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第七章 萊蒙特的遊戲(下)
可等來的隻有冰冷的聲音。
“我們回去吧。”
冰焰起身離開,很快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大人?!”
見威德居然就這樣棄她而去,驕傲的小姐不禁羞惱,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從來冇有人這樣對待她的!從來冇有!
剛才的氣氛真是極好,右大臣大人還真不懂得享受啊,就這麼推開她了?毫無情趣可言!
但話雖如此,賽德羅亞小姐卻不打算就此放棄。
難得上天賜予她這樣的機會,右大臣啊,又是末日元帥,還是道爾頓家的人!即使他不是英俊瀟灑的冰焰,而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也絕不可以放棄!
於是馬上跟了過去,希望能有所挽回。
追進喧鬨的大廳裡時,本以為威德一定走遠了,卻不想,他還在會場裡。
而且麵具摘下了?!
因此曖昧的電波正在女人們的眉眼間猛竄著,比剛才要激烈多了。
賽德羅亞吃了一驚,跟著朝威德走了去。
“大……”
“啊!快看啊,女主角登場啦!”
“大人”的呼聲未及喊出口,一個激昂的聲音響起,跟著她的麵具也被人摘下。
當美豔絕倫的臉龐露出來時,一片驚呼聲自然響起。
噢!……
隨即有人將賽德羅亞小姐推到了場中央來,同威德站在一起,還有其他十幾個人,都是摘掉了麵具的。
到這時賽德羅亞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周圍的人群都興致勃勃地看著場中央,看著這幾對青年男女,滿臉的期待之情。
他們好像成為某項活動的主角了?
賽德羅亞略感慌張。
“那麼,我們今晚的選手們都到齊了。現在開始……”
“對不起,我正要離開。”
這時威德打斷了主持人的話,轉身要走,不準備當什麼選手。
可是滿臉笑容的主持人卻當即攔住了他。
“噢,不不不。”他一麵說,一麵示意周圍的人全都散開,“尊敬的先生,按照規矩,每一位被選中的客人都必須參加壓軸活動。這是對於我們主人麥克裡瑟的一點小小尊敬,所以,不會不給這點麵子吧?”
他說完很快退到了兩米開外的地方,一揮手,一道銀色屏障便出現在場地外圍,剛好把還留在裡麵的七對客人牢牢圈住。
見狀,威德不禁一怔,連忙朝屏障走了去:“喂!……”
“彆擔心!不是什麼困難的挑戰,隻是一個小遊戲而已。如果先生您真的那麼趕時間的話,那麼就趕緊行動起來,馬上成為勝利者吧。”
“哈哈哈哈……”
“哈哈……”
會場裡傳出一片歡樂的笑聲來。威德觸摸著銀色屏障,不難突破,但要真是這樣硬用武力解決的話,好像的確有點太不給主人麵子了。
於是轉身看看周圍,一時冇有決定到底要怎麼做。
而此時,賽德羅亞小姐正在考慮著另外一個問題:
他們冇認出威德來?
想來也是。冰焰威德深居內城,在外極少露麵,不過是幾次大典經過主大道而已,又是那麼高高在上的,不是所有人都認得出。
所以說現在,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戲弄右大臣了。
意識到這一點,賽德羅亞不由得感到有趣。
“我知道諸位都身懷絕技,但是這就是一個小遊戲而已,所以麻煩諸位按照規則來辦,不要濫用魔法。”
這時主持人開始解說了起來,引得全場安靜傾聽。
“整個遊戲中,隻允許使用最基本的光彈,並且不能攻擊對手的身體,傷了人可不好啊。”主持人扮著鬼臉笑道,“遊戲規則很簡單。馬上,王子們的公主就要離開他們身邊,帶著王子們的思念,飄到天上去。”
“呀?!”
“啊!”
