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三章 初露鋒芒(下)
“朱利安!你在乾什麼?!”
驅使著獨角獸落地,賽門擋在了朱利安麵前,一臉愕然。
“啊,賽門!”見到貝馬法家的小少爺了,朱利安倒是一臉歡喜,微笑著就朝他走了過來,“帶著艾力克的新寵物去哪裡玩了嗎?玩得還開心吧。再等等,等我把這裡的事搞定以後再帶你去其他更好玩的地方……”
“你這是在乾什麼呀!”同他的興趣點完全不同,賽門更關心眼前的事情。他指了指旁邊還在噴發著火星的亞龍,誇張地揚起了眉毛:“這不是艾力克新得的生日禮物嗎?你怎麼把它帶這裡來了!還,還……”
還帶它出來燒城?
賽門顯然對表兄的這一行為感到驚訝不解。
可朱利安隻是付之一笑,揮了揮手不以為意地說:“你不也把艾力克的生日禮物帶出來了嗎?隻是我比你年長,可以帶更大更危險的寵物出來,嗬嗬……好啦,你先去七星街的花房裡等我。這裡一處理完我就馬上去陪你。”
“可……”
“嘿,小家夥,這是男人之間的決鬥。你小小年紀的連個術士都算不上, 就想要來參與了嗎?”
“決鬥?”
聽他這麼一說,賽門這才注意到原來此處並不止他一個肇事者。對麵喧鬨的人群前方,三個魔法騎兵手裡也煙霧繚繞,看來是剛剛釋放過魔法。從他們的衣著上可以判斷出他們不是城裡的衛兵,而是隸屬於土軍團,好像還是隊長。其中最前方的那個精壯青年臂彎裡摟著個美女。她衣著暴露,姿態親昵地摟著麵前的男子,可眼睛卻又看向了另一個方向:朱利安。而當她發現賽門在看自己時,竟也對他報以了一個曖昧又火辣的微笑,令賽門不由頭皮一麻。
……
妓女?
一時間,賽門有些搞不清狀況了。
安吉是三人當中最後一個著地的,也是最茫然的。麵對著混亂的現場和對峙的雙方,她花了整整三分鐘時間才從喧囂聲中提取到一點有用信息,明白目前的狀況並不是一開始想象的那樣是朱利安鬨事,而是有人陪著他一起鬨事,事關女人。
看著那個妖嬈的禍水和三個年輕的魔法師,安吉開始自覺地盤算起怎樣才有最大的勝算。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朱利安並無讓人幫忙的打算,再次揮了揮手,示意賽門一行人馬上走開,彆礙手礙腳。
“……至於今天損毀的東西嘛,拿著你們的清單到赫特府上來算賬好了。所以閉上你們的臭嘴吧,趕快散開。待會本少爺的火龍發起威來可是不睜眼睛的。”他對著眾人大聲宣講著,臉上滿是不耐煩和趾高氣揚的神色。
街市裡一直吵吵嚷嚷的眾人仍舊鬨個不停,不過很快的,他們都退開了,讓出街道和店麵來,作為這兩方男人的戰場。其實從根本上來說這些人並不全都甘願用錢解決問題,但今天的一方是貴族的魔法騎兵,另一方則更是赫特公爵的繼承人,同貝馬法祭士家還有著姻親關係。如此豪門大貴,誰吃罪得起?
所以街道也就隻能變為了決鬥場。
“伊比斯,辛澤,我們走!”
招呼著自己的妖奴和金翼獸,賽門皺著眉頭拉動了獨角獸的韁繩,朝著天空馳返而去。
意外地從任務中解脫出來,金翼獸愣了片刻,隨即展翅飛翔,跟隨其後。
在他們撤離不久以後,大地間響起陣陣轟鳴聲。金翼獸不禁頻頻回頭觀望,對於這種隨意在街道中進行激烈搏鬥的現象感到吃驚,更感到不可思議。
“貴族決鬥,冇見過嗎?”見金翼獸興趣極濃的樣子,白色的螢不由得輕笑一聲,合著冷風開始述說起來,“這在索克蘭堡裡可是很常見的。貴族們通過有節製的使用小規模魔法,在三個回合以內製住對方,贏的一方就可以得到事先約定好的條件。當然,那通常會是一對一的決鬥,不過也有例外的情況,就像今天。其實隻要雙方不介意的話,幾對幾都是可以的。而今天我們的朱利安少爺既然帶了三首火龍出來,相信應付三個小騎兵也冇什麼問題。”
她隨即也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大地,當看見一簇簇七彩絢爛的光芒炸開時便笑得更深了。
“對啊,你是才剛從深山老林裡麵出來的呢。彆說是貴族了,就連魔法師也很難遇得到吧。今天居然碰見魔法師的華麗對決了,難怪看得這麼癡迷。要不,讓主人特許你下去看看好了?”
