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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十二章 血與骨的熔爐(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刮……刮……刮……

刮……

刮……

昏暗的石窟內,利器磨動骨頭的聲音在不斷回蕩,令人頭皮發麻。

李卜西斯深埋著頭,專心致誌地削著手裡的武器:一根大腿骨。他削削切切了好半天,終於將那根骨頭削出了形狀來,有邊鋒還有尖角,像一把細劍。輕輕吹去表麵的粉末,李卜西斯滿意地笑了。然後抬起頭來,單手掠過擋住視線的長發,將那張戴有麵具的俊美麵孔揚了起來。

“喏,還給你。”

他說著將手裡用來刮磨武器的小刀拋出,扔給對麵的安吉,跟著站起來,走到前方的空地上揮舞骨劍。

嗖!

嗖!

啪!!

還不錯。

隨意試了兩下,砍開石頭是完全冇有問題的。

隻是太秀氣了一點,好像小孩子用的東西,感覺不順手。

李卜西斯隨即歎了一口氣,想著要到哪裡弄個大家夥來,殺得也痛快一些。

“那麼……這裡是‘梟’的熔爐?而你曾經在這裡呆過五年的時間?”終於,見他的作品已經完成,安吉準備開始進行進一步的探查工作,“在‘梟’的熔爐裡生活著……那麼,你是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冇有直接回答安吉的問題,李卜西斯放肆的笑了起來,以此來表達在他聽來這個問題有多無聊,“噢……梟……我是梟?哈哈哈哈!你哪隻眼睛看我長得像暗黑精靈了?我有尖耳朵嗎,我有黑皮膚嗎,我有銀色的頭發嗎?而且,梟?那不是艾爾隆德大人手中的棋子嗎,還能這麼悠閒自在?哈哈……哈哈哈……”

麵具男子笑得暢快,可安吉卻聽得心裡堵。於是隨手砍斷了身邊的石塊,用清脆的碎裂聲終止了他的刺耳笑聲。

“夠了!有什麼好笑的!”她惱怒道,“還冇追究你這一路上的事情呢!你倒是解釋解釋,吟遊詩人?男寵?柔軟無力的人類?嗬。李卜西斯,你究竟算不算是人啊?”

聽到這裡,李卜西斯突然不笑了,當即一本正經地說:“你才不是人。”

“你……”

安吉氣結,但在剛要說什麼卻還冇有說出來之前,李卜西斯又慢條斯理地補充道:“不是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嗎,我隻是一個被‘鬼眼’迷惑進來的、命大活下來的人罷了。現在托你的福,故地重遊啊,哼……但是也正因為如此,想要出去嗎?那就得寄希望於我了。‘熔爐’,多少高手被化為了血肉啊,可不是你認為自己厲害就能出得去的地方。所以,魔鬼女,小不點,從現在起請記得,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啊……‘我是頭,我說了算’,嗬嗬……”

他原封不動的將這句話還給了安吉,直聽得安吉當場一愣。

“哈?!你這個混蛋!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還敢將我打暈!簡直……”

“瑟文……坐下來。”強忍住心中對李卜西斯的窩火,安吉按住了身邊的瑟文,示意他安靜,“還嫌傷勢不夠厲害嗎?給我坐下。”

“可是!”

“瑟文!”

“……唔。”

瑟文醒過來不過才十幾分鐘的時間,對於整個昏迷過程當中發生的事一點不了解。但倘若他已經知道了全部,想必就不敢再大大咧咧的朝著李卜西斯吼了,而會變得和安吉一樣,震驚,焦慮,恐慌,如臨大敵……

他們已經陷入到空前的危險當中,一個禁魔的地獄,暗黑精靈培養“梟”的血腥煉場——熔爐。

作為一支接受各種暗殺工作的刺客組織,梟以它的迅速、隱秘、乾淨利落聞名於魔法世界的各個族群中,是最好也是最昂貴的殺人替手。它的創始人是一個名叫艾爾隆德的暗黑精靈貴族,因為被王族所驅逐冇落到一座深山裡,慢慢集結了許多被王族追殺的暗黑精靈,建立起“梟”這個刺客組織。每一個刺客都被稱做為“梟”,有著驚人的體術技巧和淵博的知識。但在這一切強大的背後,是連暗黑精靈族群都難以想象的殘酷訓練、煎熬、折磨和絕望。因為艾爾隆德相信,隻有血與靈的極刑才能鍛造出最強大的刺客,先死而後生。那些逃亡的暗黑精靈們本已經窮途末路,就此一拚還有活的希望,放棄則隻有死亡一途。於是能被艾爾隆德看中的暗黑精靈都倍覺榮幸,隻求浴血之後能換來重生。

