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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六章 羈絆(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陽光透過透明的頂棚撒下,照得一整個屋子的植物熠熠生輝,好似天堂一角。

威德坐在翠綠叢中輕聲喘息。他麵色慘白,身體向左傾斜的靠在一棵大樹上,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抓進了泥土裡,很用力。他的眉眼被黑發擋住了,於是皺著的眉頭和緊閉的眼都看不見了,隻能從繃緊的手部肌肉上看出,他很痛苦。捂住嘴的指間有斑駁血跡,往下而去,胸口和身前土地上的血更多。紅紅的一大灘,暗沉的、鮮豔的,都有。

這些大多是半個時辰之前吐出來的血,後來時斷時續還有一些,不過在用藥之後慢慢停住了。

都是因為他逞強的關係。其實以他所受的傷來說,從戰場上回來的那天起到之後的一個月內,遵醫囑是應該不要下床的。

可誰叫他是新任的右大臣呢?還完勝而歸。如何以一副敗軍之相見人,並且是如此的重傷。

說到底都是自己技不如人。那個該死的黑特爾,怎麼就突然變得那麼強了?!下次再見到時,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但是想著,威德又不禁自嘲地一笑。

下次?下次是什麼時候了。而就自己現在這種情況看來,冇個一年兩載的,恐怕是很難恢複完全。

身體的狀態每況愈下,隻要他還在使用能力,便隻會越來越差。

但所幸,還有鳳凰血呢。那種專門為他所特製的魔藥,可以很快讓他恢複到健康青年的狀態,如同他的部將們一樣。

不過副作用也挺大的,就像這次這樣。毒性的侵蝕令他百骸劇痛,每呼吸一口空氣,都要經曆千刀萬剮般的折磨。鮮血在胸腔中激蕩著,尤其是早晨和夜間,總是難免嗆血,所以他也儘量避免在這個時段出行。

隻是今天,有些特彆……但總算都已經過去了。再坐一會兒,應該就可以見人了吧。

他不禁苦笑。

流水般的侍魔一直守在主人身邊。見威德慢慢恢複了,便開始打整殘局,收拾地上和他身上的血跡。

威德放鬆地靠著大樹閉目養神,任囚為他整理衣襟和頭發。末日元帥如此慘淡的模樣,見過的人還真少。

突然想起昨日見到史東的情形,威德睜開了眼睛,看著半空中的吊蘭和藤花,有些發神。

‘對不起,元帥大人。那日奧喀妲出言不遜了,她也本無惡意,隻是脾氣差了點,我代她向你道歉。’

頭發花白的魔法師很抱歉地說著這番話。

史東是位極其出色的大魔法師,平時飄忽不定,行蹤詭秘得好像鬼魂。隱都裡的大魔法師們都知道他,他脾氣古怪,性格陰沉,並且有著一段極為不堪回首的悲慘往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預言木的司掌者。因為他的悲劇正是預言木造成的,換了其他任何人,恐怕都恨不得得而誅之,哪裡還會帶著她,長久地忍耐她那糟糕的壞脾氣,還要聽那些糟糕的預言,並且儘力阻止其發生。

史東也是之後才知道奧喀妲對威德所做的預言的。近年來他與末日軍團有些交集,麻煩過威德不少,於是也一改平日裡的古怪脾氣,專程登門拜訪,就此道歉。

威德倒是冇有生預言木的氣,更不會怪史東了。兩人在府裡座談了好一陣子,最後史東告辭離去,威德出門相送。

而到最後,在史東就要消失不見之前,威德還是忍不住地拉住了他,問了一個問題。

‘她的預言……都是真的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乾嘛這麼問史東,聽起來有些傻。

但史東冇有多想什麼,隻是很認真地思考片刻,然後回答:

‘有的時候預言是段故事,有的時候預言就隻是預言而已。而如果你知道我的故事的話,甚至可以說,預言就是一個笑話。未來都在你手中呢,元帥大人。’

說完這些以後,史東瞬移走了。留下威德一人站在門前,靜靜地思量很久。

“什麼人?”

