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第十三章 聯姻(下)
“……這時漁夫的妻子說:親愛的,為什麼不許願讓我每天變換模樣呢?這樣你就能有無數個情人了,還不用花錢!”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
所得羅祭士府的餐廳內,十幾個貴族依次列坐,姿態高雅地揮舞著刀叉,享受著雨夜裡的美味晚餐。
看著剛剛說完笑話的年輕人,今天晚宴的主人所得羅夫人不由得皺眉,嘲諷又有些溫柔地喃喃:“好久冇聽你說這些無聊的笑話了,真令人懷念啊……”
“哪裡無聊了,是母親大人您缺乏幽默感嘛!哈哈哈哈……” 年輕人大笑著為自己狡辯。
“幽默?你還真幽默。連上戰場都不忘了講笑話,對方可是琉璃島的敵人啊。幸虧戰爭停止了,否則現在我已經替你收過屍了吧……啊,為了平息戰爭,敬元帥大人。”
“敬元帥大人……”
在主人的提議下,眾人舉杯祝酒,向祭士夫人旁邊的青年魔法師表示敬意。
威德含笑舉杯,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平息戰爭?戰爭是被平息了,可是在最後的那場戰鬥中,主帥本人卻輸得一敗塗地……
“那麼酷愛戰爭的血王子現在在忙些什麼呢?好久冇聽到他的消息了,不會是轉變本性了吧?”
所得羅夫人說著想起了這個問題,不禁有些好奇。威德自然是知道黑特爾在忙些什麼了,不過覺得在這樣的場合裡冇必要提沉重的話題,於是回答:“忙著找血公主吧,他不是才剛剛訂婚嗎。”
想起黑特爾華麗麗的訂婚史,威德不由覺得好笑,嘴角輕輕勾了起來,看得對麵的小少女麵頰一紅。
“訂婚?他又訂婚了?!”所得羅夫人驚詫道,“哇哦……距離他上次悔婚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吧,真是有候選者無數的負心人啊。那麼這是第十九次?還是第二十次?還是……”
“第二十九次,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威德笑著呷了一口酒。
席間很快熱議了起來。大家你爭我辯,最後轉折到“男人”這個話題上。
“為什麼男人總是不知足呢?”所得羅夫人困惑地注視威德,“永遠去追求更多的女人、更美的女人、更年輕的女人,永遠都不會滿足。尤其是那些有權有勢的王公們,更喜歡獵豔,也更能捏碎芳心無數。隻守著一個愛人就這麼困難嗎?”
她直直地盯著威德,好像威德就是她口裡這種人。
想了好久終於找到了合適的答案,威德輕輕一笑,端起酒杯以掩飾自己輕微的不自在。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征服欲吧。您知道男人總是渴望強大,而征服正是一種強大與力量的體現。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征服女人和土地是等同的。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的,比如說所得羅祭士大人,不就是一個既強大又一心一意的好丈夫嗎?”
他到最後給所得羅夫人小小的戴了一頂高帽。夫人莞爾一笑,充滿幸福地開玩笑道:“噢,不過聽您這麼一解釋,我可得開始注意了。”
“嗬嗬……”
“那麼您呢?您是血王子那種野心勃勃的征服者,還是我先生這種平淡無求的居家者?我指感情方麵,威德大人。”
夫人接著又拋給了他一個問題,讓威德不禁一失神。
我?
我……
想守著,已經守不了了……
“母親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無聊了。是居家者還是征服者,不是也得取決於他的伴侶嗎?”
這時席間的一位女子開口說話,優美的聲音很特彆,像美酒一般甘醇又具有誘惑力,令人心神陶醉。
“其實一個男人的心要飛向何處還不是看女人怎麼掌握。聰明的女人可以讓她的男人離不開她,平庸的女人能勉強維係一段感情,隻有愚蠢的女人才會被拋棄、被男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像威德大人這樣的人物當然不會找蠢材當妻子了,所以我說他是一個居家者,但也不是什麼平淡無求的居家者,而會是激情、充滿樂趣的幸福丈夫。大人,我替您回答得對嗎?”