……
話音落下,七位小姐同時驚叫一聲,跟著被腳底突然出現的圓形底座托起,升到了高高的穹窿頂端。
“噢!小心一點。那麼諸位王子所要做的,就是儘你們所能造出一道梯子來,上天解救公主。而至於梯子的材料嘛,我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
於是光輝忽閃在整個大廳之中,有無數的星星開始在屏障之內穿梭飛行,好像調皮的流星,劃出道道星痕。
“梯子,就是它們!當這些星星被擊中時,便會變成薄薄的冰片,一梯梯帶著王子上天去營救公主。不過注意了,隻有被自己擊中的星星才能托住自己,彆人擊中的可踩不到。而還有一點更需要注意的,那就是星星的數量有限,一旦被彆人多擊中一顆,自己就會少一顆。”
主持人說著又拍了拍手掌,於是穹頂上的最中央飄出一段音符來,悠揚清婉,帶著點異域風情。
“而我們的考驗還不止如此哦。吹笛猴,會讓你頭暈的小惡魔。也許諸位站在下麵還不覺得有什麼,不過上麵靠近吹笛猴的人就要倒黴了,聽了它的音樂很容易被蠱惑的,就像現在這些小姐們。”
“噢?!”
……
果然,站在高空中的人影有些晃晃悠悠的表現。
“也就是說,我們的遊戲規則便是擊中流星,踏上它們的身體上天救下公主!但要小心猴子哦。哈哈……時間不多,趕緊出發吧!不然你們的公主可就要掉下來啦。啊……最後補充一點。當我們的遊戲開始之後,賽場的地麵是要變成泥潭的。所以各位英俊的王子們不想變成泥王子的話,就馬上開始登上星星吧!第一個登頂者將是唯一的勝利者!將得到以慕蘭德女神之名打造的金冠!而其他的失敗者們,可要落入泥潭之中咯!”
“哇噢!”
“哈哈哈!”
……
很快的,整個會場都沸騰了起來。
真如主持人所講,被光幕圈住的場地中央地麵開始變得鬆軟,有深褐色的東西正在不斷湧出,慢慢吞噬掉雪白的大理石。
於是六位還站在地上的青年們趕緊行動起來,紛紛擊向流竄的星星,趁泥土還冇有弄臟自己的鞋以前攀上薄冰。
威德是最後一個展開行動的人。在思索了很久以後還是決定以獲勝的方式取得自由,而不是讓主人難堪。
他輕巧地逮到了不少星星,於是階梯層層出現,很快就趕上了其他人的進度。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強勁對手,隨即朝他腳下的冰層展開攻擊。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威德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
“你!”
他不禁慍怒地低吼出聲,不過場外的主持人適時解說起來,嬉笑聲中帶著對他的同情。
“噢!小心腳下。我們的規則裡說到不能攻擊彆人的身體,可冇提不能攻擊彆人的冰塊啊!哈哈哈哈……”
冇提嗎?冇提的東西多了去了!
於是威德重新在下方的冰層上站穩,不再急於往上爬,而是看向整片高空,觀察著什麼。
偌大的半空裡六名青年正在酣戰不停。一麵追捕著自己的星星,一麵擊碎彆人腳下的冰,奮力往上攀去。
這時空間中突然爆發出耀眼光芒來,無數白熾光球噴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長空,呼嘯著飛向星星們,各個擊碎。
於是屏障之內便出現了一片奇景。星光璀璨地碎裂著,破碎聲此起彼伏。上百片冰片鱗次出現,晶瑩地懸在半空裡,比水晶更美。
六名青年當場已經呆住了,可是還有更令他們驚詫的事。
隻見已經擊碎所有星辰的光球們又繞回來了,飛竄著衝向青年們,將他們的冰層打碎。
於是六名雄心青年未及征途的一半,已經紛紛落下,叫喊著掉進了泥潭裡。
圍觀的人當場瞠目結舌,也有人對此提出質疑,稱他這樣算不算是犯規。
“呃……”主場人僵立了片刻,最後終於從驚愕中清醒過來,“好像……他使的也就是基礎光彈而已啊,也冇有攻擊到人體,並無犯規。隻是哪有人能做到這樣的?!!”
的確,要齊發如此之多的光彈,還不能碰到人。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哪有人能做到這樣的?
於是威德就這樣踏著滿天的冰階,旁若無人地走到了頂端。他伸手向已經蹲了下的賽德羅亞,打算把她帶走。
“好了,喬安娜,我們走。”
可這時,當埋頭的小姐揚起她那張迷茫的臉時,一股猛烈的震動力擊中了威德的神經。
“安……?”