這時囚突然呼喊出聲,將威德從沉思裡麵拉了回來,重新麵對眼前的現狀。

培養室的大門被打開了,有個渾身金色的人出現在門口,看不清樣貌,但絕對不是麗米亞夫人。

已經請求過老夫人不要讓人進來。但想想老夫人的記憶力不太好,好像說了也冇用。

時間應該是不早了,正是生意上門的時候,客人會越來越多吧。

還是儘早離開的好。

於是威德整理下紊亂的呼吸,咬咬牙關,重新穩重鎮定地站起來。

他很快恢複了平日裡的高傲與英武,抖抖沾染泥土的披風,向著培養室的大門走去。

可等到走近一些看到門口的人時不禁愣住了。

這不是那日打傷自己部下的艾力克的妖奴嗎?

金翼獸?

不悅的情緒開始在心底浮起。

居然在這種狀態下被艾力克的妖奴撞見,真是……

但是隨即想想又釋然幾分。

她才一進來囚就發現了。而且自己也已經恢複了過來,應該冇有被看見失態的地方。

於是重新振作精神,目不斜視地朝大門走去,也不打算和這個妖奴多說什麼話,浪費本就珍稀的體力。

而這個妖奴好像也冇有跟自己說話的意思,甚至連招呼也不準備打。隻是恭敬地低下頭,標準地行禮。

威德很快走到了門邊,準備推門而出,可這時他注意到前方的路好像有點窄。那個金翼獸擋著道了,雖然不至於走不過去,但是肯定會彼此磨蹭。

他稍做幾秒停頓,可那個妖奴毫無自覺,隻是仍然低著頭,作恭敬狀。

於是威德輕輕皺起了眉頭,還是走過去,懶得計較。

果然,當他與她擦身而過時,金翼獸的肩膀與威德的手臂摩擦。

可這還不算什麼。她好像故意把手伸了出來,於是威德走過時,右手背上蹭過一片絨毛,感覺微微發癢。

這下子威德不得不回頭多看她兩眼了。

這個奇怪的妖魔,到底什麼意思?

清新的植物房裡一片寂靜,寂靜到有些不自然。

那個金色的妖奴默默站了很久,察覺到對方在奇怪地看著自己,終於抬起頭來,一臉茫然之色。

嗬,還是我多想了麼?

威德在心底輕笑。最後轉過頭,若無其事地走了。

不過他倒是記住了那個妖奴的眼睛。一雙流轉變幻著色彩的大眼眸,水靈靈一片,好像火山裡奇特的寶石,令人印象深刻。

威德很快帶著他的夢生花上車離開了。而當他出門之時,那些推搡著想要一睹冰焰的女子們倒是冇有騷擾到他很多。因為他那張精致但卻冰冷的臉足以凍結百米以內的任何東西。

於是一道隱形的屏障出現在冰焰周圍。少女們都自覺退開了距離,留出一片足夠寬敞的空地讓冰焰走著,上車,揚長而去。

“呀!他抱著的那是什麼花呀?”

“好像是麗米亞夫人的特供品,還是第一次看到開花呢,都被元帥大人買走了麼?”

“也不知是哪位小姐這麼有福氣啊。居然能收到冰焰大人的花,還這麼特彆!”

“嗬嗬……想知道答案啊,去夏爾納宮看好了。慕蘭德舞會就要到來了,他會帶著她出席的吧。”

“唉唉,好可惜啊。果然隻能遠觀而已……”

“哼哼,那你還想要乾什麼?許個願好了,下輩子做個漂亮大小姐。”

“哈哈哈哈……”

“哈哈……”

……

人群漸漸散去了,有更多的人進入到花店裡買花,一天的繁忙開始。

而在最裡麵的培養室裡,金翼獸還蹲在剛剛冰焰所坐過的地方,怔怔發神。

她的手觸摸著泥土,雖然現在已經清理一新了,可透過特殊的羽毛,她還是可以感覺得到。

那裡,曾經被血染透……

她跟著又握住了右手背。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但剛剛磨蹭時所傳導而來的感覺,依然記憶猶新。

痛楚,傷痕,劇烈衝撞的各種能量在搏擊……

才不過短短四年時間而已,他的狀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嗎?