而現在他們所在的“熔爐”便是新進“梟”的人必須挺過的第一關,完全禁閉的生存挑戰。究竟這有多凶險安吉還不清楚,但是“隻進不出”的規則她倒是聽說過:隻有人能進來,冇有人能出去。除非等到艾爾隆德來驗收之日,到時候,封鎖的出口才會開啟。

驗收?聽說也是極為可怕之事。

可是又聽說那是二十九年一次的,二十九年一次?現在是第幾年?若是才剛開啟過一次怎麼辦?

安吉焦慮了。

不過似乎現在還有一線生機的,那就是李卜西斯,這個號稱十二年前自己逃出去過的“普通人類”。他自稱是人類,不過安吉選擇不相信。一個人類能在鍛造“梟”的熔爐裡生存了五年還逃出去?怎麼想也覺得是天方夜譚。當然在同怪人的搏鬥中他的表現已經很說明問題了,如此高超卓絕的身手恐怕連長於體術的暗黑精靈們也不過如此,難怪能夠呆上五年。但這也更加深了安吉心中的疑慮:人類能夠有這麼厲害?難道是半血的暗黑精靈?可看上去又冇有一絲精靈族的體征。安吉感到匪夷所思。

關於李卜西斯,安吉還有著大量的困惑未解,比如說他為什麼裝柔弱,為什麼要當男寵,為什麼要去找女伯爵,又為什麼非纏著安吉帶他走過鬼眼山穀,明明已經這樣厲害……不過這一係列問題李卜西斯都冇興趣回答,並且在剛剛殺完成堆的怪人之後對著安吉大發脾氣,說她壞了自己的好事。之後他倒是熄滅了怒氣,但卻埋怨安吉說“早知如此,還不如我自己來呢!說不定已經出穀了!”而在安吉企圖用武力逼問之時他又冷笑道:“喲,現在你的魔力相當的弱呀,能不能贏得過我還是一大問題呢。況且就算你贏了我又怎麼樣?我死了對大家都冇好處。”總之就是對自己的私事絕口不談,反而還會質疑安吉的身份問題,“你又是怎麼一回事啊,那一身奇奇怪怪的花紋真的都是紋身?敢將實情說出來嗎。”弄得安吉想駁斥也冇了語言。

各守各的秘密吧……

她如此歎息著想。

總之現在形勢嚴峻,不知道麵臨的將會是怎樣的危險。而目前最令人惱火的問題就是,由於拉姆多河水的關係,這座被河水包裹的熔爐裡也是禁魔的,幾乎有魔法的東西進來以後都變得平凡如常。除了那把來曆不明的長劍外,安吉隻剩一點殘存的魔力,而瑟文則完全成了凡人。想要以凡人之力對抗嗜血的暗黑精靈並且逃出去,的確是比做夢還要做夢的虛妄狂想。

“所以從現在起好好追隨你們的首領吧,可憐人。”李卜西斯輕蔑地說,“不要挑戰他的耐心,好好聽話,好好做事。或許這樣,我能夠忘了你們愚蠢帶來的倒黴遭遇,可以勉為其難地帶著你們一起離開。”

“你……”瑟文咬了咬牙,眼中閃過怨恨。但由於剛剛得知了所有的糟糕情況,他已經冇有力氣再去吼什麼,隻是臉色難看地埋下頭去,陷於心中蔓延的恐慌。

力量……全冇有了……

“噢,首領。為了隱瞞你高超的身手或者說是某種尊貴的身份,知情不報的害我們誤會。對此,到底算是誰的錯啊?”安吉冷冷地反問了他一聲,“所以不要說什麼勉為其難之類的話了,你也需要幫手,坦誠一點不好嗎。”

“哦?嗬嗬……我知情不報,還不是為你們的小命考慮。”李卜西斯莫名其妙地低喃了這麼一句,冇有解釋,起身出發了。“好了,坦誠,我會對你們坦誠的……再磨下去就是浪費生命,先往前麵走吧。”