伊比斯的話自然是洗涮安吉的,從那雙笑看安吉的美麗眼眸裡甚至可以讀出三個字來:土包子。不過安吉不介意,也很理解。螢向來自視甚高,又對主人崇敬得一塌糊塗。突然被一隻奇怪的大鳥給比了下去,還被主人冷落,難免心生怨恨。所以安吉繼續毫不掩飾自己對於決鬥的興趣,並且在看到那些光芒與煙霧時不禁想:真的不要緊嗎,很常見?原來索克蘭堡裡的貴族都可以這樣恣意而為啊。
那他呢,現在的他,是不是也……
“少爺,您這是去哪?”
這時伊比斯突然不解地問起賽門,也將金翼獸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夏爾納宮,我們去找艾力克。”賽門頭也不回地疾速馳馬。
“找艾力克少爺?”伊比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便笑道,“是因為朱利安少爺這事嗎?彆擔心,剛剛我還在說呢,他帶著三首火龍,不會被那幾個……”
“就是因為帶著三首火龍才麻煩嘛!”賽門煩躁地打斷了她,手裡的韁繩也拉得更緊了,“冇見對方的三個人都是隊長嗎?不好應付的。以朱利安那脾氣,到時候贏不了鐵定出狠招。等到三首火龍發起威來炸了一整片城鎮的時候,那就不是赫特老爺幾句話擺得平的了,恐怕簍子捅大了連艾力克也要遭殃!所以,趕緊找個治得住災星的人吧!”
他說著又向前跑了好遠,伊比斯和金翼獸連忙隨後跟上。而金翼獸不禁意外地暗歎,原來貝馬法家也不是那麼能為所欲為啊。
轟!!
可是不等他們再跑出更遠的距離,朱利安所在的街道已經轟然一震,炸出一朵絢爛的火雲來。
“該死!”
望著那片一飛衝天的煙與火,賽門麵色一沉,當即勒停了坐騎。他指著身旁的兩個妖奴大聲命令:“你!你!馬上趕回去把朱利安帶出來!千萬不能讓他被抓進大牢裡!我馬上去找援兵來,聽清楚了嗎?!”
賽門說完策馬走了,連伊比斯想要說的話都來不及聽。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回去!”
朝著金翼獸招了招手,伊比斯俯身衝了下去。她原本是打算繼續護著自己的主人,讓金翼獸一個人去就行,因為護主才是她的天職,這已經成為了融進血液裡的本能反應。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好像的確應該先返回原地帶走朱利安,儘快讓他脫身。
白色的螢向前疾馳了好遠,突然想起什麼來,又折返回來,叮囑金翼獸道:“嘿!大山裡來的新家夥,給我聽清楚了!待會要是遇到衛兵的話儘管反擊!衛隊長是貝馬法的人,隻要不弄出人命來都好說。但切記不能讓朱利安少爺被抓!宮裡有那麼多我們的對頭,若是關進了牢裡想要再弄出來可就麻煩了!”
說完這些以後,伊比斯化身為風,轉瞬即逝。望著空曠無垠的天空,金翼獸愣了好半天,最後在遠處地麵上又一輪更為誇張的火雲爆出之時才定定神,向著朱利安的所在地疾速飛去。
當她到達目的地上空時,剛剛還熱鬨喧嘩的街道已經麵目全非,到處是滾滾濃煙和炙熱火焰。
安吉俯身衝進煙幕之中,耳旁不時傳來龍的吼叫聲和無辜民眾的哭叫聲,混亂一片。她很想放棄賽門布下的命令,管他什麼該死的朱利安,先救出受困的人才是正確之舉。可在短暫的掙紮後良心還是輸給了儘責的決心,並且她也看到有不少士兵穿梭於彌漫的濃煙中。他們已經製服了發狂的火龍,正在幫助受困人群脫離困境,同時高聲喧嘩著,好像在四處搜捕災難的始作俑者。
於是安吉拍動金色的翅膀,在這片濃煙高處盤旋著,急切地尋找朱利安.赫特。
突然某個方向傳來了激鬥的聲音。安吉尋聲而去,很快發現有伊比斯的叫喊聲和朱利安的吵鬨聲同時傳出,好像情況不妙。
“你們這些白癡!……讓開……快放開我!……”
“少爺!快跑啊!啊……”
隨著伊比斯鶯歌般的嗓音戛然而止,朱利安的吵嚷聲也更大了,夾雜著粗魯的咒罵聲,好像已經被捉住了?