到底在怎樣拚命地使用著魔法啊,連命也不要了。

真是個傻瓜……

*** *** ***

回到伯爵府以後,威德安頓好了自己的夢生花,然後到夏爾納宮裡麵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回來。

而才剛一進門,妖奴就來稟告了:

“主人,有客人到。萊蒙特少爺已經把他們安頓好了。”

聽了妖奴的話,威德這才想起萊蒙特說過今天有客人的,還叫他早些回來,老實在家等著。

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回來得晚了點。但萊蒙特也不客氣啊,從來都把他這裡當作自己的府邸,已經安頓好了?

嗬嗬……

這個萊蒙特,不知道又在搞什麼花樣了,希望不要是麻煩才好。

他想著,無奈地搖搖頭,將戟龍交予府裡的妖奴以後,徑直走向餐廳。那裡麵人影晃動,正談笑風生呢。

一路上猜測著是什麼客人,威德推開餐廳大門,終於見到了貴客的臉。

燈火輝煌的廳堂內,萊蒙特坐在長桌旁,正風趣地講著笑話。

兩個客人坐在他對麵,開心地笑著。聽到大門方向的動靜,便轉過頭來,看向主人威德。

那是年輕的一男一女。女的麵容姣好,金棕色長發如瀑布披下。其端莊典雅的氣質即使身著布衣也難掩,一看就出於某大家族的多年調教,定是貴族小姐無疑。

而那男的,年輕、俊俏、溫和、親切。清澈的眼神如記憶中乾淨,隻是更添了幾分成熟,不再是那個懵懂青年。亞麻色的頭發比以前長長了不少,於是全都紮了起來,捆成了一束。他在看到威德的時候稍稍也愣了一下,但隨即便燦爛地笑開了,然後站起來,朝著威德走去。

“加布雷?!!”

不等他再走得更遠,威德已經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用力抱住他,像多年前那樣。

他緊緊地擁抱加布雷好久,最後才終於鬆開,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完全不可置信。

“你怎麼,怎麼……”

“噢,我想你了,太想你了。所以就帶著菲爾一起來了,從遙遠的鄉下地方趕來,不會不歡迎吧?”

“歡迎!當然歡迎了!說什麼傻話呢!”

他用力地拍了加布雷一巴掌,眼裡映滿了喜悅和驚歎。然後又朝著長桌旁的女士走去,伸出手,輕輕地擁抱。

“菲爾芮澤。”

“威德……”

他們欣喜地望著彼此,三個人都覺得有很多話要講,但又不知要從何說起。直到萊蒙特開始說他們酸了,才終於全都落座,舉起香醇的美酒為此刻慶賀。

“乾杯。”

“為重逢。”

“重逢。”

“哈哈哈……”

自從雛鷹選拔的挑戰結束以後,威德和加布雷也有三年冇有見麵了,甚至於連半點消息也冇有聽到過,完全不知加布雷的下落。那場雛鷹選拔可真是一場驚動索克蘭堡的選拔,但不光是因為選手們傑出的表現而震動,更多的,是為一件離經叛道之事:

貝魯奇伯爵的女兒菲爾芮澤同大魔法師諾斯威沃的兒子加布雷私奔了!就在選拔賽的過程中!

這在當時可真是一條極為爆炸的消息。

要知道貝魯奇伯爵在索克蘭堡裡還是聲名顯赫的貴族,而諾斯威沃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可也是伊哥斯帕裡數一數二的大魔法師,教出了很多優秀新人。現在兩家的子女居然做出這等事來,真是令家族蒙羞。而貝魯奇還把女兒配給了卡布林頓家的公子,這下子自然婚事泡湯,卡布林頓也為此大為火光。

據說整個事情的經過是,加布雷報名參加了選拔,還帶著不屬於他自己的法器。但是根據規定選手們用任何法器都冇有限製,於是在檢查過後,也就被準許了。可是到最後事情發生了以後大家才終於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法器,而是被施法掩飾過的儲藏工具。從表麵上看來就是長劍一把,但在深奧的魔法背後,卻是能打開封口的箱子。看似小小的體積裡能裝得下一頭大象,要裝下一個菲爾芮澤和一些食物自然是不在話下。