他說著背起了那把尼基塔贈與的提琴——一直被他護在懷裡,竟然也冇摔壞——然後揮了揮骨劍,準備出發。安吉帶上用布匹包裹好的長劍,並將一把削好的黑玄木刀教給瑟文,當做武器。瑟文的腳受傷並不太重,隻是皮被腐蝕了,走起路來疼痛難忍。安吉用僅存的一點藥膏為他敷上以後還是可以趕路的,隻是稍微慢了點。他們現在身處於深邃的石窟中,隻有頭頂的裂縫裡透出一點火光來,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怪物們的屍骨堆中還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合著潮濕的空氣彌漫開來,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現在,我們正處於熔爐的最深處。切,真煩人……”李卜西斯說著又不由自主地咒罵了兩聲,“最深處,最深處……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得走過很遠的一段距離,而且得冇日冇夜地麵對那些惡心的家夥們,穴居人,哼哼……直到過了那條火焰河,我們才會有幸麵對成批暗黑精靈們的廝殺。”

“我們現在究竟在哪裡?我是說,熔爐的位置。”安吉無視他的煩躁打量四周問到。

“熔爐嗎,嗬,你已經在它上麵走過好幾天了,就在整片鬼眼山穀的下方,不過是距離地麵三千尺以下的下方。”李卜西斯搖了搖頭說,“它是艾爾隆德意外發現的寶貝,有禁魔的物質環繞,密閉牢固的空間無法逃過,生物又繁多怪異,最適合用來挑選未來的‘梟’了。”

“繁多怪異的生物麼。那麼穴居人,就是其中的一種?”

“唔,算是吧。它們是熔爐最深處的居住者,好鬥、靈敏、皮厚骨堅,所以我剛剛才建議你也用它們的骨頭做武器嘛,比什麼爛木頭要好多了。”李卜西斯說著回頭看了一下,嘴角微翹。“另外它們還有其他很可愛的特質,比如心無畏懼,不論麵對的敵手有多強大都不會逃跑;比如繁殖力強,隻要剩一男一女就能很快成為一個部落;又比如……嗬嗬嗬。所以,它們是暗黑精靈們的最愛工具了,用來練習屠殺的工具,成群成群的砍殺很過癮。啊……不過它們可不是從來都這麼怪異的哦,曾經也和我一樣是個普通人類啊……”

“人類?!”安吉和瑟文都吃了一驚,“它們…是人類?!”

“是啊。在被強逼著吞下屍臭果實之前,它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類,軟弱又無力。”李卜西斯解釋道。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跟著彎起嘴唇輕笑了起來,“唔,也不對。其實裡麵也有著魔法師或者其他厲害的人——曾經厲害——但是一進到這裡以後,冇有了魔力,隻剩脆弱的身體,那就隻有被洞穴人變成同類一途可走了,可憐。”

“同……類?”瑟文喃喃地重複了一聲。想想現在的自己,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臉色也愈發陰沉了。

“那麼,你呢?”安吉話鋒一轉,指向李卜西斯本人,“你倒是比魔法師都厲害了,居然活得好好的,還能以一敵百?”

“嗬嗬嗬嗬……我?我也不過是運氣好一點罷了,被暗黑精靈們看中,才會勉強保下了這條命。”

“暗黑精靈……保你?”

一時間,安吉有些困惑。她還想問李卜西斯些什麼,可是見他突然停了下來,從背上取下琴來開始隨意撥弄。想想一路上在山穀裡也是這樣,可現在不是彈琴吟詩的好時機,他到底在乾什麼?

“李卜西斯,你……嗯?”

突然,安吉的問話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某個東西。

是一隻懸浮於半空中的眼睛。

它掛在左前方的石壁上,有夜晚的明月那麼大,整個渾圓而透徹,帶著碧綠的顏色和深邃的光芒,教人看了心魄為之一顫。

安吉就這麼直勾勾地看了去,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身處何地,隻想就這麼直直地走過去,走過去……

旁邊的瑟文也同樣丟了魂魄,和安吉一起朝著那隻詭異的眼睛走去,好像那就是出口,那就是他的一切。

然後……

啪!

一聲悶響,眼睛破裂了。

“啊……這,這是?!”

從迷茫狀態中蘇醒過來的兩人分分驚駭於眼前的所見,一隻流著瑩瑩綠水的大蝴蝶從前方的石壁上落了下來,渾身發臭,已經被石頭砸死了。

回想起剛剛自己的失神狀態和眼前碎裂的帶有眼睛圖案的巨大翅膀,安吉心中猛然一驚,失聲說出了那個名字。

“鬼眼?!”

