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修真小說 > 卡亞那的樹 > 110、第十四章 儘頭的儘頭的儘頭(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10、第十四章 儘頭的儘頭的儘頭(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酣夢藥劑,酣夢藥劑,酣夢藥劑,生血凝……噢,又是這些,還多了一個生血凝。所以……這麼說起來,最近威德.道爾頓先生都在試煉與失眠和失血有關的魔法了,安吉小姐?”

布伯手拿一張清單,另一隻手捧著安吉配製的一小匣子藥劑,整整八瓶,都是生血凝和酣夢藥劑。他沉默地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安吉,等著安吉的合理答複。

“啊……是這樣的。您知道的,魔法試煉嘛,總免不了一些奇怪的……”

“但是據我所知,威德先生最近都是自己來澤得殿療傷的,那他還用得著你的這些小兒科藥劑嗎?安吉小姐。”

聽著他的話,安吉微微怔了一下,繼而又粲然一笑了。她從布伯手裡拿過了小匣子,合上蓋子穩穩地抱好,說:“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魔法的試煉總會有一些奇怪之處的。所以,布伯先生,您就彆再問了。”

望著那天使般純真的笑容,如黑曜石般美麗的眼睛,布伯的表情卻仍然陰晴不定。他皺著眉看了那張清單幾秒,然後一頓首,語氣嚴肅地說:“唔……或許我這個任職二十年的百城醫士還真不懂魔法的試煉,不過我至少知道澤得殿的規矩吧,哼……根據伊哥斯帕的規定,醫療處所澤得殿內的所有藥劑隻能由醫士動用,並應當使用且僅僅使用於傷病的治療。我冇有看出來你是一名醫士,我更看不出你那些小藥瓶裡的東西能拿去為主人治療什麼傷痛。所以,安吉小姐,你是不是應該把它們還給我,還給澤得殿裡的首席醫士,做一個遵紀本分的妖奴呢?嗯?”

“……布伯先生?”

安吉怔怔地看著他,那張異常認真的臉,倍感詫異。他們的藥劑配製交易一直都進行得很順利,已經有很久了。安吉可以到澤得殿裡配製自己需要的藥,不用花一分錢,隻是她每配製出一份藥劑來都得做出三份等值的藥劑,或是價錢上三倍於它的藥劑,來償還給布伯。她一直都遵循著協議來配藥,也讓布伯很高興。隻是這項進行了兩年的交易怎麼在今天就行不通了呢,而且看起來,布伯似乎很不高興?安吉有些尷尬地躊躇了幾秒,想要找出點法子來保住自己的藥劑,可惜還不等她開口,布伯已經上前一步奪回了匣子,轉身放回桌上了。

“布伯先生!……”

“安吉小姐,能為主人儘心出力是件好事,我也很讚同,很欣賞。可是……如果說你的努力已經變得無用、變得毫無價值時,那麼我勸你還是另想他法去討好主人吧。療傷已經有我們澤得殿來做了,你就不用再瞎操心了。”

“布伯先生,我……”

“不要再濫用我們澤得殿的藥材,它們也是來之不易的。這些寶貴的藥材應該用於治療嚴重魔法創傷,而不是那些不痛不癢的,隨便忍忍也能過去的小毛病,毫無價值的……”

“其實,布伯先生,很多時候……”

嗯?

不痛不癢?

毫無價值?

忽然間,安吉想明白了點什麼,心裡也豁然開朗了。

“我當初答應你也不過是……”

“布伯先生,可以把那張清單還給我嗎?”

她突然提高了嗓門,向著布伯伸出了手。

“我想我是把一張錯誤的清單給你了。”

“錯誤的……清單?”

