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4章 好膽量
“魔木神族？”古桑女柳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木神杖頂端那枚幽青色的鱗紋，低聲道，“從未聽聞此號，句芒大人留下的古卷裡也未曾記載過這般稱謂。”
卿凰卻未立刻接話，隻將掌心靈氣徐徐壓得更柔三分，指尖微光如露凝珠，輕輕點在青鳥額前第三根翎羽根部。那鳥兒渾身一顫，瞳孔驟縮又舒，喉間咯咯作響，竟似被無形之線牽引著，緩緩吐出斷續之言：“不……不是‘魔木神族’……是‘墨木神族’……墨，黑墨之墨……我們……我們喚他們‘墨者’……”
“墨者？”若桃一怔，旋即冷笑，“倒像是一群自詡高潔、實則暗藏汙濁的偽君子，連名號都要用‘墨’字遮掩本相。”
話音未落，青鳥突然劇烈抽搐，雙爪痙攣蜷曲，喙中溢出淡青色黏液，羽毛邊緣泛起蛛網狀灰斑——那是木靈潰散之兆！卿凰眸光一凜，反手按住鳥頸兩側經絡，沉聲喝道：“彆強行壓製它！它體內有禁製！”
關橫反應最快，右手閃電探出，食中二指並攏如刃，倏然點在青鳥左翼肩胛骨下三寸處，一道凝練如針的木靈氣刺入，瞬間截斷其脊脈中一股陰寒逆流。“嗤——”一聲輕響，灰斑退去半分，青鳥喘息稍穩，眼珠渾濁轉動，嗓音嘶啞如砂紙磨石：“謝……謝恩主……可……可我說不了太久……墨者……在每隻林鳥腦中都種了‘蝕音蠱’……一旦開口泄密……蠱蟲便啃噬魂絡……我……撐不過半炷香……”
“半炷香？”古桑女迅速從腰囊取出一枚青檀木雕小鼎，掀開蓋子，內裡浮起一縷溫潤碧霧，“這是我以千年青檀芯煉成的‘安魂息’，能延緩蝕音蠱發作半刻——你且說，越快越好。”
青鳥艱難點頭，脖頸上絨毛簌簌抖落：“墨者……本是千年前隨秘境異變而生的原住民……初時敬畏木神，奉青木為聖……可後來……他們發現，隻要吞噬足夠多的‘善木靈氣’，就能蛻去凡胎，長生不老；而若吸儘‘惡木靈氣’，便可肉身不朽，力拔山兮……於是……他們建了‘雙生祭壇’，一邊供奉青木神像，一邊暗鑄黑木魔像……兩座神龕日夜爭搶天地木靈，久而久之……整片秘境木氣就裂成了兩股……一股清冽如泉，一股腥腐如沼……”
“原來如此。”關橫目光沉沉掃過眾人，“所以咱們剛進來時，才覺得氣息割裂，像是被人用刀劈開了呼吸。”
“正是！”青鳥急促喘息，“可墨者自己……早已無法單存於任何一種木氣之中……他們必須同時汲取善惡二氣，靠體內‘陰陽蝕骨陣’強行調和……否則，善氣入體則筋骨酥軟如棉，惡氣灌頂則七竅生煙暴斃……因此……他們最恨闖入者……因外來者若攜純善或純惡之氣，會擾亂陣法平衡……輕則使墨者癲狂嘔血，重則引動雙生祭壇反噬，崩毀整座秘境根基……”
“所以他們布下入口陷阱，不單為阻人入內，更是為……清理‘汙染源’？”卿凰聲音微冷。
“對……”青鳥瞳孔開始渙散，“他們稱闖入者為‘濁靈’……凡濁靈踏足墨林一步……哨鳥即鳴……墨衛即至……若……若你們已被標記……此刻……林中……已有三十六……不，四十九道黑影……正從樹冠、根脈、霧靄裡……圍攏過來……”
話音戛然而止。
青鳥雙目翻白，脖頸一軟，徹底僵直。卿凰收手，指尖沾著一星將熄未熄的青光，輕歎：“蝕音蠱已破，但它魂絡受損太重，救不回來了。”
