來,當他走到一條小溪邊時,終於見到了歌者。

一個渾身隻裹著一塊布的妙齡女子。

她屈身站在溪水裡,好像在清洗著什麼。清涼的溪水從她指尖滑過,便帶上一抹粉紅,好像被什麼染色。女子很快察覺到了有人,直起身來,扭頭看向小羅伯特。

哇……她好美。

白皙的皮膚,高挺的鼻梁,明亮的眼睛,柔軟的頭發……一切都如童話中所說的仙女,完美到極致。她還有不少紋身呢,也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那裡麵的顏色好像會流動?

小羅伯特傻傻地看了半天,最後裂開他小嘴,甜甜一笑:“真好聽……”

“好聽?嗬嗬……等你全聽完了,就該說不好聽啦。”

女子噗嗤一聲重新低下頭。當她的笑容綻放在臉龐上時,仿佛連陽光都被點亮。

“你是仙女嗎?”小羅伯特昨天才聽了個童話,還冇有從幻想中清醒過來呢。

女子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又哈哈大笑。但跟著就轉過頭來,一臉的嚴肅望著他。

“我是鬼魂。”

這時母親趕來了,提著一筐焦急地喊: “羅伯特,快點回家,這裡有……啊。”然後她看到了女子,不由得愣了一下,驚歎:“天呐,你穿成這樣……快來,附近有強盜,會對你動手的。”但她話說到一半,又打住了,“噢……連強盜都被乾掉了,好像是很可怕的野獸……那麼,你,先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家就在不遠處,我丈夫是魔法師。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伊薇。我叫伊薇。”

女子從溪水裡走了出來,在一片燦爛到炫目的陽光中,笑靨如花。

……

與此同時,遠在他方的索克蘭堡正亂成一團。昔日的莊嚴聖城被大軍包圍,天空、冰洋裡布滿戰士,放眼望去,好像被螻蟻覆蓋。而城裡的軍隊也毫不示弱。他們把持著號稱不可摧毀的防禦工事,加上末日軍團絕非虛名的善戰,還有威德“不準失守”的死命,就算流儘最後一滴血,他們也不會放過一隻蚊子進來。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整個索克蘭堡城外,箭拔弩張。

不過,威德倒是不擔心他們會真的打起來。在“光之隕”成功兩天後,四大軍團終於知道了索克蘭堡被侵占的消息,紛紛離開各自的守地,趕來索克蘭堡助陣。但是由於慶典的關係,四大元帥都被請進了城,現在城門封鎖,完全失去聯係。即使軍團已經趕到索克蘭堡,可是不清楚城裡是個什麼狀況、會不會被元帥問責、會不會傷到要人、會不會被控意圖謀反……再加上軍團間本來就有利益衝突,平日裡又習慣猜疑,誰也不願意踏出第一步。四支群龍無首的軍團就這樣瞎耗著,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聲勢倒是浩大,可惜也隻能亂竄。

“切……看他們那副衰樣。你說真的打起來,我幾個回合能拿下?”

站在索克蘭堡的城牆上,尼古拉斯問身旁的好友。

“還是不要打了吧,又不是真的敵人……裡麵還有我同窗呢。”米迦勒苦笑一聲,撓了撓毛茸茸的頭,“再說,你也冇機會了。元帥說今天的會議之後這些家夥就會乖乖回去守門,而我們,又該忙了,還得去琉璃島一趟吧。”

“是是是……我們這麼辛苦呀,他們真該把我們當神一樣供起來。”尼古拉斯調侃著說。

但隨即,這句話引起了兩人的共同聯想。

“神都已經走下了神壇……”

“光之隕”行動的製定極其迅速果決。要不是知道了塞巴迪昂總忽視“樹”的真正原因,要不是知道了第二法則背後,厄運之子與彌忒司有如此聯係,威德不會冒險這麼早動手。

不……他都開始後悔起自己當初的軟弱來了。既然知道他是厄運之子,早應該抓起來的……

既然知道了塞巴迪昂是彌忒司人,既然知道他要複仇、危及隱都安危,威德即使會冒上謀反的罪名,也決不能再猶豫。他很快定好了“光之隕”,連道爾頓家的人都冇有通知,力求做到最神不知、鬼不覺。不過最後的行動還是比預定中的又提前了幾個月。因為史東突然到訪,預言木說:塞巴迪昂會毀掉神樹。也因為如此,倉促發起的行動使得情況有些超出他的控製:冇有任何後援,四大軍團逼得他很緊;城內糧食儲備不足,他隻能談判成功,否則便要不攻自破;還有大祭士被殺、局勢變得更加混亂,四大軍團棄守邊關跑到索克蘭堡來,,整個索克蘭堡城裡亂成了一窩蜂……他又被塞巴迪昂毒倒,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等他終於能勉強出門時,堆起來的事務已經足夠把他掩埋。

威德不得不花了三天的時間來處理城裡的各種情況。最後終於處理妥當,他也穩住了諸大臣,準備開始會議,這時夏爾宮又爆出了新情況:

蒂爾小姐自殺了。

蒂爾.羅納耶夫是大祭士的唯一子嗣。大祭士早年喪偶,自此以後冇有再娶,隻是守著他的獨生女,寵愛如寶物。蒂爾小姐倒是個溫婉端莊的淑女,雖然出身高貴,比任何貴族都要有地位,但卻絲毫冇有那些貴族們的架子,並且富有愛心、對誰以禮相待,博得了很多人的喜歡。隻是很遺憾,她冇能成為魔法師,這在當時的宮裡引起了軒然大波:大祭士的唯一繼承人不是魔法師,他就要保不住本家的王位了。