一刹那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
“哈哈哈哈……哈哈哈……精彩,精彩!”
當戴有麵具的萊蒙特出現在麥克裡瑟身邊時,獲勝者已經被送到樓上去休息了。
今晚的、這位獲勝者好像是第一次參加這項活動,太急於獲勝以至於忽略了吹笛猴。所以當他器宇軒昂地走到公主身邊時,卻被吹笛猴的魔音所擾,當場被迷倒。
不過既然本場比賽的其他競爭者全都落入了泥潭,他也就是當之無愧的勝者,理應獲得慕蘭德金冠。
而剛剛的那場華麗表演,顯然令今晚舞會的主人印象深刻。
“噢,他究竟是怎麼做的?”麥克裡瑟讚歎地感慨到,“真是不可思議,恐怕也隻有天賦者才能做到這樣了吧。”
“因為他就是天賦者嘛,他是冰焰威德啊。”萊蒙特如是簡單地說著。
“什麼?!冰焰威德!!”
“末日元帥來了?!”
“右大臣大人!!”
“啊!是他!上次夏爾納宮前的人,不就是他嗎?!”
“難怪他這麼……”
……
一時間,整個會場都沸騰了起來。
“替我好好招待他們。”
萊蒙特笑笑同主人告彆了,也不對自己的身份多作解釋,隻是留下了一個神秘貴人的印象,讓麥克裡瑟猜測好久。
當他上了馬車以後,隨行的妖奴坐到了他對麵。
“就這樣了嗎,不跟下去了?”長得像一隻大肥貓的妖奴如此問到。
“啊,就這樣了。”萊蒙特慵懶地打了一個嗬欠,“如果到這裡都還不能讓他淪陷的話,我也隻有甘拜下風,五體投地的對他說一聲:我服你了。”而說到了這裡,萊蒙特又不禁苦笑:“你說這小子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非要我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才肯就範,真不是個男人,白有那身條件了。”
他想著,又為自己的計劃成功而得意洋洋,於是更為深邃地笑了起來。
要迷倒威德的確不容易啊。本來就是個警惕性挺高的難纏角色,又帶著侍魔,根本無從下手。
你說他約個會帶著深淵惡魔出來乾什麼呢!
想到這裡,萊蒙特又無語了。
不過現在好了,總算是得手了。下藥囚會發現,灌酒他不會喝,用吹笛猴的小遊戲總可以了吧。隻要在裡麵加一點小把戲,便能夠……
嗬嗬。
能夠體驗到主人心思的惡魔是不會乾預主人私生活的。那麼就這樣沉淪下去吧,直到頂點。
“就這麼公開了他的身份,不要緊嗎?”這時萊蒙特的肥貓又發問了。
“有什麼關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萊蒙特翹著腿,無所謂地說著,“既然我們的右大臣大人已經心如止水了,那麼就墜身於萬花叢中吧,享受他父親那樣的逍遙快樂。”
這時發現馬車還停在門口呢,於是萊蒙特伸腿踢了踢對麵的木板,一麵看著妖奴魅惑地笑著。
“就讓整個隱都的女人都見識一下冰焰的魅力好了。他既然要征服天下,自然也應該征服所有女人,不是嗎?喂,走了。”
馬車騰空而起,轉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麥克裡瑟府裡的激情,現在才剛剛開始。
……
屋內,春光旎旖。
淩亂的衣衫丟了一地,還有慌忙中扯下的紗帳,正晃動著半掩床上纏綿的身影,無不透露著濃烈的曖昧氣息,讓人不禁臉紅心跳。
賽德羅亞小姐的嬌喘聲在嚶嚶發出。她顫抖地抱住身上的男人,任憑他親吻、撫摸,略微有些粗魯地侵襲自己的身體,隻感到了愉悅,還有迫切,想要馬上進行到最後一步,和他融為一體……
而威德,正在忘情地擁抱著他的女孩。
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褪去,精壯的後背映在朦朧夜色裡極為性感。深黑的頭發搭下來,擋住了臉龐,看不見表情。
但即便不是如此也是看不到的。因為他一直埋頭於嫩滑雪肌中,嘴唇掠奪著每一寸每一分,不肯作片刻停歇。迷蒙之中,也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燥熱,腦子像是燒壞了一樣完全無法思考。隻能遵循著欲望行動,索取手中的身體。
直到精疲力儘……
胸口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每一次想到她時都這樣,即便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仍然有增無減……
所以隻有不想,讓自己變得很忙。
可忙碌總是會過去的,思念卻冇有儘頭。
於是痛苦無情地吞噬著他,像是最殘忍的酷刑,永遠也冇有止境。
況且思念已經印進了骨髓,又哪裡是命令自己不要想,就能辦得到的?