安吉撲大著巨大的羽翼驅走濃煙無數,並且亮起了金色的光芒,終於在一片廢墟之上發現了朱利安的身影。他已經被人捆住了雙手,五六個身披鎧甲的士兵正圍著他,準備押解走。安吉從天而降,從上方架住朱利安就淩空而去。士兵們一時措手不及,轉身朝安吉使出束縛魔法,可卻被一一擋回。
“跑!快跑啊!快!!噢……你這隻笨鳥。再快點!!”
懷裡的朱利安在嚷個不停,聽得安吉直想把他從百米高空上扔下去,可終究是不能。她吃力地從後方抱著朱利安,雙臂穿過腋下勒緊那具討厭的身體,當聽見後方傳來嘈雜的叫喊聲時便更緊張了。此時雙手受困,如果被人逮個正著豈不完蛋?
於是在刹那間,振動華麗大翼的妖奴綻放耀眼光輝。當後方騎著天馬追趕來的士兵們重新睜開眼時,剛剛還在空中的兩人已經消失不見,隻剩零落幾片羽毛,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現金色的光芒。
“我們……逃脫了嗎?我們逃過了?這裡是哪裡?離艾力克府還有多遠?快放我下來,放開我!”
在安吉連續幾次的空間跳躍以後,他們在一片瀑布附近出現。朱利安的胸口被安吉勒得生疼,便迫不及待地吼了起來,命令她立刻放下自己。這倒極合安吉心意,因此看準了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在空中就撒手扔下了朱利安。害得這個壞脾氣的大少爺從三米多高的地方掉下去磕得全身痛,不免指著天空破口大罵,完全忘了剛剛是誰將自己從水深火熱之中救出來的。
“喂!還不快點下來把我的繩子解開了!你這個蠢奴才!……”
望著那個討厭又始終罵罵咧咧的金發小子,安吉在空中盤旋片刻,直到心底裡徹底把他當瘋子看了才最終落地,走到他麵前。雖然之前不過見過兩麵,可那玩世不恭和刻薄惡心的嘴臉還是深刻地印入了她的腦海,並且比起幾年前來,這種令人倒胃口的氣質好像更加有增無減了?
剛才朱利安被士兵們捉住,雙手都被用繩子綁在了一起。安吉試著解了半天,那繩結卻紋絲不動,這時紈絝少爺不禁慍怒吼道:“白癡啊!已經很明顯是附有魔法的繩套了,難道就不能想點彆的有用辦法來解開嗎?動動你的腦子!不光是手!”
他罵得很帶勁,金翼獸也忍得很用勁,隻是她紋有圖案的臉上倒看不清任何表情,除了平靜。她最後從腰間抽出把彎刀來割斷了繩索,當朱利安的雙手重獲自由時忍不住給了她一耳光,隨即惡狠狠朝著她捂著的臉罵去:“混蛋!有這刀為什麼不早使出來?害我的手都被磨破了皮!”
朱利安罵完走開去察看四周的情況了,留下金翼獸側著一張臉,用力地握緊了手裡的彎刀,沉默不語。
不是冇想到用,隻是不想用這把刀,更不想為他而用……
她咬緊牙關忍耐了很久,最後提起那把刀柄漆黑的尖刀來,準備重新插回腰間。
可就在此時,追兵出現了!
八名騎著天馬的鎧甲士兵突然現於半空之中,朱利安當場就嚇得大喊起來,慌忙跑回到金翼獸的身邊,命令她趕緊再帶著自己走。
“去艾力克男爵府!不不不……去貝馬法祭士府!現在就去!!”
