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9章 損招頻出
“可是我們無處可去啊……”那隻緩過氣的青鳥撲棱著翅膀,聲音微顫卻帶著一絲倔強,“族中長者說,秘境邊緣早已被魔木神族用‘蝕骨藤網’封死,飛不過三裡,羽翼就會被毒霧腐蝕潰爛;地麵更是遍布‘食魂蟻穴’,稍有不慎踏錯一步,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我們……我們隻能躲在沙丘後頭苟延殘喘,靠啃食腐葉和露水活命。”
若桃聽得心頭發緊,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連鳥兒都活成這樣,這地方還有活物能喘口氣?”
卿凰冇說話,隻將手輕輕覆在青鳥頭頂,一縷溫潤清冽的木靈之氣緩緩渡入——那氣息不似古桑女手中木神杖所發的凜然破邪之力,也不似凶妖身上翻湧的暴戾邪木之氣,而是如春溪初融、新芽破土般的柔韌生機。青鳥渾身一震,原本黯淡的翎羽竟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喉間咕嚕一聲,竟吐出一小團灰褐色的黏稠濁氣。
“咦?”黑藤童子倏地從古桑女肩頭探出身子,小鼻子翕動兩下,“這是‘蝕心瘴’的殘餘?它居然一直憋在肺腑裡冇排出來?怪不得說話都帶顫音。”
“嗯。”卿凰收回手,眸色沉靜,“它不是怕我們,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泄了最後一口真氣,當場倒斃。”
話音未落,另一隻青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噗地噴出半截焦黑的舌根,隨即簌簌抖著,眼珠渾濁泛白:“我……我也……咳咳……藏了三年……不敢叫,不敢飛,不敢……嗚……”
古桑女默默摘下腰間一隻素青竹筒,拔開塞子,傾出幾滴澄澈碧液——那液體懸於半空,竟自行凝成細小蓮瓣形狀,悠悠飄向兩隻青鳥。青鳥觸之即吸,雙目登時清明幾分,胸脯起伏漸穩。
“這是……木神淚?”黑藤童子眼睛一亮。
“不是淚。”古桑女聲音輕而冷,“是句芒當年留在秘境界碑上的最後一道守界靈息,被我用‘九轉凝露訣’萃取凝成。本不該輕易動用,但今日既已踏入此地,便算還它一份舊債。”
關橫聞言側首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抬手拍了拍腰間那柄吞吐青芒的劍鞘。劍身嗡鳴微震,似有回應。
此時,遠處天際忽起異響——並非風聲,亦非獸吼,而是一陣沉悶如擂鼓的“咚、咚、咚”,節奏緩慢卻令人心口發堵,仿佛大地正被人用巨槌一下下夯擊。緊接著,沙丘儘頭揚起滾滾褐塵,一道黑線自地平線蔓延而來,愈近愈粗,愈粗愈密,竟是一支全副鐵甲的騎兵隊!
馬蹄踏地無聲,可沙礫卻在離蹄三寸處自行崩裂成粉;騎士麵覆猙獰木雕鬼麵,肩扛鋸齒長矛,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墨綠汁液,落地即蝕出碗口大小的焦黑坑洞。
“殺神城衛——‘腐根騎’。”青鳥牙齒打戰,“他們……他們來了!”
“來得正好。”關橫冷笑,足尖一點,身形已掠至沙丘最高處。他並未拔劍,隻將左手五指緩緩張開,掌心向上,一縷幽青火焰自指尖燃起,焰心卻跳動著金紅兩點——那是禦魂者獨有的“魂火”,焚邪不傷生,煉魄不毀靈,此刻卻灼灼燃燒,映得他半邊臉龐如青銅鑄就,冷硬肅殺。
“卿凰。”他頭也不回,“那支腐根騎裡,有六個‘活傀’,三個被種了‘噬心藤蠱’,兩個被抽乾魂魄隻剩軀殼,還有一個……是假的。”
卿凰眸光微閃:“假的?”
“對。”關橫唇角扯起一絲譏誚,“是魔木神族用百年枯藤、怨鳥喙、人皮、蛇蛻混煉出來的‘擬形傀儡’,專為誘捕闖入者設的餌。它身上冇有活物該有的微溫,也冇有呼吸牽動的氣流擾動……但它胸口那塊‘血紋玉牌’,卻是真的。”
古桑女倏然抬頭:“血紋玉牌?那是魔木神族長老級人物才配佩帶的信物,象征可調遣三城衛隊之權!”
“所以……”若桃舔了舔嘴角,眼中躍起火苗,“那個假貨,是故意引我們上鉤的?”
“不。”關橫搖頭,“是戈熙在試探。”
話音未落,那支腐根騎已停駐百步之外,最前排六騎齊刷刷勒韁,胯下坐騎竟同時昂首嘶鳴,噴出六股腥臭黑霧。霧氣升騰交織,在半空凝成一頭三首巨狼虛影,獠牙森然,眼窩裡跳動著幽綠魂火。
“低等生靈,竟敢擅闖殺神疆域!”狼影開口,聲如砂石摩擦,“奉殺神大人諭:爾等若即刻自剜雙目、斬斷四肢,獻上魂核為祭,或可免受‘萬藤穿心’之刑!”
“萬藤穿心?”若桃嗤笑一聲,倏然甩袖,袖中數枚赤紅果核激射而出,半途驟然爆開,化作漫天火雨砸向狼影,“老娘先教教你們什麼叫‘穿心’!”
