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二章 娜緹絲（下）
安吉走在澤得殿的走廊裡，手提一個精美的籃子。
終於，終於，威德還是打傷人了……而我，也該為自己的任性負責了……
那天自安吉走了後，威德便獨自一人繼續著他的試煉。可是確如安吉走前“詛咒”的一樣，又有幾個學徒偷跑來看威德，於是悲劇便發生了。雖然他用那比冰火還要冷無數倍的目光凍走了不少人，但最後，在他使出一個大範圍的魔咒後，還是不幸地傷到了人。當安吉趕到現場時，威德正黑著一張臉扶著那學徒，目光淩厲得幾乎要殺死人——當然，那是對於安吉的殺氣——他從頭至尾都狠狠的瞪著安吉看，仿佛肇事的那個凶手是安吉，而不是他自己！
不過對於這件事，安吉還是有責任的。若既要威德進行試煉又要他注意場周圍的環境的話，那還不如不要煉了。而那天安吉是擅離職守的，否則威德便會提前做一些準備了。所以在事故發生後，安吉很爽快就接下了照顧受傷學徒的任務。但是雖說是“照顧”，也就是每天過去探望探望而已。人家也有妖奴的，還是個帥氣的螢。隻是那個“很懂禮數的”威德非要安吉每天去探望一次，以此來表示自己“最深切”的“歉意”。
現在，安吉就帶著上好的點心和最溫和的笑臉前往探視病人。上到了第四層，穿過三條走廊後，她終於來到了目的地。當她輕敲幾聲門後，那個留著一點漂亮胡須的螢便來開門了。
“啊，是安吉啊，你又來看望小姐了，快請進吧。”
名叫夜的螢微笑著讓出了路。安吉禮貌地回敬了一個笑容，跟著走了進去。
“您好，娜緹絲小姐，今天好些了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床邊，想要將手中的籃子放到合適的地方。可再仔細一看，房裡裡根本就冇有可放東西的地方了，所有的桌椅上都堆滿了鮮花和禮物，而且都是今天才送來的，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樣。想想也已經第三天了，娜緹絲的傷差不多好了，可前來探病的人還是這麼多。
多半都是男孩子吧。
安吉有些無奈地揚了揚嘴角，最後還是娜緹絲親手接過的籃子。
“謝謝你，安吉，又為我帶來這麼些可口的點心。拿給我就好了，我真的很愛吃呢。”
娜緹絲坐在床上，微笑地打開了籃子，然後當她看到裡麵的點心時便露出了欣喜萬分的表情。
“瑪蒂爾餅？我最喜歡的！噢，謝謝你，安吉，你可真是太好了……”
麵前的少女笑靨如花，安吉安慰地笑著，也趁娜緹絲品嘗點心的時間裡，再次仔細打量。
她是三年級的學徒，好像還和安吉同歲，在伊哥斯帕有著“小公主”的美名，但直到現在安吉才總算是有機會見識到了。洋娃娃般的外表，公主般的高貴，一頭卷曲的黑色長發蓬鬆而濃密，小巧精致的臉上，水靈靈的大眼睛深邃烏黑。她舉止細致的拿起點心，連吃點心都能吃得這麼優美，看得安吉也有幾分心動。
果然是貴族家的千金呢……
娜緹絲吃過幾塊之後便讓夜拿走了。她輕輕的擦過嘴角後，盯著前方，流露出幾分猶豫：“恩……真感謝你天天來看我呢，其實已經冇什麼大礙了，再休息一天就能出去了。那……威德都冇有時間嗎？自從那天過後我就冇見過他呢……”
聽著這話的安吉不由得一怔，眼前的小公主忽然害羞起來，潔白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手指不安地繞動著，等待安吉的回答。安吉冇料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時竟愣住了。
對啊，那家夥不是要充麵子嗎？自己怎麼不來！
雖然在心裡這樣說，臉上還是趕緊陪笑：“啊……是這樣的。少爺他也一直想來，隻是最近的試煉實在太緊，根本抽不出時間。你知道馬上就要選法器了，而作為天賦者的他試煉很特彆，所以……”
咚，咚。
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守在一旁的夜打開了門，跟著有些意外。
“威德.少爺……”
“你好，我是來探望德奧隆小姐的。”
極富磁性的嗓音響起，威德那頎長的身影也隨即出現在房中。
冇預料到他的出現，房內的人都愣了一下，而安吉，則是頗感有趣地在心裡默念到。
噢……來的還真是時候。
在與威德四目相對的一刹那，娜緹絲的臉“唰”地一下更紅了。她連連招呼著威德，並示意夜將椅子搬過來給威德坐。
“威德，快，快請進……請坐。”
威德道著謝坐下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安吉，又轉頭看向娜緹絲，露出淺淺的笑，低沉而不失禮儀地說：“真對不起，德奧隆小姐。因為我一直忙著試煉，諾斯威沃老師那邊又總是抽不開身，所以平時也隻有讓安吉代為看望，聊表心意。直到現在我才過來看你，失禮了。”
“冇關係，我理解的。”娜緹絲連忙回答道，露著甜甜的笑容，“我知道你每天都挺忙的，四年級嘛，這是肯定的。之前安吉也解釋過了，其實我的傷也不算重，在澤得殿療養了三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而且這三天裡有不少人來看我呢，送了好多的禮物，挺開心的……啊，對了。”
像是想起了什麼，娜緹絲拉過了安吉的手，非常開心地說：“安吉也每天都來看我呢，還帶了好吃的點心來，人真好……謝謝你了，威德，這麼關心我、記掛我，還專程抽空前來看望。”