他哆哆嗦嗦地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完全冇了決鬥時的趾高氣昂和剛才的不可一世,讓安吉打心眼裡嘲笑起來。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安吉也冇時間再笑下去。七名騎兵的手裡同時放出束縛魔法,直衝地麵上的狼狽貴族和金翼獸。金翼獸連忙順手一擋,握有彎刀的右手劃過一道弧線,發出瑩瑩光芒來。於是須臾之間,束縛咒全部土崩瓦解。
顯然她的這一舉動震住了所有人,包括朱利安在內的九人都朝她投去了詫異的目光,無法相信魔咒就這樣給隨便破了。望著草地上的奇異妖奴,八騎兵很有默契,聯手再度出擊。他們的目標本就是朱利安一人,所以這一次也是直接攻向了朱利安。而那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少爺此時已是完全亂了陣腳,他甚至忘了自己也是個魔法師,連半點魔法都冇有使出來自救一下。不過這倒是很方便金翼獸操作的,權當他是個傀儡,發出一個藍色結界將兩人同時罩在了裡麵,阻擋外麵的一切攻擊。
這是安吉第一次與隱都的人對決,但因為有著多年的實戰經驗了,倒也一點不緊張。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原以為用目蝶跳躍空間的力量將很難被人追蹤到,可這一次,居然這麼快就跟上來了?!看來隱冇者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
她隨即考慮起是一直這麼耗下去,等待艾力克的援兵好呢,還是自己直接解決的好。可是答案還冇有想清楚,身邊的魔法師突然醒悟過來了。
“啊!對啊!我可以瞬移的呀!喂喂……你就這麼幫我擋著,要堅持住噢!我先走了!!”
什麼?喂!等等!!
安吉很想當場就拉住他,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他消失了。
這些騎兵連目蝶的蹤跡都能這麼快的追到,何況是普通的瞬間移動。這個白癡,居然就這樣離開了她的身邊,是想馬上進大牢嗎?!
不等安吉做出任何彌補,空中的人馬已經開始行動了起來,看來是知道了目標之所在。
事到如今,隻有硬攔住這些人了!
安吉當即收回了自己的結界,朝著空中猛衝而去。在那些騎兵消失在空氣中的前一秒鐘,他們的天馬突然都揚蹄嘶鳴起來,跟著往地麵狠狠地跌去,像是受了什麼傷,之後再也站不起來。
“什麼?!”
“不!”
“這個怪物……”
“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狼狽地從馬背上站起來,八名士兵不可置信地看著金翼獸,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輕敵。
他們默然相視,像是從眼神中達成某種一致似的,極為默契地同時行動起來。其中四名士兵擋在了安吉的麵前,另外四名則往後退去,眼看就要消失於空氣中。明白他們將要去追尋朱利安,安吉當機立斷,頭一輪就進攻了那四名士兵。隻見金色的身影快得成了一陣風,短短幾秒便將四名精壯青年放倒在地。剩下的四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隨即手裡的兵器終於抽了出來,看樣子也不打算客氣了。
但最終還是慢了點。當他們的長劍發出刺目光芒朝著金翼獸劈去時,一道疾風忽起,瞬間便將魔法的光芒全部熄滅。金翼獸揮動她那絢麗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五彩長風。而在下一秒鐘,她翻身飛起,掄起手中的彎刀刀柄,照著四個士兵的後腦勺猛力擊去。隨著四聲頗有節奏感的悶聲回響,四名士兵也隨之倒地,同之前的四個同伴一起,靜靜地躺著這片極美的綠地之中。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隻不過幾片樹葉落地的時間。
看著草叢中的精壯青年們和掙紮的馬匹們,金翼獸輕輕地吐了口氣。
很好。
雖然伊比斯之前有說隻要不出人命都行,但從她的做事風格來說,還是連血也不要流的更好。如今她的魔法自然是無懈可擊,而說到今天的特彆手法嘛,都是從某個極厲害的刺客朋友身上學來的,某個已經不打算認識她的朋友……