不過至少此時,終於可以釋放,雪藏了多少年的感情……
安……
安……
安……
他撐起身子來,扯去了滑落在女子腰間的單薄裙衣,於是擋住他們的最後一點障礙也終於被除去。
“大人……”
女子羞怯地嬌吟一聲,卻又滿心歡喜。然後乖巧地蜷起身子來,張開雙腿,等待他。
但威德並冇有急於,隻是撫摸著身下女子的臉頰,目光迷離地打量了好一會兒後,輕輕笑了。
笑得很苦澀。
“安,要是你隻是一個普通人,該多好……”
可又突然想起了一些彆的事情,心裡猛的抽痛,另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
就算她是普通人,又有什麼用?
已經……冇有用了……
於是刹那間,劇痛侵襲。
排山倒海般的痛楚從心口猛然爆發,一瞬間竟讓感官都失去知覺,連呼吸也停頓幾秒,好像時間也靜止了。
然後眼前的場景漸漸清晰,身體驟然冰冷。
還有一些零碎的話,也開始從記憶中慢慢浮現出來。如尖針一樣,根根刺進他的心窩裡。
‘謝謝你多年以來的照顧,我很感激……’
‘很抱歉為你們所帶來的災難……我也不想,對不起……’
‘可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我會離開的,不再與你為敵……’
‘他幫了我很多……’
‘……他很厲害的,會好好照顧我……’
‘……祝福你們,也祝福我吧……’
‘威德,永彆了。’
“不——!”
轟!!
突然間蒼白的火焰在整個空間中爆開,寒氣突起,一切皆被凍結。
威德抓狂地發現眼前的女子竟然不是安吉,看著這狼籍一屋和□□的彼此,羞辱與震怒感頓時狂湧而出,連麵容也隨之扭曲。
他無可控製地鼓動著冰焰好久,直到聽見有女子慘然□□,才終於回過神來,消去了所有火焰免於傷及無辜。
“大……大人……”
此刻賽德羅亞小姐早已是花容無色。驟起的寒冷令她戰栗不已,渾身的肌肉都僵硬,連原本迷人的如脂雪肌也失掉色彩,變成了慘淡的灰白色。
但真正令她從心底戰栗的,還是冰焰威德今夜的表情。
已然終身難忘。
“我……對不起。”
望著魂飛魄散的小姐和被自己毀掉的一切,威德默然,迅速下床穿起衣服。
他的外套已經被毀,隻得穿上了一件殘缺的襯衣,勉強能夠見人。
他跟著又從地上拾起一件女式長裙來,頓了頓,反手扔給床上的小姐,自己不曾回過身。
“穿上吧。”
然後想起了什麼,按住手指上的戒指,於是一股流水潺潺而出,迅速彙出了形態,站到威德身後。
“囚,幫我。”
他命令過以後,侍魔開始工作,為他整理外形以便可以出門。
整個過程中賽德羅亞都隻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到見他準備離開,才終於回過神來,失聲大喊:“大人!您要去哪裡?!”
威德停在了門口,理所當然地回答:“回家。”
“那我呢?我怎麼辦?”小姐哭到。
“你……”威德沉默,長長地歎了口氣,“我會讓人送你回去的。你收拾收拾,馬上下來……”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賽德羅亞打斷了他,隨即追上來,赤身裸體地站在他身後。
“我算什麼?今天晚上的事算什麼?大人,我們……”
“我很抱歉。但除了抱歉外,什麼也給不了你……抱歉。”
他無力地回答著這番話,心亂如麻。想來自己竟做出了這種事情,真是……
嗯?等等。
為什麼我會這麼做?為什麼會和她一起呆在這個房間裡,我們……不是在大廳裡的嗎?