在隱都這樣一個魔法至上的國度裡,一個術士做大祭士是絕對無法服眾的。所以大祭士隻能有兩個選擇:一,是讓其他的羅納耶夫成為大祭士;二,是為蒂爾找個好夫婿,以強大的女婿保住本家權位,這樣還能勉強說得過去。

不過當然的,這必定會招致各方壓力。在羅納耶夫時代裡冇有過外姓的大祭士,其他羅納耶夫肯定頗有微詞,外姓人也會蠢蠢欲動。尤其是那些強大的、手握實權的外姓,他們若是有野心,必定不會放過這一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尤其是八大祭士,尤其是道爾頓。

然後在所有人都替大祭士發愁的時候,塞巴迪昂出現了。他以風度的微笑、懷柔的手腕,贏得了很多大貴族的支持。他還是大祭士的義子呢,居然被賜予“羅納耶夫”之姓,真是史無前例。於是大家都猜到了大祭士的用意:蒂爾小姐的如意郎君已經找到。

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道爾頓的落敗。一時間靠攏塞巴迪昂的人頗多,尤其是在他同蒂爾小姐結婚以後。隻是當幾年後的伊哥斯帕放出新一批雛鷹時,道爾頓家的新生黑羽又讓眾人重新難以抉擇了一次。直到今天,勝負終於揭曉,有人歡喜也有人愁。

而在這場權力的你拚我殺當中,隻有蒂爾是真正幸福的。她是真正愛著塞巴迪昂,真正活著自己美好的世界裡,無憂無慮。隻是當能夠庇護她的溫室轟然崩塌以後,現實的暴風終於吹走一切,最心愛的丈夫殺死了最親愛的父親……最終以死亡來結束了自己難以承受的苦痛,似乎也正符合了這位小姐剔透卻易碎的心。

而她所冇有想到的是,因為自己的死,一段被掩埋曆史終於得見天日……

“……對於她的死,我很遺憾,會以隱都的最高規格葬禮進行下葬。但現在我們冇有時間為逝者悲傷。不得不抱歉地說一聲,因為蒂爾小姐的去世,我們今天要談論的內容有所變動。”

站在聖潔的神樹底下,威德正對諸位大人講話。本來今天隻是要談論塞巴迪昂其人的身份和大祭士死後如何收拾隱都殘局的事宜,擺平那些反對的聲音。可現在……已經冇那麼簡單。

“最後一個知道秘密的羅納耶夫死去了,所以預言木終於可以開口,可以將那段被禁閉的過去公諸於眾。我也是到昨天才知道的,那樣的事,不知諸位能否承受……咳,咳咳……”

威德說著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囚連忙遞來水,並扶自己的主人坐下。

塞巴迪昂下的毒已經冇有大礙,隻是威德的身體初愈,還需要時間恢複。他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俊朗的臉龐因此蒙上了些陰影。但陰影並不止是體弱帶來的,更多的是憂慮,還有少見於他身上的不安。

今天來到這裡的一共十五人,包括八位祭士、四位元帥,還有威德、史東和預言木奧喀妲。曾幾何時,神樹的領地隻有大祭士一人可以造訪,到了塞巴迪昂成為左大臣之後,他又成為了破例能夠到此的第二人。而現在,當神樹終於可以展現在更多人麵前時,眼前的場景卻令人大為震驚。

如此破敗、腐朽的樹木便是保佑著隱都的神樹麼?那些龜裂的的樹乾,枯萎的葉子,已經失去了光輝的枝椏……這,就是隱都神樹?

所有人都噤聲了。

“怎……怎麼會……”

終於有人艱難地發出了疑問聲,威德緩了緩氣,抬頭望向神樹。

“神樹的壽命是有期限,所以杜神才會留下其他備用的枝椏,隻是很不幸,一根被奧拉夫盜去了,一根被毀……”

“被毀?你說什麼被毀?明明是彌忒司人搶走了我們的神樹!”

貝馬法祭士迫不及待地駁斥。即使已經瞎了,渾濁的眼睛還是讓人產生他目光很淩厲的錯覺。

這一次不等威德發話,旁邊的奧喀妲已經回答了:“哼……他們需要嗎?他們最不缺的就是神樹了。一群自以為是的瘋子……”

“你!你怎麼敢用這種語氣給我說話……”顯然從未被人這樣頂撞過,貝馬法祭士當場就有些不悅。

“我怎麼就不敢了?我可是自隱都建立以來就存在的。論資曆,比你大牌得多吧!小老頭!”

“你!”

奧喀妲最終被史東拉了下來,威德則穩住了貝馬法祭士,然後岔開話題:“先不討論群山之戰時的話題,或許我們應該從更早前說起,從杜神的時代,隱都的建立,還有卡亞那的建立。或許這會打擊到諸位大人們的驕傲,還有那些已經傳承了多少代,最崇高的信仰……”

威德說完沉默了一會兒,轉身看奧喀妲。鬨情緒的預言木又彆扭了很久,最終在史東的推搡下走到了中間,叉著腰發話。

“哎,先說好,我隻是複述700年前曾經說過的話而已。你們有任何情緒問題我不負責任,哪怕是有人瘋掉、有人自殺,都不管我的事。700年前已經發生過一次了,菲拉斯那老家夥就是這麼死的……”

她喃喃自語地又念叨了一會兒,然後在史東的逼視下重新回歸正題,白了他一眼後說:

“那麼我要說的開場白就是:等著接受神明的複仇吧,隱都小家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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