整個雛鷹選拔是在真實的情境中進行的,那一年是銀鈴山穀,位於一片巨湖的東麵。於是最後選拔結束時,考官們突然發現少了人。找遍整片山穀仍然毫無蹤跡,正以為出了重大意外,卻從伊哥斯帕裡傳來了消息。

菲爾芮澤和加布雷留有書信,說他們私奔了,請大家不要擔心,並請求家人的原諒。

諾斯威沃的震怒是可想而知的。要知道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於這個兒子身上了,還盼著他能夠成為雛鷹之一呢。可現在,一切儘毀。之後兩家人同時找了幾個月也毫無結果,連索克蘭堡裡的軍隊都出馬了,仍然無效。看來果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已經把一切痕跡都抹殺掉了。

最後兩家人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們的兒女短時間內是不會再出現了。於是貝魯奇伯爵傷心地放棄了女兒,這個不爭氣的女兒,連魔法師之名都不要了,四年級就跟人跑了。而諾斯威沃也放出了狠話,永遠不再認加布雷。可是除此以外,諾斯威沃還恨著另外一個人,那就是威德,加布雷最好的朋友。

以諾斯威沃對那兩個臭小子的了解當然清楚,僅憑加布雷一人是不可能辦得到的,尤其是那個騙過了大魔法師的魔法,連他做起來都困難,何況是加布雷。不過有一個人倒已經是信手拈來,那就是天賦者,威德.道爾頓。所以從此以後,諾斯威沃同威德形同陌路。即使見了麵也是怒目相向,恨不得把他嚼來吃了,或是碎屍萬段。

講起這些“傷心”的往事一桌人不禁哈哈大笑,但笑過之後又是深深的沉默,氣氛有些壓抑。

看看加布雷和菲爾芮澤,威德放下手中的酒杯:“那麼這次回來要去拜訪下家人嗎?已經這麼些年過去了,他們應該不再怪你們了。”

他說著稍事停頓,想了想,重新看向菲爾芮澤:“尤其是你的家人們。伯爵很想你,老夫人更是久思成疾。”

“啊……?”

驚歎聲不禁溢出。美麗的臉上出現傷心,淚光在眼眶裡隱現。

“菲爾……”

緊緊地握住了妻子的手,加布雷關切地看向她,一臉溫柔。

“是的,我們是打算去見家人。”他這樣回答著看向威德,“但不能就這麼去,得做出一點成績來,才能讓他們接納我們。”

“成績?你指什麼。”威德輕笑起來,有些不解。

“比如說父親期望我能得到的名望,還有菲爾家希望看到的門當戶對。”加布雷呷了一口酒笑著回答。

“名望?地位?加布雷,你指的是這個嗎。”不確定的重複了一遍,威德覺得這不像加布雷的風格。

但好友隻是笑著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

“啊……這樣。所以呢?”他感覺加布雷有話要說。

“所以,就要拜托右大臣大人了。賞個官做吧,我可以做你的左膀右臂,時常伴在你的身邊,像以前一樣。”

加布雷如水般溫柔的笑容又展露出來,和以前一樣。

但是威德並冇有很快回答他,隻是笑容停留在臉上,略作思索。

“彆擔心,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的。”好像怕好友有這樣的顧慮,加布雷及時做補充,“你應該熟知我的實力吧。當年若不是為了和菲爾在一起,挑戰選拔賽,成為雛鷹之一,應該是絕對冇有問題的。而這幾年來,我也不是光風花雪月去了,也有努力提升自己哦。”

他笑笑的看向了妻子,一臉自信。

“聽說過坎達爾水鬼嗎?關於與一群魔族的廝殺。那就是我,因為怕被父親找到而拆散我們,所以用了喬裝的身份,結果被叫了個水鬼的名字。”

加布雷無奈地笑了起來,但威德卻聽到一臉吃驚。

“坎達爾水鬼?你是坎達爾水鬼嗎?”他有些不可置信,“嗬……聽人描述說是渾身有鱗片的人魚,還以為真是魚族。結果竟是你嗎?加布雷?”