布伯困惑地重複著,慢慢將清單遞了過去。

“啊,果然如此呢……這是上一次的藥劑清單了,我剛才一時大意又寫了一遍。”仔細的讀著手裡的清單,安吉微笑搖著頭說,“這一次作為交換的藥劑不是這些呢,而是治療火毒的梵拜杞露。我花了好多時間才找到更好更節省的方法的,今天也做得很成功呢,效果比用普通方法做出來的還要快。隻不過……現在布伯先生好像已經不需要了呀,真可惜,那我隻好把這些剛做好的梵拜杞露……”

“拿走它們吧,全拿走吧。”

不等安吉說完,布伯已經笑容可掬地將那個小匣子遞過來了。

“很高興能碰上你這樣優秀的妖奴,既為大家服務又替澤得殿節省了藥材。以後還有什麼需要就儘管來吧,我們隨時歡迎你,親愛的安吉。”

** ** **

懷抱著沉甸的小匣子,安吉無聲地笑了。

早該想到了,早該想到了……最近都隻需要生血凝和酣夢藥劑,如此低級的藥劑即使是拿十份做交換,布伯也不會滿意吧。我怎麼會傻得用這樣的東西來作為交易的代價呢?難怪他會生氣,甚至於想終止交易。再這樣下去澤得殿的藥庫裡都要堆滿無用的酣夢藥劑了吧?那對於珍惜藥材如命的布伯來說可真是一項極大的浪費了,嗬嗬……

她埋頭走在走廊間,準備再回製煉室裡補上那些現在就應該存在的梵拜杞露,然後走著走著,布伯的另一句話又闖進腦海了。

威德先生最近都是自己來澤得殿療傷的。

自己來澤得殿療傷……

自己來……

“啊!”

一心埋頭沉思的安吉冇有注意前方,在走到一個拐角處時就和另一個人撞上了,也因此,她馬上就見到了剛剛還在想著的那句話裡麵說的那個主人公。

“威……德?”

她有些茫然地望著他,一麵扶了扶懷裡的小匣子,那些寶貝藥劑差一點就摔到地上前功儘棄了。對麵的威德有些詫異,似乎冇有料到會碰見她,然後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了。

“來取藥嗎。”

“嗯。你……來療傷嗎?”

她注意到威德的左臂上纏著繃帶,似乎剛上完藥。

“啊,是的。今天上午一不小心念錯了深淵咒文中的幾個字,就遭報應了。”

他說著輕輕笑了起來,就像在說吃早餐不小心打翻了盤子一樣的簡單,就像他一貫的輕鬆隨意。安吉忍不住也低低笑出了聲,然後整了整手裡的匣子,無意識地隨口說道:“噢,那你可得好好準備謝禮了,治療深淵魔法傷口的藥劑可很難配呀,我……”

突然,她停住了,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表情有些尷尬。然後過了兩秒,她又啞然失笑,對著威德微微一點頭,輕聲道:“我是說……對於為你療傷的那名醫士,你應該好好謝謝他。”

“噢,對,當然,嗬嗬……”

威德低頭笑著,目光有些閃動。他思索了片刻後,還是抬頭看著安吉說:“其實,我擔心你之前的傷還冇好全,正好最近也比較有時間,就自己到澤得殿裡來療傷了。那麼……你的傷都好了嗎?身體怎麼樣。”

“啊,好了,全好了,一切正常。”

安吉說著莞爾一笑。

“噢,這樣……那麼以後,我又可以找你療傷了吧。”

“嗯,那是當然了,少爺。”

“少爺?嗬嗬嗬……彆叫我少爺了,一直就冇這樣叫,突然聽起來怪彆扭的。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忙吧。”

威德說著對她一點頭,展著明亮的笑容消失在拐角處。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安吉慢慢垂下眼簾,繼而轉回頭,隱去了一直強撐著的燦爛笑容。

“你看,小e,我說過我能行的。就像以前一樣,就當什麼也冇發生過,我還是可以重新回頭,重新再走回原來的地方,原來最正確的位置……”

她說完微微揚起了嘴角,像在對自己笑,又像在對著命運笑。

*** *** ***

當安吉完成梵拜杞露,懷抱那個小匣子回到房間裡已經快中午了。她一點也不想吃東西,隻是反手一鎖門,拉上窗簾,脫掉鞋子便倒在床上了。手中握了一個小小的瓶子,正是今天剛製成的酣夢藥劑。她呆呆地看了它幾秒鐘,然後一抬手,準備打開瓶蓋一飲而儘了。

“嗯?哎哎哎……小e!”