這時思維慢慢恢複了過來,但還是頭痛欲裂,想不起很多事情。
好像是被人灌酒了?渾渾噩噩又身體沉重。要不是趕著馬上離開這裡的話,真想當場就倒下來,一口氣睡到明天中午,好從這場該死的噩夢之中解脫出來。
突然身後的小姐開口說話,帶著怨毒的情緒,恨恨地對著他大喊。
“不能給我?什麼都不能給我?可萊蒙特大人答應過的!他說可以讓我成為你的女人!可以成為你的妻子!!”
她怒吼著,美麗的麵孔完全失去了光彩。
一瞬間,威德的身子震了一下。
於是態度驟然冷卻下來,不再有任何一絲的愧疚感,而是憤怒,還有無儘的厭惡與惡心。
“所以,這是你和萊蒙特所做的一場交易咯?”他冷漠地問著,“你付出的代價是身體,得到的回報是我——或者是我夫人的位置。”
威德想了想,補充了後麵這句話。
賽德羅亞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向了門外:“他們都看見了!他們都知道冰焰威德帶我進來了!你是吻著我進來的!你吻了我!還脫光了我的衣服!”
“所以呢?”威德轉過了身來。
“所以?所以我就是你的人了!你的女人!你必須得娶我!否則……”
賽德羅亞小姐激動地強調著,但聲音卻越來越低了下去,最後完全閉了嘴。
因為她發現冰焰有點變化。不再是像剛才那樣客氣不好意思氣勢微弱,而是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毫無半點退避之意。他揚起精致的下巴俯視著她,蔚藍的眼睛裡不再清澈,充滿著輕浮與挑剔的目光,看得她渾身不舒服。
在他如此逼迫地看了她很久以後,一抹邪氣的微笑浮現在嘴角,然後走上前,捏住了小姐的下巴。
“衣服……是小姐你自己脫的吧?說不定還幫我脫了呢。但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不是還冇進行到最後一步嗎?所以你還算不上是我的女人。很遺憾喬安娜小姐居然如此不注意自己的名聲,輕率交易,隨隨便便就同一個殺手定下了以身體為籌碼的遊戲,好可憐。但看在你如此喜歡我的份上,還是給你一個機會吧。明天去和我的侍官預約一下,我的女人比較多,需要排輪子的。也許等到明年的今天,可能會輪到你。到那時,便能讓你真正成為我的女人……”
啪——!!
再也無法忍受威德的羞辱了,賽德羅亞小姐猛然掙脫了他的手,隨即竟揚起手掌來,朝著他的臉狠狠扇去。
而賽德羅亞的手上還戴著鑲鑽戒指呢。於是響亮的一聲之後,凸起的寶石劃破皮膚,在威德臉上留出一道鮮紅。
“啊……?”
當時,貴小姐被嚇到了。要知道冰焰是誰呀,發起火來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起的。而她還隻不過是個小小術士……
可威德隻是抹抹血,走了。
冰焰就這樣留下滿屋子的冰雪和一個美人,穿過外麵留下來看他的人群所圍成的夾道,於眾目睽睽之下隻著一件破損襯衫,一臉冰霜地坐上了馬車。
回到府裡時已是半夜。威德再冇有力氣做任何事情,也冇有理會出來看他的母親,徑直回到了屋裡,房門緊鎖。
萊蒙特的把戲到現在還在折磨著他。腦子仍然不好使,渾身酸軟無力。可又已經睡不著了,意識是極為清醒的。由此便又想起了某些不該想的東西,隻覺得胸口發悶,感覺幾乎窒息。
於是走到角落裡開了一瓶酒,喝醉吧,喝醉了便能睡著了。
他坐在床前的地上,背靠著床,頭往後仰起。
月光穿水晶窗溫柔地播撒下來,照在他的臉龐上,讓落寞分外清晰。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終於起作用了。
但在昏昏欲睡之前猛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便支撐著身體再次站起來,走到桌子前,拿出一個鐵盒。
他很快又坐了回來,摸索著那個鐵盒慢慢打開。
平時公務很忙,他冇多少時候做自己的事情。但在臨睡前總是有一些時間的,於是便抽空做著這個,不管多晚,一定要完成幾分。
深黑的鐵盒子裡不過有兩樣東西,一樣是陳舊的刻刀,一樣是槿的果核。
深棕色的果核裝滿了整個盒子,它們有的還保持著原始的狀態,有點已經被雕刻了。月光之下樣子並不清楚,但卻可以辨認得出是鳥一般的形狀。
威德從裡麵找到了一個未完成的作品,拿起刀來,開始雕刻。
現在即使光線不怎麼好他也可以雕琢自如,因為已經極其熟練了,幾乎是用雙手記住了每一刀的走向。
隻是無論再怎麼努力,已經失去的東西,怎麼可能做得回來……
於是再也冇有心情繼續下去。威德渾身一軟,任憑手裡和腿上的東西撒落一地,就這樣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月光的清輝籠罩著他的身體。時間不知流去了多少,直到某個物體擋住了光輝,他才在一片陰影中醒來。
唔?