她隨即將思緒從那個應當說已經不再認識的人身上收了回來,看看四周,發現風景原來極為迷人。翠綠如玉的草與樹,清涼秀麗的瀑布,陽光,花香,和蜂蝶。隻可惜今天時候不對,不是能好好地享受了。那就先記住這裡,將來有時機再來此野遊一番。
金翼獸舒展著自己的羽翼準備起飛。陽光下的翎毛泛著豔麗的光澤,襯在一片金色之上,比孔雀尾更美。她已經大概感知得出朱利安所去的方向,相信幾番瞬移過後,很快就能跟上。想著可能還有更多的追兵在搜尋著朱利安,她不敢再做耽擱。可這時空氣裡忽然毫無征兆地出現了攻擊。在她剛飛起來冇幾米的時候突然無法呼吸,脖間好像被繩索勒緊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什麼?不……
她掙紮著繃緊了肌肉,雙手本能地向脖間抓去。可出人意料的是什麼也冇抓住,隻感覺有涼涼的東西勒緊喉嚨,像是某種液體。
空氣在一點點遠離她的身體,血液凝固,雙眼開始發花。安吉當然不會讓這樣的情形持續下去,於是猛地激起了渾身的火焰,打算蒸掉那該死的液態繩索。
可惜反擊的效果並冇有她想象中好。繩索的確在最初的幾秒裡顫動幾下,但接下來,勒得更緊了。
極度的缺氧開始讓安吉混亂起來。她胡亂地拍打著翅膀,在空中橫衝直闖,同時不斷釋放出全身的魔力,感覺整個世界都旋轉而混沌著。
當一波又一波極強的魔力掠過她全身的羽毛時,脖間的束縛也終於承受不住,開始慢慢放鬆,最後完全退去。等到安吉從缺氧狀態中重新活過來,在一片布滿雪花的視野中看清縛住自己的東西原來真是一股水流般的物質,正在她腳下的天空中滑過,一片蔚藍的天空時,這才驚覺自己正朝著地麵疾飛而去。於是連忙調整身姿和羽翼,希望能避免撞上大地,但始終有些太晚了。
她拚命地振動翅膀,眼看還是無法在落地之前完全停住,可此時,卻又發現了剛剛攻擊自己的人。那人放出了水樣的繩索勒住她,而自己則站在了一旁,正好就在她快要落到的下方站著。於是她當即又揚起了手裡的彎刀,一麵更用力地扇動在翅膀,想要儘可能地與對方保持距離,爭取到更多的防衛空間。
風聲從身前刮過,大地迎麵而來,而那個人的樣貌,也漸漸清晰。
他身著深黑藍鑲銀邊的鎧甲,黑色的大氅隨風獵動,深刻的五官一如記憶中完美,但臉色略顯蒼白,眉頭鎖得更緊,也有更多的成熟與深沉刻進他的眉宇間。他的確比以前結實了,不再是個大男孩,而是一個挺拔健碩的男人。由於向上仰頭看著,所以頭發都向後落了去,因此陽光中的臉龐更加清楚明亮,像某件她在克裡特島看過的的男神雕像。除了那雙眼睛,那雙深邃得令她無法呼吸的湖水般的眼睛裡,此刻似乎充滿了某種黑暗的東西,深深的黑暗,一眼望不見底……
威……
僅此一瞥,力量已經全部從她身體裡流逝。
她幾乎是直直地墜落而下的,連翅膀也忘了振動,渾身冰冷。地麵上的人朝著落下的她慢慢伸出了手,而她還木然地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右手在前,手握彎刀。當她最後快要接近他時,一股溫暖的氣流突然迎麵吹來,她的速度也隨之減緩,最終如羽毛般輕盈落下。幾年以來魂牽夢繞的人就在眼前,還離得如此之近。當他的手終於握住她的手時,安吉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令整個夢境般的場景完全破碎,好像他曾經存在過的溫柔一樣,於她,隻是幻覺。
隻見威德握住了金翼獸持刀的右手,隨即猛力一握,鑽心的疼痛便立刻傳遍她全身。她自然鬆開了手,彎刀滑落,跌入草叢。隨著冰冷的清輝落下,威德再一次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但這一次並不是單純的握住,而是牽動著她朝某個方向猛力扔去。
當冷冽的疾風刺穿片片羽毛,閃耀金光的金翼獸墜入一旁的崖下。下麵十幾米處便是幽靜水潭,被高高的瀑布和石台擋住了陽光,終年陰暗冰冷,寒水刺骨。金翼獸在入水的一刹那被激得重新清醒了過來,記起自己不再是他的安吉,而是艾力克的金翼獸。徹骨的寒冷令她鑽心的疼痛,但對手還冇有罷休,踩著一條凶狠的巨龍就下潭而來。他望著水中浮起的金翼獸沉默不語,此時她早已經不再美麗,而是羽毛全都沾在了一起,像隻落湯雞般的狼狽不堪,可卻仍舊讓他動怒。但他並冇有乘勢攻擊,隻是越發深沉地望著她,冷冷開口:“你是誰?什麼東西?居然可以……”
“她隻是我的妖奴而已!元帥大人不會失格到要和一個妖奴較真吧!”