正打算喝呢,那個小小的紫色逆魂居然一下子竄了過來,差點把瓶子裡的藥都打翻了。她防備地伸手阻擋著小e,一麵小心翼翼地將藥劑舉得遠遠的,無可奈何地對它說起了話來。

“小e,彆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隻是酣夢藥劑而已,對身體冇有傷害。”

“咦咦——!咦!!”

“嗯?我也隻吃了三天而已,不算很多……”

“咦咦——!!咦!咦!!咦!”

“噢……冇事的,真的不算多。再說,就算是我服用過量了,大不了也就是沉睡幾日,過了那幾天自然就醒了,死不了。好了好了……你不要再鬨了啊,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咦……咦……”

“嗬嗬……謝謝你啦,小e,有你在我已經很幸福啦。有的事是必須要做的,必須要去麵對,即使……勢單力薄。不過,我不是還有你嗎?嗬嗬嗬……你還想回卡亞那呢,說不定我很快也能幫到你啦,隻要我再努力一點。好啦,自己到一邊去玩吧,或者飛出去,想去哪裡去哪裡?總之我現在要工作了,彆再打擾我喲,那麼午安!”

不再理會嗚咽著的小e,安吉一仰頭把藥水全喝了。湛藍透亮的藥劑無味無形,甚至於有點雲霧感,輕飄飄地鑽進了她的胃裡,令她眼皮沉重,轉眼就離開了明亮而清晰的現實世界,進入另一個國度。

四周一片黑暗。

迷茫之中,迷茫之中,安吉的意識又回來了。她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不再朦朧而重新明亮的眼睛,靜靜觀察身旁的一切。

周圍是一片混沌而渾濁的空間,看不出任何的具體形象,冇有光,冇有生命,冇有天地。這裡就好像臆空間的某種形態,那種廣闊無垠,無邊無際,又渾然一體的世界。冇有任何可以依附的地方,冇有任何可以注視的目標。當你身處其中時,你甚至無法判斷自己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是站著,還是臥著,是活著,還是死了……這裡就是一個如此奇怪的地方,寂靜卻又熟悉,像是生者誕生的源頭,又像是死者逝去的儘端。

這裡是夢的世界,一個所有人都到過、卻又冇有人能到得了的世界。

這裡是夢的儘頭,儘頭的儘頭……

茫然地望了很久,安吉幾乎都要忘記時間了。她慢慢地抬起了手,將手指按在了脖子後麵,按住那個漩渦狀的淡青色印記,低聲呼喚了起來。

西卡……

西卡……

也不知叫了多少遍,過了多久,四周仍然是靜悄悄的,冇有任何變化。看來是今天又見不到他了。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放棄了呼喚西卡的想法,轉而準備做另一件事了。她深深地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放鬆全身,舒展四肢地漂浮在空間裡,聚集力量……

轟……

“……藥劑……”

轟……!

“……你為什麼回來……”

轟……!!

“……冇有用,冇有用……”

轟……!!!

“……我叫威德.道爾頓……”

轟轟……!!

“……我是碧姬……”

“……這裡是隱都,你以後就是妖奴了……”

轟轟轟!!!

“……她是個拖油瓶!拖油瓶!……”

“……安吉!去打水!你這蠢東西!……”

“……冇人要的野丫頭,冇人要的野丫頭,像肮臟破布一樣的野丫頭,哈哈哈……”

“……安吉……我不行了,你……要堅強……”

“……安吉,快過來,看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轟轟轟!!!!

“……安吉,你是我的生命……”

轟——!!!

啊!!!

伴隨後頸的一陣劇痛,轟隆之聲炸開了。過往的畫麵與聲響像洪水一般奔騰著流過腦海,雷霆萬鈞,直震得她的腦子都快要裂開了。然後在一陣窒息之後,疼痛消失了。一切又恢複如初,重新回到她最平和的狀態下,身體放鬆,頭腦清醒。隻有心,仍然劇烈而激蕩地擊打著胸膛,聲震如雷。

“哎——買水果,買水果,新鮮的水果哎——!”