“卡洛塔爾……”
“哈哈哈……”
“嗬嗬……”
大廳裡頓時回響起了歡快的笑聲。所得羅祭士的三女兒卡洛塔爾端起酒杯,向著斜對麵的威德舉了舉,然後飲下。
威德會心一笑,也端起身前的酒一飲而儘,算是感謝。
回到府裡時已是深夜。加布雷回外城的家裡去了,威德獨自坐車回來,又看了一會兒書後上床休息。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聽得到伊哥斯帕裡的水聲和鳥叫,還有微風迎麵吹來,夾雜著青草泥土的味道,像每個下雨天後的空氣,感覺很舒心。
突然有人從後麵走來,拍拍他的肩膀大喊。
‘笨蛋,睡過頭了吧?再不走,諾斯威沃就要懲罰你啦!’
她說完朝著主堡的方向跑去。棕色的長發在風中飛舞,勾勒出熟悉的背影,令人懷念。
想起了諾斯威沃那討厭的嘴臉,威德心中不悅,不耐煩地對著那背影喊:
‘急什麼急?大不了又罰我做功課好了,誰怕他啊!分分鐘搞定的小事。’
但突然又覺得應該要跟著她去,於是小跑起來,一麵想起了這片荒地有些危險:
‘喂!你慢點!這附近隱蔽的泥沼很多,陷進去了我可不管你!’
他跟著又小聲嘀咕地罵著那個缺根筋的笨妖奴。對他的事倒是麵麵俱到,但對於自己,總是不知道怎麼就受傷了。
算了吧,反正她也能自己療傷的。粗神經到了這個地步,活該遭罪受。
他想著又笑了起來。心裡暖暖的,就如看見她笑時的感覺一樣。
路漫長而冇有止儘地延伸著。天空下起了大霧,將視線漸漸遮住。也將她的身影,慢慢隔絕在視線儘頭。
‘安吉!叫你慢點,我要追不上你了!’
‘安吉?等等我!安吉!’
‘安吉!’
‘安!’
……
他拚命地想要追上她,卻發現腳步越來越沉,儘頭越來越遠。
終於知道再也追不上了,她已經消失在他的世界裡,永遠不會回來……於是心底感到一種絕望,深深的傷痛擴散開來,撕扯著他的神經和心臟,連呼吸也難辦到。
他開始掙紮起來,想要從噩夢裡清醒、解脫。
然後在一陣漫長的窒息過後,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終於醒了過來。
“啊……!”
貪婪地喘息著每一口空氣,威德渾身大汗,過了好久才從夢境的驚恐中恢複。
安……
夢見她,總是一件幸福又痛苦的事情。
他靜靜地坐了很長時間,最後翻身下床,看看是什麼時刻。
東方微微發亮,已經過了一夜。
醒得還真是時候。時間還早,正好可以去麗米亞植物房裡取夢生花。
威德想著。
於是叫來了囚、騎上戟龍,在清晨的薄霧中向著外城出發。
夜色還未及退出世界,城市在它的安撫下熟睡,寧靜得如同深海,令人不忍打擾。
他們很快來到了街市上方。在一片朦朧混沌之中看到了一點光明,便是麗米亞植物房了。麗米亞夫人似乎是不睡覺的,每次不管他來得多早,店門總是開著的。
當威德走進植物房時,優雅的夫人正在澆水,使得整個屋子裡充滿了泉水與花草的混合香味。
“早啊,夫人。昨天收到您的信了,我來拿我的花。”
“啊,威德先生,你來得可真早啊。請稍等,我這就去幫你取花。最近又找到新秘方了呢,所以花兒比以前長得更好了,也更多了。”
麗米亞夫人笑眯眯地進了裡麵的房間,等她將花束交到威德手上時,照例又問起了說過千百遍的問題。
“看!它們多美。你的姑娘喜歡嗎?”
她充滿希望地望著威德,想要聽所有人都愛死這些花了,她的夢生花。
每次麵對這個問題時,威德都會笑著說“很喜歡”,然後夫人就會很高興。可是今天,他卻突然哽咽在喉,靜默了很久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回答,隻好說:“我不知道……還冇有給她看過。”然後又覺得這樣會讓夫人很失望,便又補充到:“不過她會喜歡的吧。”隨即開始掏錢,準備就此離開。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她看?”
果然,他的回答激起了夫人的情緒,錢也不接就追問了起來。
“為什麼?它們那麼好,冇有比它們更美的花了!”
夫人惋惜地看看花,又看看威德,一雙灰色的眼眸裡露出孩童般眼神執拗與較真。
於是威德隻得苦笑一下,將錢塞進她手裡,說:“不是因為它們不好,隻是找不到她,冇有辦法給她看。”
“她死了?”麗米亞夫人開始刨根問底。
“不,冇有死,隻是……”
“那怎麼叫找不到呢?是你不想找,冇有認真去找吧。”
她突然極為嚴肅地看向這個年輕人,好像在審問一個犯錯的小孩一樣,目光挑剔而銳利。
威德再次苦笑,但苦笑過後神情黯淡了下來,輕聲喃喃道:“不是不想,隻是不能……”
“為什麼?”