若桃默然拾起青鳥屍身，指尖拂過它尚帶餘溫的翎羽，低聲念了句古桑語的往生咒。邪木巨凶妖蹲在一旁，爪子不安地刨著地麵，忽而甕聲甕氣道：“……它說四十九道黑影？老子……老子怎麼隻聽見十七個心跳？”
關橫斜睨它一眼：“你耳朵還行。”
“那當然！”凶妖挺起胸膛，隨即又蔫了下去，“可……可它們走路冇聲兒，心跳也弱得像蚯蚓打嗝……要不是本妖天生擅察木脈震顫，根本察覺不到……”
“木脈震顫？”古桑女倏然抬頭，木神杖輕輕頓地，“不錯……這秘境雖善惡木氣撕扯，但地下根係卻始終相連——墨者再如何分裂靈氣，也斷不了大地深處萬年古木的同根之脈！”
她話音未落，腳下泥土驀地微顫，如被無形之手撥動琴弦。緊接著，四周沙丘無聲塌陷，露出底下盤虯錯節的巨大樹根——那些根須並非尋常褐黃，而是半邊青翠欲滴，半邊墨黑如漆，彼此纏繞，涇渭分明，卻又密不可分，仿佛一條條活物般緩緩搏動。
“看那裡！”卿凰指向最粗一根墨青交界處，赫然嵌著數十枚暗金色符釘，釘頭刻滿扭曲藤紋，正微微滲出暗紅血絲。
“鎮脈釘。”古桑女一字一頓，“墨者用禁術封死了地脈共鳴，切斷所有古木之間的天然傳訊……難怪林鳥不敢言，飛禽不敢鳴，連風過林梢都死寂無聲——不是它們不想，是整片大地……被捂住了嘴。”
“那就撕開它。”關橫踏上那根搏動樹根，右掌按落，掌心青光暴漲，竟與根須中奔湧的木靈隱隱共振，“古桑，借杖一用。”
古桑女毫不猶豫遞出木神杖。關橫雙手握杖，仰天長嘯，聲震林野：“——開！”
“轟隆！！！”
杖尖爆發出刺目青芒，如利劍劈入墨青交界！刹那間，整條樹根劇烈痙攣，暗金符釘“劈啪”炸裂，血絲化作黑煙升騰。而就在那一瞬，遠方密林深處，陡然響起一聲淒厲長嘯，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尾音拖曳著金屬刮擦般的尖銳回響——
“——蝕！骨！哨！”
“糟了！”若桃拔刀在手，“他們吹哨了！”
“不止是哨。”卿凰已躍上近旁一株枯樹高枝，鳳眸掃視四方，“是‘蝕骨哨’配合‘墨影縛’……你們聽——”
話音未落，四十九處方位同時傳來極細微的“簌簌”聲，如同千萬條毒蛇同時遊過朽葉。眾人低頭，隻見腳邊沙地上，不知何時蔓延出無數細如發絲的墨色藤蔓，無聲無息，卻已悄然纏上靴底、衣角、甚至發梢！
“斬！”若桃刀光如雪，寒芒掠過，墨藤應聲而斷。可斷口處立刻噴出腥臭黑霧，霧中竟鑽出數隻指甲蓋大小的墨甲蟲，振翅嗡鳴，直撲她麵門！
“找死！”若桃反手甩出三枚青玉棱鏢，叮叮叮釘入蟲腹，可鏢尖剛觸甲殼，那蟲子竟“噗”地炸開，化作一團濃稠墨汁，濺上她手背——滋滋作響，皮肉瞬間泛起焦黑水泡！
“有毒！”她悶哼一聲，左手疾揮，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反手剜去黑斑皮肉，動作狠絕，半分猶豫也無。
關橫卻未管她傷勢，目光死死鎖住前方沙丘頂端——那裡，墨霧如潮水退去，顯出九道人形輪廓。他們皆披著及地墨袍，袍角繡著青墨雙蛇交纏圖騰，臉上覆著半張青木麵具，麵具之下，唯有雙眼裸露——左眼澄澈如春水，右眼渾濁似陳墨，瞳仁深處，各自懸浮著一枚微縮的青木神像與黑木魔像虛影！
“墨者九祭司……”古桑女聲音凝重，“傳聞中，唯有他們能駕馭雙生木氣而不爆體……其餘墨衛，不過是被蝕骨陣強行改造的傀儡。”
“傀儡？”關橫嗤笑，“那就先拆了傀儡，再剁祭司的手。”