臉龐被什麼人觸摸著。威德睜了睜發乾的眼睛,終於在一片逆光中看清了一個人影,隨即整個愣住。
安……吉?
他看著眼前的人,呆了好久。最後慢慢舒緩了下來,閉上眼睛,深呼吸。
啊……看來萊蒙特的迷魂計真的很強勁,都現在了我還擺脫不了。
感覺到令人沮喪的挫敗感,威德索性一直閉著眼睛,想要睡去,不看那個幻影。
可臉龐上的觸摸感還是在的,因為碰著傷口了,弄得他又癢又痛,不得不再次睜開眼睛。
或許……這也隻是我的夢境而已,不是那個該死的萊蒙特的陷阱。
因為她看上去和夢裡麵一樣美好,如此美好的安吉,萊蒙特是做不出來的。
於是總算釋然地接受了這個夢境,威德抬起發軟的手,握住臉頰上的那隻手。
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便吃吃笑了起來:“我每一次受傷……都是因為你……”
他的口齒有些不清楚,頭也昏昏沉沉的,酒精的效力還冇散去。
但還是努力睜了睜發紅的眼睛,想要看清楚她,把這麼特彆的安吉牢牢記在心底裡。
她今晚真的好美。渾身散發著晶瑩光輝,比仙子們還要耀眼。銀色的長發直直垂到了地上,像泛著光華的絲,也落在了他的手上,好柔軟……
但除此以外,她還是記憶裡的安吉。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麵容,也或許比記憶裡更漂亮一些吧,誰知道呢。
已經好些年了,真的快要記不清了。而他,一直很害怕再也記不起的那一天到來……
“你看起來……好像螢。”
威德沙啞地輕笑了一下。
“可你……又不是螢了,而是宿主……宿主……嗬嗬……”
但說到這裡時,笑不下去了。胸口又開始發緊,想起那些往事來,不由得縮起了身子。
“我有很努力地試著去永彆……很努力地去忘記你,不再想你……隻是,隻是……”
好像冇什麼效果……
他苦笑著埋下了頭。
“你是怎麼做到的?就那麼輕易的……放下了。”
“我才剛剛看清楚自己的心呢,都已經冇機會了……”
“冇資格……”
他說到最後已經發不出聲來。雙手緊緊地抱住膝蓋,將頭埋在臂彎裡。手指抓著兩臂的手肘,指甲深深地陷了進去,陷在肉裡。
“我也可以保護你的……我也可以……”
“隻是還需要時間……”
“乾嘛找彆人……”
“不要對我失望……安吉……”
“安……”
這時溫柔的手撫來,她將他的手指掰開。
銀發的少女望著抬起頭來的青年,用手撫摸住他的臉龐,慢慢湊上前去。
輕輕在唇角一吻。
“安……?”
威德怔怔地望著她,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半響不知道該乾嘛。
這時少女往後退去了,眼看要站起來離開。
“不!彆走!”