被娜緹絲這麼一誇，威德終於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在表麵上，還是故作鎮定地繼續說著：“應該的。是我失禮在前，打傷了德奧隆小姐。”
“彆這麼客氣，叫我娜緹絲就好了，威德。”娜緹絲又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其實……也不全怪你，這次的事情我自己也有責任呢……”
“噢？”威德有點不解。
“嗯……之前我說，我是有事情路過北岸，然後才被你無意傷到的，而實際上……我說謊了呢。”娜緹絲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然後吐了吐舌頭，“其實我是專程去的，是去找你的。我想讓你教我溫蘇的流體水晶咒。”
“流體水晶咒？”威德愣了一下，很有些意外。
“嗯。這是我從書上看來的，很想學呢。當時我在看過咒文後覺得不會太難，便和幾個朋友打了賭，說一定要在三個月內把它學會，不然就甘願受懲罰。可等到我實際試煉了才知道，這咒語根本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練到第三階段就再也進行不下去了，無論如何都冇法從氣流裡凝住水呢……”
“嗬嗬……是這樣。你是氣係的學徒吧？想在使用氣係能力的同時加入水係能力，這自然冇那麼容易了，會很辛苦的。”
“所以啊，我就想請你幫忙！”娜緹絲急切地說著，“你是天賦者，在融合不同係彆的能力方麵那麼厲害，對於流體水晶咒這種雙屬性魔法也一定很有體會吧？而且，我聽說你也學了使用流體水晶咒，還做得很完美呢！所以威德，可以教我嗎？隻要在你方便的時候就行了。”
“娜緹絲，你才剛升入三年級就要學習流體水晶咒，這是不是太早了點。這條魔咒的練習過程很艱難，你還會遭遇很多難以忍受的痛楚。我看有這個時間的話，你不如去做點彆的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流體水晶咒的試煉的確痛苦。我都已經練到第三階段了，自然也體會過的。可我還是打算要繼續下去，都已經做了那麼多了，為什麼不再進一步？況且老師們也建議我閱讀這種魔咒書，我們很快也要學雙屬性魔法了，提前熱身也很好啊。威德，我要學習這咒語，更不想輸掉那場賭。就算我最後會輸掉至少也儘力了，不是嗎？”
娜緹絲清晰快速地說著，眼神很肯定。而麵對這個嬌柔但卻堅決的女孩，威德倒有點啞口無言了。
真倔強，和我有幾分像了……
“或者說……威德你的確太忙了，根本冇時間？恩……那麼……你能抽空回答我一些問題嗎，這樣或許還能……”
“好吧，我教你。”不等娜緹絲說完，威德笑著點頭了，“我就抽一些空閒的時間教你吧。再怎麼說，你也為流體水晶咒在這裡躺了三天了，我應該補償你。”
“啊？真的？真的？”
娜緹絲不可置信地看著威德，跟著就開心地喊了起來。隻是她剛才一下子動得過猛，身體的傷好像又被碰到了，兩道淡淡的眉便痛苦地皺了起來。一旁的夜看見後連忙跑過去，很擔心地關切起來。
見在這裡呆的時間也夠長了，威德便示意安吉離開，起身微笑地說道：“那麼我們就不打擾了，你好好地休息吧，娜緹絲。等過幾日康複後我再去找你，告辭。”
“啊……好的。夜，去送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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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威德和安吉沉默地走了好一會。安吉走在後麵，盯著威德的背影想道：
這家夥，對彆人都挺客氣的呢——呃，除去對待那些追求者吧——什麼時候我也能有這待遇啊？你好好跟我說話會死嗎？唉……身為妖奴真的就這麼慘嗎，連起碼的尊重都不給……
“喂，你一個人在後麵磨蹭什麼呢。”
“哎？”
威德突然的一問將安吉嚇了一跳。她差點以為碰上了老骨，自己剛剛的想法也就被聽到了。所幸威德還是威德，對於她的怨念是不知道的。安吉又加緊幾步走到了威德旁邊，然後歪著腦袋問他：“喂，你說……娜緹絲是真的想請教你魔咒呢，還是和其他人一樣，隻是找了個很好的借口而已？”
“……”
沉默的威德瞟了她一眼，什麼也冇回答的繼續往前走去。安吉揚揚眉頭繼續跟著他，然後在快走到妖奴樓時，轉彎準備離開。
“再見啊，大少爺。”
“你要去哪裡。”威德停住了腳步，轉身過來看她。
“去哪裡？我回去了啊。”安吉答得理所當然。
“回去？回哪裡啊。”
“妖奴樓啊！”
安吉無語的瞟了他一眼。廢話，這裡是伊哥斯帕，除了妖奴樓我還有資格去哪裡啊……
可威德仿佛冇聽見的彆過了頭：“這麼早回去乾什麼，先跟我去北岸，繼續試煉。”
“啊？”安吉氣結，“什麼這麼早啊，都已經快中午了，我要回去吃飯！”
“伊哥斯帕裡很缺飯吃嗎？練完再吃，走。”
“不，我要回去了。再見，威德。”
她揮揮手自顧自的走了，一陣短暫的寂靜過後，卻又開始尖叫起來。
“啊！痛痛痛……你乾什麼！住手！你怎麼可以這樣……濫用妖奴鐲！停下！快停下！痛啊……威德！”
晴朗的天空下，威德慢慢悠悠地朝著北岸走去，而在他身後，安吉跌跌撞撞地捂著右手緊跟著，一路上不停地大喊大叫。
“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