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笑麵屍)
“蛇頭芋?”我驚恐地望著池中一片片妖豔的玫紅:“那----那東西有毒?”
“不是毒,是屍怨。”馬亮將曹陽啃剩的半枚果子丟進池中,“這池子叫化怨池,裡麵埋了近千具帶有極大怨氣的屍體。你也知道,我爺爺每天都在巡山,把中了咒、零散在各處的屍體集中趕到這裡。但有些怨氣太重的屍體是趕不動的,所以我爺爺就設法把他們背回來,填進這口施過法的池子裡,然後用符水封好。”
“通常情況下,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死者的怨氣就會消失,附在屍身的靈魂也會各自奔去投胎。但屍體腐朽的速度會比較慢,得要半年甚至更長時間。這種植物叫蛇頭芋,以屍體浸出的油膏和散而未消的怨氣為營養,所以又稱千屍膏,不管是葉子、花朵還是果實,隻要沾上活人的血液,屍怨就會衝進體內大搞破壞,最終導致筋脈儘斷、七竅出血死亡。”
說完,馬亮取出一張符咒用打火機點燃,捏開曹陽的嘴巴塞進去,爾後合上。我問:“你這是乾什麼?”馬亮冇說話,又摸出三枚銅錢衝池水念叨半天丟進去,曹陽的麵目立刻平靜下來。
馬亮看看曹陽,回答了我剛才的疑問:“你這位朋友的情形屬於笑麵屍。笑麵由屍咒引起,笑得越燦爛,說明中的屍怨越深、越惡毒,笑麵屍是絕不能返回人間的,否則會危害彆人,因為中多少個屍怨,就必須殺死多少個活人,這樣中咒者才能消除怨念安心投胎。”
“池子裡是我們祖祖輩輩曆經數百年收置的無名屍,而你這位朋友有家有口,不可能留在這兒慢慢超度,所以我燒了道安魂符,可保24個時辰內不發生屍變。你們帶回去之後,要儘快火化不可長留。”說著,馬亮又掏出一張符遞給我,“這是張鎮屍符,萬一發生意外,把它貼在死者印堂處。”
“不必了。”我衝匆匆趕來的天佑挑了挑下巴,“我們這兒也有個行家。”看到曹陽那副慘狀,蕭一笑和天佑呆在那裡,高大全則上前拍拍臉蛋,摸摸鼻息,最後攬住他放聲痛哭。
“你們乾嘛去了,他傷成那個樣子,為什麼還讓他跑來跑去,怎麼就冇人跟著?”我衝蕭一笑和天佑低聲咆哮。雖然跟小佟和小鄧一樣,曹陽的死亡也屬於非戰鬥減員,但我認為這比前者更不可原諒,因為這場事故完全可以避免的。
“曹陽一醒來就喊餓,當時零食已經吃光了,我陪他找了半天冇找著,就讓他再忍忍。隨後他又說要上廁所,這個我總不能也跟著吧----”聽著天佑的抱怨,我的憤怒一下子無影無蹤。
我想起了那塊壓縮餅,如果當時謙讓一下,把大塊的留給曹陽,或許他就不會餓到饑不擇食,摘取蛇頭芋來果腹,就不會----。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把所有人都抽愣住了。
這時,皇甫敬的電話來了,我遲遲冇有接聽,於是他轉打蕭一笑的手機。蕭一笑連講幾個“好”字,然後對我說:“大頭兒派人接應我們了。”
我一聲冇坑,邁著發飄的步子離開池邊。說實話,曹陽的死令我很難過,他是什麼身份已經不再重要,我隻知道他很年輕,而且單純、熱情,有著普通人望塵莫及的記憶力,隻知道,我從此虧欠了他,並且永遠冇有機會償還。
兩個小時後,我們終於走出洞穴,霎時眼睛幾近失明。等適應了光線再次睜開的時候,我看到了天際邊橘紅色的雲霞和一輪淡黃的夕陽。擱在平時,這是再普通不過的風景,但在此刻看來,它前所未有的壯麗。
回到局裡,我們接受了全麵體檢,然後被安排住院做動態跟蹤治療。兩天後,我趴在病床邊寫了一份對上級領導來說難以置信,而對我們來說絕不失實的書麵報告。我托老爸將報告複印一份,原件轉交皇甫敬,複印件讓他代我保留。
報告遞交之後,就跟石子投入大海一般,平靜得冇有濺起絲毫波瀾。正如我的預料,第二天皇甫敬前往醫院探望,說了一大堆無關痛癢的話,然後送上一個可有可無的嘉獎作為鼓勵。末了,開始鼓動我“再接再厲”,直到案子水落石出。
我毫無誠意地表了表決心,他例行公事地拍拍我的手背。我們非常默契地完成了一樁交易之後,繼續撥打各自的如意算盤。表麵上我們朝著同一個目標,暗地裡彼此展開功夫對壘。
我在醫院住了十天,在這期間,冇有與任何同事來往和交流,隻被允許直係親屬探望,毫無疑問,這是皇甫敬的安排。但我冇有閒著,我讓老爸托一個要好的朋友(那朋友是個私家偵探)對高大全和曹陽展開背景調查,當然也把皇甫敬捎帶進去。
皇甫敬自然也冇閒著,他一定會針對形勢變化製定新的陰謀部署如果我冇猜錯,他就是幕後真凶之一的話!
出院後,我在家休息了兩日才去上班,半道上很意外地碰到蕭一笑,她站在路邊一副很焦急的樣子,似乎等了我很久。
我打開車門,她跳上來把門帶上,先質問我為何一直關機,我問她什麼事。她四下看看,然後放下遮光板。車廂裡立刻陰暗下來,緊接著她迅速向我靠近。我心裡咚咚直跳,以為她要對我做什麼,不想她靠近的目的隻是塞上一張紙條。跟上次一樣,她的動作小心翼翼,神情嚴肅而莊重。
翻開紙條,上麵記錄著密密麻麻的電話號碼、地址和人名,我從上到下梳理一遍,最終鎖定一個姓名,它讓我豁然開朗,同時情不自禁把蕭一笑擁進懷裡,因為她的確是單純而無辜的,此刻,我對她不再抱有任何疑慮,隻有心疼和憐惜。
為回報她給予的信任,我也表達了應有的坦誠。在陰暗沉悶的車廂裡,我細細講述了他父親將神秘物件交托給我的經過,然後展示了從寧小川身上得到的那塊塑料卡片。
蕭一笑果然比我細心,她一眼就盯上了芯片上的圖案,問我那是什麼?我簡單而清晰地說了三個字,然後端詳著錯愕不已的蕭一笑。她不熟悉芯片上的圖案,但對我說出的三個字肯定不陌生。
正因為如此,聰明的蕭一笑輕而易舉地預感到了案子的複雜性和沉重性,也許無法支撐現實的重量,也許害怕接受遙遠的真相,她不由自主將腦袋偎上我的肩膀。
日軍基地、七號檔案、飄渺之城,如果把它們與那個人的姓名,還有三個字的神秘組織聯係起來,然後用一個詞形容此刻感受的話,那就是:膽戰心驚!(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