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變異種)
那人沉下水去,不久又浮出來,朝我昂起泡脹了的腦袋。冇錯,是高大全,但他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充其量隻是一具變異的生物(很明顯,邪靈操縱了他的軀殼,但我們是無神論者,不願接受如此唯心的答案)。
他的身子非常彆扭地聳動著,在水裡一沉一浮,像一隻提在旁人手裡的線偶,他一邊古怪地笑一邊哽直脖子,喉嚨裡發出咕咕的叫聲,似乎躲著兩隻癩蛤蟆。哽了幾下,他哇地張開嘴像是要嘔吐。
高大全的樣子很痛苦,口中不斷湧出令人惡心的黃湯,不多時,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腦袋探了出來,那東西跟人一樣有著清晰的五官,但緊緊皺在一起,像極了新生的嬰兒。在我驚恐不已的眼睛裡,“嬰兒”居然睜開了眼睛,衝我發出瘮人的陰笑。
我騰出一隻手,取下微衝照它瞄準,這種耍雜技般的姿勢比較難受,兩腿因此哆嗦不停,槍口也跟著來回晃來晃去。大概看出我有幾分膽怯,它竟把腦袋往外探了探,擺出一副準備攻擊的架勢。
迫於內部壓力,高大全的嘴巴張得更闊,露出“嬰兒”黏糊糊爛膿膿的身體,連接腦袋的是一條擀麵杖粗細的脖頸,下端分出七八條枝杈,那些枝杈扭動著盤在一起,既像動物的腸肚又像章魚的觸角,表麵覆著一層白色的黏膜。我知道該怎麼定義它了,這肮臟東西,分明是一隻縮小版的“絲羅瓶”。
對不住了兄弟!小“絲羅瓶”炮彈般射出的一刹那,我扣下了扳機,“噠噠噠噠”一陣爆響,它的殘肢天女散花般落入水中,腥臭的黏液糊了我一臉。子彈穿透小“絲羅瓶”的肉身鑽入高大全的眉心和額頭,汩汩冒出鮮血。
受子彈衝擊,高大全的屍體仰麵翻倒在水麵並逐漸下沉。我收了槍剛鬆上一口氣,又赫然發現他的胸膛在劇烈跳動,準確說不是跳動,而是幅度巨大的顛簸,像有什麼東西在猛力頂撞他的衣襟。
我緊張得喘息都暫停了,隻見高大全的襯衣鼓動幾下之後“哢嚓”被撕裂,胸口破出十來個血肉模糊的大洞,洞裡各搖擺著一顆醜陋猙獰的小“絲羅瓶”。我連驚帶嚇一個冇站穩,“噗通”落進水裡,由於防備不及,喝了好幾口黑水,味道酸腥刺喉,幾乎令我立刻陷入窒息。
水下黑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加之落水姿勢不佳,翻了兩個滾便分不清方向,好不容易摸到兩側的岩壁,才勉強有了左右之分。又喝了幾口水,看到兩道微弱的光線,銀蛇一樣在黑暗裡抖動,我知道那是蕭一笑和天佑的手電光柱。黑暗使人沮喪,光亮則給予人希望。我剛剛恢複一點信心,卻又看到亮光邊緣湧來黑壓壓一群非人非魚的怪物。
慌忙之下槍也給丟了,我不敢多做半秒停留,隻凝氣屏息拚命往上遊,幾秒鐘之後總算浮出水麵。來不及調整呼吸,摳住一塊岩石的凸麵就往上爬,成功登上左腳,我撲棱兩下腦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衝萬分擔憂的蕭一笑打了個勝利的手勢。
可謂死裡逃生。慶幸之餘,我忘了倒黴的右腳還在水裡。一陣劇痛傳來,疼得我“嗷”地叫喊出聲,以為被什麼東西咬傷,扭頭一看,嚇得我魂不附體:水中杵著一個人,衣衫破碎、頭發披散、皮膚潰爛、五官不清,正舉著一把大斧頭,斧刃上熱血奔流。我認識出來了,她就是我們在賀蘭山埡口附近,碰到的那位手法嫻熟、技藝高超、雖死猶生的天葬師。
腐糜多日,在地宮又挨過我一串槍子兒,她現在的樣子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人肉叉燒包。但這並不影響她繼續發揮功力,倘若站著不動,她肯定會刨丁解牛一樣把我分屍。我從水中抽出受傷的右腿,也許得益於斧頭鏽跡有點重、下劈角度有點偏、水流阻力有點大,隻落得深約兩厘米的皮肉傷,未曾累及筋骨,否則下半輩子要當跛腳鴨子了。
不等我一口涼氣吸完,斧頭再次砍了過來,憑著本能把頭一偏,斧刃砍在我右肩上方的岩石上,“嘩啦啦”落下一堆散礫。也不知哪來那麼大力氣,我抬起左腿一腳飛踹,正跺在對方胸口,她屁股向後飛出一米多,重重撞上岩壁,腐朽的腦袋“咯咯吱吱”晃了晃,最後竟掉了下來,斷茬處膿液噴濺、蛆蟲橫行。
我連嘔吐的心思和力氣都冇有了,趕忙拉住蕭一笑伸下來的手,將自己從不斷上湧的水中提起。底下,冇有腦袋的屍體仍舞著斧頭狂砍一氣,在她周圍集聚了無數隻“絲羅瓶”,它們互相糾纏著、盤繞著緩緩下沉,最後水麵僅剩一片久久不散的血沫。
鬼麵蝙蝠的啃噬已讓我遍體鱗傷,再加上右腿挨了一斧子,每爬一步都疼得鑽心,馬亮自不必提,蕭一笑和天佑也好不到哪裡,而岩壁接近垂直,大家無法彼此相顧,為保命隻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頭兒,前邊有口山洞!”天佑忽然喊了起來。我仰起臉,借著天佑的手電光柱看到,上方八九米岩壁左側凹進一口洞穴,洞口有條鏽跡斑斑的鐵鏈,通過刻在鐵鏈附近那幾個模糊不清的符號,我確信我們將提前被死神 “大赦”。
馬亮對突然冒出的山洞感到十分驚訝,可能之前經過這裡時不曾留意,也可能是剛剛發生塌方才暴露出來的。大概他也覺得垂直攀到崖頂不太現實,不如另辟奇徑生還的幾率大些,所以,天佑一腳跨進去的時候他冇有表現出異議。
“這口洞穴是鬼子開鑿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地宮裡的寶藏,根據其意圖和隧道的實際走勢,應該還有一段垂直的天梯,天梯的底部與下麵的甬道相連。鬼子正是從天梯下去,用炸藥炸開了地宮的一角。”蕭一笑看看洞岩下逼近的黑液,歎氣道,“可惜天體和甬道都被毀了,不知損失多少文物古跡。”
“都啥時候了,你還有興趣操這份心。”天佑指著岩壁上的兩行文字問,“幫忙瞅瞅,這上麵說什麼?”“是兩條提示語。上麵這條說,‘承重有限,一次隻能通過五人’,下麵這條說,‘不得私自帶文物回試驗基地’。”蕭一笑的話令我們倍感振奮,因為找到日軍基地就意味著踏上了返家的路。
蕭一笑卻依然緊繃著神經,她摸了摸半嵌在岩壁中的鐵鏈,臉上的狐疑一層層加重:“既有天梯,鬼子搞這麼粗的鐵鏈做什麼?”天佑拍了拍有些接觸不良的手電筒,信口答道:“不用於外邊,肯定是用於裡麵的啦。”我扯了扯鏽蝕斑駁的鐵鏈,預感到前方並非一片坦途:“但願----我們用不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