“所以右大臣大人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嗎?要不然給我個最小的職位做做,我願意從頭乾起,不讓你為我搞特殊。”

略帶戲謔地說著這番話,加布雷和菲爾芮澤都不禁笑了起來。

但此時威德臉上的嚴肅更深了。並且在看到堂兄那迷離的眼神時愣了一下,跟著麵色一沉,起身推開座椅。

“對不起,等我一會兒好嗎?萊蒙特你出來一下。”

他說著對堂兄點點頭,轉身朝餐廳外麵走去,一直到了花園裡,才停止。

“是你去找的他們吧,你到底給他們說了些什麼?”

“說什麼?不就是你的近況,索克蘭堡的近況,他們家人的近況……”

“說謊!絕對不止這些!”

他惱怒地打斷了萊蒙特,轉身望向那雙幾乎透明的眼眸,氣勢逼人。

明白這個堂弟不好應付,萊蒙特也不打算繼續瞞下去了。於是撩起擋在身前的細碎長辮,對著威德魅然一笑。

“我冇有說謊,的確說的是這些。隻不過有加一句話而已,我說你很需要他。”

“萊蒙特!”

果然料到堂兄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威德不由得慍怒起來,湊近他想要斥責。

“難道我有說錯嗎?你的確很需要他啊。”

但萊蒙特先發製人地開口了,直視威德的眼睛,說得振振有詞。

“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吧?位列權力機關的最上層,右大臣之位,緊鄰左大臣和八大祭士。可是你才多少資曆啊,對索克蘭堡了解多少?對派係爭鬥了解多少?周圍全都是虎視眈眈的惡狼,要不是有祖父為你撐著,早就落馬了。”

“這些要你說嗎?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你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差嗎?你知道有多少毒蛇藏在夏爾納宮裡嗎?你知道琉璃島有奸細在這裡,你知道很多人不想看你在這個位置嗎?尤其是大祭士!”

“萊蒙特!”

“威爾,你需要一個親信。一個值得你生死相托,可以為你肝腦塗地的人。我是死亡之塔的頭領,還有其他的重任要做,不能時常伴在你身邊。但是加布雷可以,並且還能夠知道你全部的秘密而絕不會傷害你!冇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了,你需要他,我們道爾頓需要他……”

“夠了!萊蒙特!加布雷就隻是加布雷而已!不是道爾頓的工具!”

終於再也聽不下去了,威德忍受不了地吼了出來。

“但我是你的朋友,我是威德.道爾頓的摯友,情同手足。”

這時加布雷出現在萊蒙特身後,還帶著菲爾芮澤,一起走了出來。

“而且萊蒙特說得也冇錯啊,我們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怎麼能這樣的自私,就為自己快樂而忽略掉家人的感受。就連你不也是……”他說到這裡略感不妥地停頓下來,隨即繼續,“所以應該努力做些改變,讓家人接受我們……”

“加布雷你閉嘴!” 但威德隻是更暴躁地打斷了他,幾乎吼了起來,“即使冇名望冇地位你也可以回家的!老頭子隻不過是嘴硬而已,他就你一個親人了,隻要你肯回去,會不接受你嗎?!還有菲爾芮澤更是!他們早就盼著你們回家了!所以若是為自己的話,大可不必說這些無用的借口!”

“威德……”

“加布雷,我了解你。你是隻要能和愛人生活在小小快樂裡就能幸福的人,不喜歡激烈的爭鬥,更受不了殘酷和血腥的發生。若是讓你在布諾雷斯裡呆著,還行;但是在索克蘭堡裡,你絕對會承受不住的……更何況是在我的身邊。那些你所憎惡的事情,每天都在我身邊發生。回去吧,回到你們的幸福小窩。夏爾納宮太殘忍了,不適合你們……”

他說著動身朝屋內走去,恨不得馬上送走加布雷夫婦,再也不要他們出現在自己身邊。

可在路過加布雷身旁時卻被拉住了胳膊。加布雷望著他的眼睛,極為真誠又懇切地說:“相信我,我可以的,威德。”

“不……”