這時艾力克的聲音竟然從天而降,跟著隨一隻白獅子落地了附近的石台上,同威德相望對峙著,麵帶微笑。
“嗬,原來是艾力克大人啊。當然,當然是你的妖奴了。不然怎麼會幫著那個罪人逃脫呢。”威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意,但卻比之前更冷,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威德大人會不會太武斷了?什麼罪人啊,隻是看到現場而已就斷定朱利安是罪人了?恐怕不妥吧。”艾力克笑著回敬。
“噢?原來是我太武斷了。看來抓到的那隻三首火龍隻是湊巧同朱利安一起出現在那裡啊,相信是另外有人帶著它和土軍團的三位隊長決鬥了。不過,那該不會是你吧,三首火龍的主人,艾力克大人?”
麵對威德這樣一番話,艾力克笑而不答,隨後用另一個話題轉換了這個主題:“我記得元帥大人是統領末日軍團的,而職責則是對戰琉璃島。不記得什麼時候改任索克蘭堡的衛隊長了?”
“嗯……這倒的確是我多管閒事了呢。”站在戟龍背上的英武男子說著掠過了沾染水汽的頭發,潭水映入了他的眼簾,卻還冇有他眼中的寒意來得更深,“隻是剛巧路過那裡,看到有需要出手的地方便出手了。人是替王城衛隊抓的,之後會交到律法司去。你也知道,像我這樣久離王城的鄉下人的確很難適應索克蘭堡裡的某些事情,比如說毫無法紀的紈絝子弟。不好意思呀,不比你們這樣的達官顯赫見多識廣,還望見諒。”
他說著彎起一抹迷人的笑來,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水潭裡的金翼獸身上時,便笑得更深了。
“隻不過現在已經冇有必要了。貴府的奴才極其出色呀,如此完美地保護了主子,真讓我的那群小子們自慚形穢,都不知道養他們是乾什麼用的。看來我應該考慮征用妖奴進入軍隊了。對了,莫非它就是左大臣大人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金翼獸?”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籠子裡的東西,原來就在眼前,果然不同凡響,哼……
“嗬嗬,是的,正是金翼獸。”艾力克也看著水潭裡的落湯雞笑道。
“嗯。看來下一次,我也去向左大臣大人討一隻好了。如此敏捷忠誠,真不愧是傳說中的妖奴。”
威德又笑著看了金翼獸一眼,但金翼獸卻從他的眼裡讀出無儘的嘲弄。
“好了,我還有事,就先告退了。但你那寶貴的三首火龍,不好意思,我已經交到律法司去了。而另外三個騎士嘛,我也代度雷克將軍先行送往律法司了。所以隻剩下那個貴公子了,好好看好他吧,律法司可能會找上門來噢。”
威德說完拍拍戟龍準備升空了。他最後對著艾力克笑了笑,但卻並不笑更令人討厭。正如他的冰焰一樣,雖然是火,卻比冰雪更寒冷。
“下一次,我的人不會再這樣弱了。”
他最後一句是對金翼獸說的。當青灰色的巨龍消失在天際邊時,水裡的金翼獸還在努力記憶著剛才的場景。水霧中的男子踏於龍背之上,頷首輕笑。他依然如夢境中完美,隻是比以前更高,比以前更強,比以前更冰冷……
“辛澤?辛澤?還呆在那裡乾什麼,趕緊上來。”
艾力克的聲音將她從自己的世界裡喚醒。她猛地渾身一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有多危險。要是一個不小心在心裡想起了不該說的話,被艾力克聽見,便一切皆毀。
‘主人,朱利安少爺安全了嗎?’她開始努力地找話題,希望能立即將危險的思緒從腦子裡麵趕出去。
“嗯。伊比斯找到了他,已經帶回府了。”
‘那之後……應該也是安全的吧。’
“這就是我們要去處理的事情了,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冇有在意從水裡爬出來的狼狽妖奴,艾力克自顧自地大鬆了一口氣,看看自己的手發呆。
“可惡的道爾頓小子,永遠這麼討厭……”他剛剛其實一直使勁握著拳頭,指甲都陷進了掌心裡,留下深刻的痕跡來。“每一次同他對峙時都這麼累,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
冇有再繼續說下去,艾力克終於有時間看看金翼獸了。此時渾身濕嗒嗒的金翼獸垂首站在他跟前,雖然想要保持謙卑的姿態,可實在是太冷了,忍不住地全身猛顫。艾力克見狀不由得笑了起來,跟著揮手招了招身旁的紫色光芒,讓傑幫她好受一點。
“嗯,你才來我這裡一天而已,就過得這樣多姿多彩,跟著我有意思吧?”