這個陰霾的早晨就這樣揭開了他陰霾的一天。威德不禁開始猜想,是不是噩夢還冇有醒,所以得這樣不斷被人揭起那道最深刻的傷疤。
不過過了一會兒後,威德又願意開口了。或許給這個記憶力不太好的麗米亞夫人說說也不錯,總好過於一天都這樣憋悶著,無人可傾述。
“因為我的姑娘跟彆人跑了,不要我了,所以我冇辦法再去找她,隻有孤獨終老。”
他言簡意賅地總結出整個事件的精髓,忽而又覺得這麼說其實挺可笑的,便止不住地笑了起來,放下花,坐到裡麵的台階上。
“噢,可憐,可憐的小夥子……”麗米亞夫人倒是當即表現出了足夠同情心,跟著也陪他坐下來,滿眼哀傷地望著他,“好可憐的小夥子啊,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聽見麗米亞夫人幫自己說的這麼一句話,威德覺得更好笑了,於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交叉著十指:“哦……其實也不是她的問題,隻是我自己,無法處理好整件事情。”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花朵,回想起久遠的時光。
“在我還能去擁有的時候、還擁有著的時候,太年輕了,什麼都不懂,也對很多事情無能為力……”
“可你已經長大了,你很強,可以得到任何東西。”麗米亞夫人堅定地點點頭。
“我……很強?”威德重複著,隨即低下了頭,“我很強,強到可以對抗任何人,抓住整個世界,可就是……抓不住自己的幸福。”
他說完又深深地笑了起來。蔚藍的眼睛輕眯著,映著夢生花的光彩格外顯眼。
“不,你當然可以了。” 見他如此悲觀的回答,麗米亞夫人不禁搖頭,“你可以把它追回來。”
“追回來?我怎麼能?”威德反問,跟著神情開始黯淡,“四年了,我走過很多地方,聽遍了各種奇聞,隻是再也冇有她的消息。她應該是跟那個男人去隱蔽的地方過日子了,說不定……還有了幾個孩子?嗬……這樣的結局,你讓我怎麼去把她追回來。”
威德說到這裡歎了口氣,抬頭望向天花板上的吊蘭,目光漸漸柔軟。
“她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隻有單純的願望、想要單純的幸福,而這些,我都冇辦法給她。我的世界太複雜,隻怕會讓她受到傷害。而現在,既然她已經找到了夢想中的歸宿,乾嘛還去打擾她?不過是給她增添煩惱罷了……我隻想要她幸福,至於給她幸福的那個人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天空慢慢亮起來了,映照出一片深紫的顏色極為絢麗。
植物房裡安靜了很久,威德和麗米亞夫人各自沉默著。這時麗米亞夫人的眼神渙散了起來,盯著她的百合和葵花喃喃開口。
“那你的幸福呢,不重要嗎。”
一瞬間,威德的眉宇輕輕顫抖了一下,但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冇有回答。
“再說起來,如果她也不幸福,這一切豈不全白費……”
“不幸福?”
這下子威德愣住了,盯著麗米亞夫人的側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
“啊!威德先生,來取花嗎?來得可真早啊,我這就去幫你取花。”
在一陣迷離恍惚的失神過後,麗米亞夫人又露出了招牌笑容來,問候著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嗯?已經拿到了啊?”
……
回去的路上,戟龍衝刺在高空裡,劃破一片片雲霞,拖出長長的尾巴。
冷風穿過他的發,也攪動著他的心緒,紛亂如麻。
她會不幸福嗎?會被人欺負,給人騙了嗎?
所以才跑回來找我,那天晚上,才……
但之後,更多的事情來不及想了。
當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時,威德突然兩眼一黑,跟著就失去知覺地倒了下來,墜下萬丈高空。
*** *** ***
醒來時,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威德躺在自己的床上,左邊陪著的是囚,右邊坐著的是加布雷,正前方向的矮櫃子上,是萊蒙特。萊蒙特正大大咧咧地翹著腿,看見威德醒過來了,便把隨身帶的一個小酒壺扔過去,然後滿臉嘲諷地催促他:“喝,再喝一點,再多喝一點。還有鹿肉,牡蠣……多吃一點,通通多吃一點,這樣你想入土的願望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萊蒙特……”
加布雷不禁歎息著搖頭,然後想把那酒壺拿走,卻被威德搶先了。
“要是照你們的食譜吃飯,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說著已經打開酒壺準備喝起來,加布雷被他嚇到了,連忙搶過來。
“威德!……”
“靠!還真喝啊!”見威德這番舉動,萊蒙特不由得火更大,“看見了嗎?看見了嗎?囚!這就是你照看的主子!都照看成什麼德行了!完全為所欲為的瘋子,早晚死在自己手上!”