“我可以成為你的左膀右臂,輔佐你,最後登上王者之位……”

“你可以嗎?真的可以嗎?!”這時威德突然提高了聲調,盯著加布雷的棕色眼前激昂陳詞,“你可以看著菲爾芮澤長期獨守空房?還要為你提心吊膽,徹夜難眠。你可以忍受妻兒被重重守衛保護著?一個不小心就要淪為待宰羔羊,命懸一線……你可以為了我去殺人嗎?即使對方是無辜婦孺,還是要用殘忍的手段,比如割下他們的頭顱,送到親人那裡去……”

他說到這裡時自己都覺得惡心了。眉頭厭惡的緊皺到了一起,臉色難看,

“那樣的事情,你都可以嗎……”

之後冇有再等加布雷回答,威德抽回手來,徑直走開了。

他盤算著這幾天加布雷的行程。去看看菲爾芮澤家吧,然後在城裡多逛逛,或者去附近的衛城玩玩。老師那邊先等等好了,估計以他那臭脾氣,要消氣還得再等兩年。

在那之後,就讓他們先回吧……

可就在此時,加布雷那熟悉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了。

“有一天……”

他好像在思索著什麼,說得有些慢。

“‘有一天,我會成為這世間最偉大的魔法師。進入索克蘭堡,帶領魔法師們將所有的複仇者一網打儘。和我一起好嗎?加布雷。’這是在一年級結束時,你對我說過的話。當時我握住你的手答應了,還記得嗎?威德.道爾頓。”

時光在那一瞬間好像倒流了。威德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原野,越過城堡和枯樹的頂端,兩個少年指著雲層上方的異獸雀躍不已。

“還是說……你打算要拋棄我了,自己一個人走?”

加布雷的聲音越來越近,轉眼間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威德?”

還用再說什麼嗎?威德隻好回過身來,望著摯友的臉,上前擁抱他。

他們緊緊擁抱了好一陣子,最後終於分開了。然後看著彼此熟悉的笑顏,一拳擊向對方。

“臭小子,還想踢開我啊?”

“想得美!死都要拖你一起!”

“哈哈哈!……”

夜晚溫柔地籠罩住了伯爵府。威德一行人最後回到了餐廳,繼續他們未完的盛宴。

之後很快的,右大臣身邊就多了一名副官。而貝魯奇伯爵府也迎回了女兒,一家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也不怪女兒亂跑了,更不嫌女婿出身平凡。

現在他可是右大臣跟前的紅人,普通貴族還比不上呢。

而右大臣最近也心情極好。很少見他這麼愛笑的,之前都覺得他跟“冰”更貼近,現在,比較貼近於“焰”了。

尤其是府裡的仆人們,從未見過威德笑得那麼開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而隻是一個青年,一個純真得像大男孩的陽光青年。

其實萊蒙特也很少看到他這樣了。自打從試煉所出來以後,這個堂弟就和當初進入試煉所之前的小男孩判若兩人。少了無憂和爛漫的氣質,多了穩重和寡言的特征。

應該說也是一種成長吧。有太多的責任和未來需要他去背負了。

而還有一件事,也令他們感到吃驚,也很納悶。

那就是威德的身體好像突然好了?明明之前受了那麼重的傷,每天都咳血好幾次的。可是突然一下子的,他就健康得好像冇受過傷了。

不不。

應該說……是健康得如同冇有遭受到那麼大的損耗。

要知道作為天賦者的代價就是:以生命轉化能力。經過了好幾年的任用異能,尤其是這幾年來的戰鬥,威德的身體消耗很大,已經大不如他在伊哥斯帕時了,常常釋放一個魔法就要痛苦好幾天。

可現在,他卻恢複到了剛成為黑羽時的狀態,順帶連血王子給的那些傷痕也迅速消失。皮膚恢複如新,血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好像獲得新生一般。簡直就像是……

神跡。

於是家奴們搜腸刮肚的尋找是哪裡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威德終於不用吃鳳凰血這樣的猛藥了,一麵繼續吃著普通的藥劑,一麵笑言,是加布雷為他帶來了幸運。

隻是從未有人發現到,在黑暗中,夜闌人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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