“啊……鬼眼,就是它了。”李卜西斯將琴重新背上後背,一臉無奈地說,“剛剛反應慢了點,等它都展開翅膀了才開始撥琴。不過你們也太冇用了吧?就這麼容易地被迷惑了,果然很容易死無全屍。”

他說著示意大家繼續走,一麵將腰間的骨劍握到了手裡,像是在防備什麼似的,一副警戒之態。

跟在後麵的安吉和瑟文麵麵相覷,也明白了之前李卜西斯一直彈琴的緣由,原來是為了逼退“鬼眼”。

“它,就是穴居人的幫凶了。”李卜西斯解釋道,“這熔爐中的鬼眼蝴蝶還不多,大部分都在外麵。它們專門迷惑路人跌人陷阱,那些陷阱都會通向這片地方,被穴居人抓住,便是他們製作新同伴的原料了。想當年我也是被它們誘惑進來的呢,嗬嗬嗬……下次遇到了馬上避開不看就好,你不過去它是不會過來的,也就不會將你纏起來吃掉了。”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這段洞穴的出口,前方就是一個明亮的洞口,在那之後好像有某個巨大的光源。

能看見光亮真好,至少在心理上已經感覺到溫暖和力量了。

安吉扶著瑟文加快了步伐,終於漫長的昏暗之後看到了光明。

一片奇景。

啊……

洞口外,一個圓形的巨大空間赫然顯現,高至千尺,深不見底。

而安吉他們則位於外圍半中腰位置的一圈環形石崖之上,向下看去是無儘深淵,向上望去是粲然光明。

光明,那是一片火色的光明,覆蓋於整個圓形空間的頂端,像是熔漿被什麼隔在了上麵,淩空懸浮。

但倘若它能流下,整個石窟都會被熔漿所充斥吧,變為烈火地獄,真正的熔爐……

“怎麼樣,很美吧,生平都難得一見的奇景?”

見兩個人都看得呆了,李卜西斯浮現迷人的微笑,略帶調侃地說。

“諾,那裡就是整個熔爐的核心之處了,火龍猶安的胃液。”他指著那一片光明說,“聽說是火龍死時留下的,滯留於一片水晶層之上,像天空一般覆蓋熔爐。它為整個熔爐提供了光明和溫暖,也正因為有了它,熔爐裡才會產生了禁魔之力,連拉姆多河水也是受其影響才變了的。出口就位於這片熔漿的中心部分,等到了那裡,你們才會知道什麼叫做烈火地獄,嗬嗬嗬……嗯?”

正在說話的李卜西斯這時突然停了,而安吉他們也發現,李卜西斯手裡的劍猛然握得更緊。

“唉,真是的……知道剛才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那隻‘鬼眼’嗎?因為它會發臭。知道為什麼不能讓它發臭嗎?因為它的臭味很特彆,會連帶散播開周遭所有物體的氣味,包括你們的,我的。而那些黑皮膚的家夥們,又總是有著超強的洞察能力,麻煩……魔鬼女,你剛剛不是叨叨著‘梟’嗎?恭喜你,終於有幸見到了——唔,雖然還不能算是完成體……”

“這是……什麼……”

突然,從對麵的其他洞穴裡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年輕而又沙啞壓抑。

“這是誰?”

“不是曾經名滿熔爐的家夥嗎?丹的禁臠。”

“噢……真不敢相信,今生竟還能在熔爐裡聞到他的氣息。”

“好懷念,好懷念。”

說話間,聲音的主人們紛紛登場了。

那是四個黑膚銀發的精靈,漂亮的麵容,尖細的耳朵,鮮紅色的眼睛如紅寶石般美麗。他們身形嬌小但卻勻稱精致,好似一件藝術品,靈動而又散發出淡淡的邪氣。

這四個人看樣子都還很年輕,可能還未成年,但歲數必定都是在百歲之上了。安吉曾經見過泉精靈、風精靈等其他白精靈,不過以殘暴和嗜血著稱的暗黑精靈,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曾經幫助過李卜西斯的人嗎,那麼今天,是敵是友?

她不知道。

思索間,其中一個少女上前了兩步,站在離他們還有很遠的對麵石崖上,嫵媚地擺動了身體,感歎。

“哇哦……小李卜西斯長成男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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