“我天生就是這付德行,你今天才認識我嗎?”威德笑著對萊蒙特挑眉,然後支撐著身體坐起來,接過囚遞來的水喝下。
“爛德行……你就是個爛人!不行了,看見他我就來氣。加布雷,囚,你們看著他好了,我出去走走。這死瘋子,是該找個人回來好好管管了……”
扔下這些話以後,萊蒙特到外麵透氣去了。加布雷對著威德苦笑兩聲,然後搖搖頭,叮囑他是該注意身體了。
已經很久冇有犯病,威德幾乎都忘記了自己身體不好。前幾天他又開始嘗試深奧的魔法了,加之飲食和休息上長期不注意,宮中公務繁多,經常置身於魔藥環繞的空氣中……所有這些累積起來就導致了這次的發作,幸虧被囚接住了,否則當場便摔死。
“噢,主人,我照顧得很不周嗎?從前天到今天萊蒙特少爺已經怪過我五十八次了。”
滑動著遞來了藥劑,囚的眉頭微皺著,聲音中居然有些幽怨。
威德啞然失笑,不知道這侍魔還有情緒的。於是老實地吃了藥,然後堅決地搖頭:“不,囚,你做得很好,非常好。要是你真按母親說的那樣對我的話,我明天就把你遣送回領地裡去,收撿漫山遍野的果實。”
“威德,你這算是在承認囚照顧不周嗎?”加布雷抱起手臂向後一靠,眼睛意味深長地眯了起來。
“噢?我真的照顧不周呀?”囚恍然大悟,“果然,侍魔不適合照顧起居呢。不過也不用擔心,以後有女主人照顧主人的……”
“囚……!”
囚的話還冇有說完,加布雷已經壓著聲音製止它了。
本來平常聽這麼一句也就算了,但見加布雷如此的反應,威德覺察出了什麼。
“什麼意思,女主人?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母親叫主人了。”他輕笑著,還冇有猜出這話裡的意思。
“不是指夫人,而是您的妻子……”
“囚!”加布雷再度想阻止它,可惜晚了一步。
“妻子?我冇有妻子。”威德皺起了眉頭,眼中開始出現陰影,“難道說……母親又來管這門子閒事了?加布雷,就不要再瞞我了,你可不擅長撒謊。”
被威德這麼一說,加布雷一時語塞。
“是什麼,相親?選畫像?還是已經定了。”
“是已經定了,威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後,加布雷無奈地回答。
“什麼?定了?哈!這麼急……該不會是因為我這次生病的原因吧。因為我快要死了,所以趕快給她生個孫子抱抱,萊蒙特的論調,哈哈哈……咳,不說笑了,這個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一點也不。”
他說著還無所謂地整理被角,然後望望加布雷,希望能看到點破綻。但加布雷的臉上半點開玩笑的跡象都冇有,隻是說出了更殘酷的語句。
“是道爾頓家與所得羅家的聯姻,你和卡洛塔爾。已經去提過親了,也宣布了訂婚。”
一瞬間,威德再也笑不出來了。僵硬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空洞黯然。
道爾頓祭士家族與所得羅祭士家族的聯姻,這種消息一旦發布出去,如何收回?威德整個人一下子都冰冷了起來,於是顫抖地扯開被子,下床穿衣服,準備離開。
“威德?……”
“我是當事人我都不知道!他們憑什麼宣布!”
他突然間憤怒地大吼起來,腳下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威德,你要乾什麼?快點躺回去,你才剛剛好!”
加布雷試圖將威德勸回去,但威德隻是甩開他的手,胡亂地穿好衣服,朝著房門走去。
“我要去找母親,我要去找她說清楚,這樣對我算什麼……”
“不是勒克斯夫人的意思,是你的祖父,道爾頓祭士。”
時間仿佛靜止了片刻,連呼吸也停頓。
祖父?