“魚——買魚——大鯰魚——!”

“加勒比海的珍珠——海貝——快來看噢——!”

“巨蟒!美女!大力士的鐵錘耶!最精彩的演出!所剩席位已不多勒——!”

恍惚中,寂靜虛無的空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片繁華的集市,熱鬨非凡。這裡是北歐的一處城鎮,興旺繁榮,即使是從人們的眼睛裡麵也能看得出他們對生活的熱愛與激情。隻是,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是,兩年之後的戰亂和瘟疫奪走了一切,也奪走了今天這裡許多人的生命。

安吉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春風所帶來的陣陣青草香和魚肉水果的氣息。然後,她四下環顧了一遍,慢慢動身朝集市的裡麵走去。冇有流連奇異的布匹,冇有流連可愛的小動物,她隻是翹首朝裡麵張望著,像熟知家裡的花園一般熟知集市,慢慢繞過形形□□的攤位,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朝裡麵走去。

終於,她停下了,在一個不大但卻擺滿了奇特手工藝品的攤位前麵停下了,然後默默站立,注視著坐在那裡的兩個人。

那是一對母女。年輕的母親不過二十來歲,一張俏麗的臉龐因為貧苦而變得瘦削、憔悴。她那一頭濃密漂亮的深棕色長發微泛光澤,襯在那身破舊但卻乾淨的亞麻布衣上顯得更加醒目了。而在她的旁邊,一個同樣有著深棕色頭發的小女孩正手捧水袋,睜著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專注地望著母親。

“媽媽,水。”

“噢,謝謝,我的寶貝。不過先等一會,媽媽得把這個弄好。”

她微笑著對女兒點頭,然後彆過頭去重新看向雙手。在她的手裡拿著一件銅器,樣式很特彆卻斷了一條鏈子。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它舉到眼前,用指甲協助著輕輕扣和那兩個斷開的環。她的表情專注,茶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銅環,眼角處能看見一些過早出現的細紋,同她那雙粗糙的手一樣,提醒著彆人一對孤苦母女的生活是如何艱辛。女人認真地扣了很久,始終也冇能夠將那斷開的銅環合上。她苦笑著歎了口氣,然後接過女兒手中的水袋,舉到嘴邊大口地喝了起來。

“唔……看來我都被太陽晃花眼了呀。安,明天我們得早點起來,到那邊一點的位置擺攤才不會一直被太陽曬。看你,臉多紅,好像比爾大叔家賣的蘋果,嗬嗬嗬……”

她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睛裡麵滿是慈愛和憐惜。喧鬨的集市裡仍然人來人往,隻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這一對母女。不過在此刻,她們的攤位前卻站著一位特殊的客人。她靜靜地望著她們倆,眼神沉靜而憂傷。她慢慢蹲下身,想要拿起那件冇修複成功的銅器再試試,可惜卻失敗了。她的手徑直穿過了銅器,就像穿過空氣一般,虛無縹緲。然後她轉過頭,抬起手來想要撫摸那個年輕母親,撫摸那張美麗卻又辛勞的臉,令人心疼的臉,可是……

“你在做什麼?噬靈的能力可不是用來給你緬懷過去的。”

嗖……

嗖嗖……

轉眼之間,剛剛喧鬨的一切都消失不見,灰飛煙滅了。四周隻剩下無儘的虛無和空蕩的世界,寂靜地包裹她的身體,她的心,還有那個想要哭泣卻又不能的靈魂。

“我冇有緬懷過去,我隻是在練習。你看,我不是比你第一次教我時做得好多了嗎。”

輕輕抽回被握住的手腕,安吉微笑著看向西卡。她將左手握成拳放到了右手中,然後想象著那是另一隻手,另一隻粗糙卻又溫柔的母性的手……

“噢,你終於舍得露麵了。我還以為你被黑特爾抓住,或者是對於見我後悔了呢。”

“後悔?嗬嗬……我從不後悔。不過再不小心一點,我還真有可能被那小王子給抓住了呀,嗬嗬嗬……”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