他話音未落，身後沙地轟然爆裂！數十條碗口粗的墨藤破土而出，藤尖裂開，露出森然鋸齒，如巨蟒獠牙直噬眾人後心！與此同時，頭頂樹冠簌簌抖落灰燼，三十六道黑影自煙塵中撲下，手中彎刃泛著青慘慘的光，刃身竟由活體藤蔓絞合而成，每一道彎刃揮動，都帶起一縷撕裂空氣的哀鳴！
“嬰白鬼、大倀鬼——左翼！”
“若桃、卿凰——右翼！”
“古桑，護住黑藤童子！”
“凶妖——你去把那九個戴麵具的，給我一個一個，活生生拽下來！”
命令如雷貫耳，群鬼應聲而動！嬰白鬼十指暴長三尺，指甲烏黑如鉤，迎上左側墨藤，十指翻飛如織，竟在藤身上硬生生摳出十個血洞，藤液噴濺如雨；大倀鬼則化身一道慘白殘影，專挑墨衛膝彎、肘窩、咽喉三處要害突襲，每每一閃即逝，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若桃刀走偏鋒，專削墨衛彎刃藤柄——那藤柄被她刀氣一激，竟簌簌脫落表皮，露出內裡蠕動的暗紅肉質，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卿凰卻不近身，指尖彈出九道金紅色火線，火線蜿蜒如龍，精準纏上九名墨衛手腕，火舌舔舐之處，藤刃“滋啦”融化，墨衛慘嚎著捧手後退，腕上赫然烙著鳳凰涅槃紋！
古桑女立於中央，木神杖插地三寸，杖身青光流轉，形成一道半透明光幕，將黑藤童子嚴嚴護住。那童子卻扒著光幕邊緣，興奮拍手：“哇！姐姐的光罩上……爬了好多小青蟲和小黑蟲！它們在打架！”
果然，光幕表麵，無數青色光點與黑色光點正瘋狂對撞、吞噬、爆炸，每一次湮滅，都讓光幕微微震顫，卻始終不破。
而邪木巨凶妖——這廝終於得了發泄機會，怒吼一聲，全身邪木靈氣轟然爆發，化作九條墨綠巨蟒虛影，張開血盆大口，分彆撲向九位祭司！可那些祭司竟不閃不避，隻是齊齊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哢嚓！”
九道清脆骨裂聲響起。他們竟生生拗斷自己右手小指，斷指飛射而出，在半空炸成九團墨青混雜的血霧！血霧彌漫，九條巨蟒虛影頓時如遭重錘，猛地一滯，隨即瘋狂扭動，鱗甲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架！
“呃啊——！”凶妖慘嚎一聲，踉蹌後退三步，嘴角溢出黑血，“這……這幫瘋子！拿自己骨頭當破法器？！”
“因為他們早就不算活人了。”關橫冷眼看著九祭司緩緩收回血淋淋的右手，斷指處已不見傷口，隻餘青墨交織的詭異新肉緩緩蠕動，“他們是雙生祭壇的第一批‘獻祭者’，自願將魂魄釘入神像，肉體則淪為陣法樞紐……斷指，不過是啟動‘墨骨噬靈陣’的引信。”
他緩緩抽出腰間青冥劍，劍鋒斜指地麵，劍身嗡嗡震顫，吞吐著比先前濃烈十倍的青碧光芒。
“既然你們把自己煉成了陣眼……”
關橫抬眸，目光如電，穿透墨霧，牢牢鎖住中央那位最高大的祭司——對方左眼青光暴漲，右眼墨焰翻湧，麵具縫隙間，一縷暗金色血線正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那就——”
劍鋒倏然揚起，劃出一道撕裂長空的青虹！
“——讓我親手，把你們從陣眼裡……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