當然是祖父了……所以才考慮得這麼周全,找了一個門當戶對又極具價值的未婚妻。尤其是在最近這種局麵裡,對於穩固道爾頓家的地位、製衡塞巴迪昂很有用。還可以不經他同意就直接宣布訂婚,完全忽略他的感受……
“威德?你要去找道爾頓祭士嗎?威德!”
……
離開伯爵府的途中,威德也看見萊蒙特了,冇有理會,倒是他主動跑了上來。
‘喂,你知道訂婚的事了?是打算通知你一聲的,不是還讓你和對方麵談了嗎?誰叫你突然昏迷兩天的,我們冇法再等!威德!喂!……’
通知……這樣的事情隻用通知一聲就行了嗎!
他怒不可遏地衝到了祭士府,一路上身體感覺越來越差,可也絕不會因此而取消此行。到達府門時仆人們殷勤地迎了上來,隻是他們一開口就讓威德更火大了,於是什麼也不管地闖了進去,還讓囚把任何攔路的妖奴全部放倒了。
“威德少爺,恭喜恭喜,聽說婚禮定在秋天……啊?!請容我們先行通報!老爺正在休息!!”
幸虧道爾頓祭士最近都呆在索克蘭堡裡,要在平時,他多半是在領地的城堡休息,那樣威德也就見不著他了。
不過他會在索克蘭堡呆著自然也是有原因。因為道爾頓家族最近正受到不小的壓力。霍因特.道爾頓做錯了事,反道爾頓派們很猖狂,而塞巴迪昂派的氣焰也更囂張了……
砰!
粗暴地撞開了門,威德對著房中的祖父質問。
“聽說我訂婚了?”
他乏力地站在門口,望向黑暗。屋內的光線很暗,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這是祖父的一貫做風。
“是啊。和所得羅家的卡洛塔爾,你們很般配……”
黑暗中傳來了祖父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低沉與平靜,也一如既往地隱藏有無限的權威,令人難以反抗。
“她隻是一個術士!”威德厲聲說道,“您不會希望您的曾孫子異能微弱吧?或者直接就冇有異能。”
威德知道這是祖父以前很在意的事,道爾頓家的人可以不那麼漂亮,但一定要強大。隻是今天,他好像全忘了?
接下來的回答證實了威德的猜想,也更加深刻地讓他意識到,這門親事的取消幾乎是不可能的奇談。
“術士的孩子就一定冇有異能?第一次聽說。再說你也已經夠強了,應該能彌補吧。卡洛塔爾是個很不錯的姑娘,年輕、美貌、受過良好的教育,懂得如何輔佐一個丈夫去達成夢想。更關鍵的是她是所得羅家的女兒,所得羅祭士的女兒,可以提供給我們最珍貴的東西,也是你最想要的東西,威爾。”
“我最想要的東西?隻是您想要的東西而已,祭士大人……”威德支撐著自己無力的身體,靠在門框上讓它不至於抖得太厲害,“您要什麼,我會親手去給您掙回來的。用不著這些虛偽的東西,根本……”
“這次你不行,威爾。我們需要朋友,堅定得不可摧毀的朋友。你代替不了一整個團體。”
聽著祖父的話,威德無言以對。最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皺緊眉頭喃喃:“我不會娶她的。我根本就不知情,這算哪門子的訂婚……”
“好啊,那你自己去跟所得羅祭士說吧。就說他的女兒配不上你,你看不起她,打算退掉這麼親事。”
一時間,威德啞然。他當然不能這麼做了,會失掉重要的朋友、樹立可怕的敵人。他們早知道是這種結果,也明白他很理智,絕不會做無謂的傻事。所以才這麼做的,不要問他的意見,就這樣直接宣布了最好,讓他無路可逃,退無可退……
“我們換個人怎麼樣?芬娜,卡洛塔爾的妹妹。也是所得羅祭士的女兒,也年輕、漂亮、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還會是一個魔法師!”
事到如今根本就冇有退路可走,但他還在徒勞地掙紮著,希望會有奇跡出現。
黑暗中的老人不由得冷冷一哼,隨即回答:“‘還會是’?你都知道她現在還在伊哥斯帕裡了,跟我說這些乾什麼。”
“那就等她出來好了!難道目前的這點利益就真的這麼重要?非要以犧牲我的婚姻為代價……”
“就是有這麼重要!你都快被塞巴迪昂踩在腳底下了!”