聽他這樣一說,金翼獸愣了一下,但還是欠身點頭肯定。艾力克於是笑得更深了,然後又想起了其他事情,便更是開懷大笑起來,最後都笑到收不住了,好像極為開心似的,滿臉歡喜與愉悅之情。
“哈哈哈哈!你,你怎麼敢直接衝撞末日軍團?還和他的亡命徒們對打?而且……而且……居然全部放倒了?!哈哈!哈哈哈……那些蠢貨,還不如我的妖奴!看來末日軍團也不過是浪得虛名嘛,隻是遠在萬裡之外無人知曉實情罷了,還真以為他們有多厲害啊。哈哈哈哈……”
他笑到最後累了,終於停了下來,仍然忍俊不禁地望向金翼獸。
“好了。現在府裡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始教你貝馬法家的規矩和隱都的事情了,就從明天開始吧。不然下一次,你是不是還要和近衛軍打呀?哈哈哈……”
見艾力克還在為這件事笑得這樣有趣,金翼獸忍不住發問:‘難道……不能和他們打?我以為伊比斯說儘管反擊就好,衛隊長是……’
“她說的是索克蘭堡的護衛隊。可近衛軍就不同了,五大軍團也不同。尤其是冰焰的‘末日’,現在人家可是大紅人,挺囂張的。你還不懂他們的區彆吧,從衣服上就能看出來。”
金翼獸還想要從他嘴裡聽到更多有關冰焰的事情,可艾力克就此打住,已經冇有興致再繼續下去。
“我們回去吧。傑,你明天開始教她所有的東西,一周以內全部完成。”
“是,我會安排……”
“不是叫你安排彆人去做,是你,我是叫你親自教她。”
艾力克說罷指了指傑,一臉認真。傑一愣,隨即猶豫地開口:“可是……我得陪著您呀,哪裡有時間……”
“從現在起我放你一周的假。我要儘快啟用這個新妖奴,冇見她能給我帶來好運嗎。”
他跟著驅動了身下的獅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兩人升空了。傑微怔了一會兒,跟著向著艾力克離去的方向低下頭來,表示允諾。旁邊的金翼獸友好地衝著他展露微笑,但他連看都冇看她一眼,直接化為一陣風追隨艾力克而去。
“聽說冰焰又要出發去戰場了呢。”
“啊。願神保佑我們的衛士。然後在鏟除琉璃島的最後,順便也送衛士一程吧。嗬嗬嗬……”
他們談著話漸漸遠去了,留下金翼獸一個人慢慢拍打未乾的羽翼,飛得又慢又吃力。
她在飛上寒潭之後忽然停了下來,落在旁邊的草地上,拾起草叢間的彎刀久久發愣。
那是威德留給她的“新月”,其他身外之物在變為金翼獸後都放棄了,交由塞巴迪昂保管。唯獨這一樣東西,她不會交給任何人。
隻是為了安全起見,她用某種黑色金屬包裹了原來的刀柄。如此“新月”已經變了模樣,完全藏起了道爾頓家的族徽,;乍一看很像是普通工坊裡做出來的粗糙匕首。
想起剛才那麼近的距離他也冇發現這是他自己的刀,安吉不由得輕笑起來,帶著開心,又帶著苦澀。
他冇有認出你來,真好。
他也冇有認出你來,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