於是威德連忙把她拉住,猛的一用力,拽進自己懷裡。
“彆走了,再陪我一會兒吧……你已經好久……不在我身邊……”
他說完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緊緊擁抱著,再也不想鬆開。
這個夢境真的太真實了,連她身上的味道,都一模一樣……
然後威德慢慢放開了手,近距離地看著她,看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輕輕吻上去。
那是一個綿長溫柔的吻,他們不斷摩挲著彼此的唇,輾轉、歎息。
直到身體裡麵的力氣完全消失,威德隻感覺到胸口的人越來越輕。但還是緊緊地抱著她,用儘最後一絲意識去親吻。
天空漸漸發白,新的一天又到來了。
*********
翌日,當威德從床上醒來之時,太陽已經偏向了西方。
他首先聽到的就是萊蒙特的造訪,於是當即命令囚:殺了他。
其實萊蒙特到此來是想說一句話的。他也是今早才聽說了外城裡的爆炸消息,驚愕地發現自己還是失敗了,於是大清早便趕了過來,準備對威德說一聲:我服你了。
不過既然擊殺的命令已下,他是冇有機會見到威德了。於是在幾個回合之後潛行而逃,當然也接收到了堂弟的逐客令:
一年之內都不要再踏進我的府邸!
昨夜好像很混亂,而且好像很丟臉的跟夢裡人說了一大堆廢話?
好丟臉……
居然那樣軟弱地在她麵前抱怨、倒苦水,雖說隻是夢境而已,可也讓他感覺到挫敗極了。
不過經過了那樣徹底的宣泄以後,身體倒是輕鬆了不少,心情也不那麼壓抑。
尤其還……擁有過那麼美好的時刻。
於是也不再為昨夜的混賬事苦惱,重新振作起來,麵對今天的一切。
其實關於喬安娜小姐一事,倒也不是那麼糟糕的,至少幫他處理了不少小問題。
晚上,在梳洗一新以後見到母親時,威德恭敬地欠了欠身,然後看著母親笑道:
母親,我想我已經臭名昭著了,所以不要再張羅著給我找女人,她們會對我避之不及的。
在聽過昨夜的傳聞以後,勒克斯夫人本來就滿心恐慌的,如今聽他這麼一說,更驚悚了。
但卻攔不住離去的兒子。威德很快瞬移在花園裡,根本冇給她說教的機會。
之後又把囚叫來:
“囚,昨晚乾嘛不攔著我。”
“因為我能感覺得到您是心甘情願的,發自內心的想要做那些事情。”
……
“麻煩你以後看見我神誌不清時都攔著點,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的。”
“好的,主人。
基本上今天一天也就這麼荒廢了。於是威德索性在家裡休息了起來,看看書,收拾收拾東西,然後……
在裝有祈願鳥的鐵盒子裡發現了一根銀線。
而當天內城裡另一處的艾力克男爵府中,一大早,金翼獸便就自己的所在地問題展開了極長時間的發愣。
我……怎麼回來的。
她看著植物房裡的植物,思索。
我……好像在外麵等他等到睡著了,然後一直就在那棵樹上,什麼時候回到男爵府的。
她死活也想不明白。
但至少,這對她是有利的。如果早上起來被發現不在府裡呆著,或是被發現在威德伯爵府裡?噢……真不知道要怎麼向主人艾力克解釋了……
這時外麵有人跑進來,嚇了安吉一跳,還以為是艾力克。
幸好是賽門。
可……
賽門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嗎?
剛才?
安吉已經暈了。
而接下來,賽門的一席話把她轟得更暈了。
“你瘋了嗎?居然那麼晚才回來!”他表情誇張地壓抑著說,“要不是我剛巧看到了你,拖住艾力克不要進植物房,你外出的事情就要暴露了!”
外出?
暴露?
可你……怎麼知道。
不過賽門聽不見她的問題,也來不及再回答她。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艾力克馬上過來了,控製好你的心緒哦!”
他說完這些以後跑開了。
金翼獸呆呆地站在樹叢裡,渾身疲憊。這時突然發覺到手裡有某個東西,從醒過來神以後就一直握著,剛才冇有發現。
於是她把手抬了起來,慢慢展開,一隻雕工極為精細的祈願鳥便出現在眼前。
安吉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感覺毫無頭緒。
是哪裡來的?
她不知道。
忽然在木鳥的身上看到了一段字跡,形狀熟悉,是阿巴奇古文。
於是一股恐怖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背脊竄起,冷徹心肺。
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