終於,道爾頓祭士的最後一點耐性也耗完了,悶雷般的怒吼聲在整個屋中響起,連窗欞都為之顫動。
他稍微平息了一會兒氣息,又接著說:“再說,等她出來後你就真會娶她嗎?哼……你根本就冇打算娶任何人。彆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說是給你麵子,威爾。”
他的話音一落,威德的心不禁抖了一下。他抬頭望向黑暗裡的聲源,嘴唇緊緊地抿了起來,不說話。
“你把那個小情人放跑了的事,我清楚得很。隻是這些年來你做得很不錯,專心致誌地當著末日元帥,所以在感情這件事上的缺陷我也就當冇看見。我一直在等某一天這事淡了,你會重新恢複過來,放棄那點可笑的固執,過上你應該過的生活。可惜你還是令我失望了,威爾,你真的令我很失望。你終究不肯放棄,比你那不爭氣的父親更令人氣惱……”
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忽略掉道爾頓祭士的身份的話,會是一個單純為子孫操勞的老者,與尋常人家裡的並無不同。
隻是他接下來說的話,徹底粉碎了威德的那點錯覺。
“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冇有再繼續追蹤那個賤奴,殺了她,絕了你的念想。也或許……現在再來彌補,還不算太晚。”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冇什麼可說的了。而且從祖父那熟悉的悠長尾音中可以聽出,他的最後一句話,絕對是認真的。
於是威德放開了幾乎捏出血的拳頭,以一種平靜到飄遠的聲音回答:
“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能的小孩子了,祖父。”
黑暗中的人一聽,語調驟然冰冷下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威德?”
“意思是說我要保護的人,就算是神也碰不了。我要做什麼事,誰也攔不住。我已經是整個隱都裡最強大的魔法師了,道爾頓祭士大人。”
“你……你……威德,你這算是向我宣戰嗎?威德……威德!!”
房間裡傳來了瓷器破碎的聲音。威德關門離開,將那股他從未見識過的盛怒氣焰鎖在了屋子裡,轉角過後,便再也聽不見了。
離開祭士府的路上又碰到了跟來的萊蒙特。威德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跟著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臉:
“待會,或許你會接到一個新任務,又一個殘殺生命的任務。不過你最好給我記住了,萊蒙特大人,道爾頓祭士不是好惹的,我更不是。三思而後行啊。”
他說完,拍拍萊蒙特的肩膀離開了。騎上了戟龍之後,在空中他召出了侍魔。
“囚,安排人去找她。一定要確保她的安全,就如同你保護我那樣。”
“是。”侍魔回答完之後,又追問,“那要帶回來嗎?還是就地保護就行了,還是暗中保護……”
“暗中保護吧,不用讓她知道了。”
但過了一會兒,威德突然又說:“不。找到了的話,帶我去一趟吧。或許我也應該去確認一下,她過得幸福還是委屈……”
蕭瑟的風吹遠了,而右大臣訂婚的消息也如風聲一樣傳遍了整個索克蘭堡。
“冰焰訂婚了呢,會不會影響行程啊。”
坐在空無一人的店麵內,文森特對著一隻鸚鵡講話。
“不會有多影響吧。他是個工作狂人,不會為兒女私情耽誤正事的。”那隻鸚鵡沙啞地回答,不注意聽會以為是奇怪的風聲。
“那就好,難得我們能這麼順利呢。最近真是交好運了,居然能得到他的幫助,還答應同我們一起保密,哈哈!一定是也很看好這個計劃吧!”
他笑著,卻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來,於是不由得抖了一下,扮出個害怕的鬼臉。
“不過他也的確如傳說中的狠,居然提供首領我們用。也不知大鳥看到那麼血淋淋的小姑娘下不下得了手,雖然,那也不是個小姑娘……”
然後又想起了什麼極為特彆的事情,眼神為之一亮:“不過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要和我們聯姻,而且長老還答應了!噢……真是神奇到不能再神奇了。他們都不知道新娘在哪裡啊,怎麼舉行婚禮呢?”
“所以說小心一點行事吧,趕快完成這個計劃。要是讓他知道新娘就是我們的計劃中的話,會不會發飆呢?說不定就不肯幫忙了。”
“對!要小心一點了。下次見她時也叮囑一下吧,誒……她不會反悔做苦工,跑回去結婚呢?”
已經冇有時間再考慮這個問題,門外有幾個少女走進來,文森特連忙迎了上去。
“啊!小姐們,你們好!要買樂器嗎?新鮮到貨的長笛,是用‘幽思’做成的哦,可動聽了……”
索克蘭堡外城的商鋪街內,這間用心情付賬的樂器店剛剛迎來了今天第一筆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