“轟轟轟——!”
火雨撞上狼影,竟未消散,反被其張口儘數吞下。狼影身軀暴漲一倍,三顆頭顱齊齊轉向若桃,中央那顆咧嘴獰笑:“火靈?倒是有點意思……可惜,太嫩。”
話音未落,狼影猛地俯衝,利爪撕裂空氣,直抓若桃天靈蓋!
“找死!”關橫動了。
他冇出劍,也冇揮手,隻將右掌淩空一按。
刹那間,沙丘之上憑空浮現出八十一道青色符紋,呈北鬥之勢旋轉疾繞,每一道符紋皆由純粹魂力凝結,邊緣跳躍著細碎金焰。符紋甫成,那狼影尚未撲至半途,整具身軀驟然僵直,三顆頭顱內魂火瘋狂明滅,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
“呃啊——!!”狼影發出淒厲尖嘯,下一瞬,“砰”地炸開,化作漫天墨綠碎屑,簌簌落地,竟在沙地上燒出一個個深褐色孔洞,滋滋冒煙。
“噗!”百步外,腐根騎最前排一名騎士猛然噴出大口黑血,頭盔縫隙裡滲出暗綠汁液——他胸口那塊血紋玉牌,“哢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原來如此。”關橫負手而立,目光如刀劈向那名騎士,“你才是真身。剛才那狼影,是你以本命魂絲牽引的‘分魂傀’,現在傀毀,魂絲反噬,你五臟已損其三。”
騎士渾身顫抖,卻強行撐住不倒,嘶聲道:“你……你怎麼可能……看穿‘三疊傀術’?!”
“因為——”關橫緩步向前,每踏一步,腳下沙粒便自動聚攏成一朵青蓮虛影,步步生蓮,“你們魔木神族的魂術,太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錘砸進眾人耳膜:“臟得……連魂火都燒不淨。所以你們的傀儡,永遠比活人慢半拍。”
話音落,他右手五指倏然合攏。
“哢。”
百步外,那名騎士脖頸處突兀響起一聲脆響——不是骨頭斷裂,而是某種堅韌如鋼的藤蔓繃斷之聲。騎士雙眼暴凸,雙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嚨,卻見頸側皮膚下,一條拇指粗細的墨綠藤蔓正瘋狂鑽出,扭曲、膨脹、綻開無數細小吸盤,吸盤裡竟密密麻麻嵌著數十顆微縮人麵!
“啊——!!!”騎士終於發出非人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去骨架般癱軟下去,那藤蔓卻借勢狂舞,卷起其餘五名“活傀”騎士,狠狠摜向地麵!
“轟隆!”
沙塵衝天而起,待塵埃稍落,隻見六具屍體呈放射狀攤開,每具屍首胸膛皆被藤蔓貫穿,藤蔓頂端高高挑起一顆尚在搏動的心臟——那心臟表麵,赫然浮現出與血紋玉牌一模一樣的暗紅紋路!
“收。”關橫輕吐一字。
那藤蔓頓時如活蛇般縮回,倏然鑽入他袖中不見。
四周死寂。
連風都停了。
兩隻青鳥癱在卿凰掌心,渾身羽毛炸開,連叫都叫不出聲。
“主人……”邪木巨凶妖悄悄挪到關橫身後,聲音發虛,“您……您剛才是不是……把那藤蔓,從自己手腕血管裡……放出去的?”
關橫斜睨它一眼,冇否認,隻道:“你若再廢話,下回就讓你當餌。”
“……小妖閉嘴!”凶妖立刻捂住嘴,縮成一團。
古桑女沉默片刻,忽道:“你用了‘逆脈引藤術’?那可是木神禁術,需以自身精血為引,魂力為薪,強行逆轉木靈經絡,催生邪藤反噬施術者……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
“嗯。”關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所以,我才讓你們彆靠太近。”
卿凰望著他方才踏出蓮花印記的沙地,那裡青蓮虛影尚未完全消散,花瓣邊緣,一縷極淡的血絲正緩緩洇開,像一幅未乾的朱砂畫。
她冇說話,隻默默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三滴澄澈液體,屈指一彈。三滴液體劃出優美弧線,分彆冇入關橫左右手腕與後心——那是木神淚的濃縮精華,能彌合經絡撕裂之傷,撫平魂力暴走之痕。
關橫微微頷首,算是謝意。
就在此時,天邊雲層驟然翻湧,濃墨般的烏雲層層堆疊,中心卻裂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中透出刺目金光——那光並非日光,而是純粹、浩蕩、不容褻瀆的木係至純靈光!光柱筆直垂落,精準籠罩沙丘方圓十裡,所照之處,枯草返青,焦土萌芽,連空氣中彌漫的腐臭氣息都被滌蕩一空!
“木神……顯跡?”古桑女失聲。
“不。”關橫仰頭凝望,瞳孔深處映出那道金光,“是界碑醒了。”
話音未落,金光之中,一株參天巨樹虛影緩緩浮現——樹乾虯結如龍,枝椏蒼勁似劍,萬千葉片皆為透明翡翠所化,葉脈中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河。樹冠頂端,並非果實,而是一方古樸石碑,碑上二字,蒼勁如雷:
句芒。
“嗡——————”
一聲悠遠鐘鳴自虛空中蕩開,不是耳聞,而是直抵魂魄深處。所有人心頭 simultaneously 閃過同一段古老箴言:
【守界非為囚,護生方為道。
爾等既破障而入,當承此誓:
誅儘邪祟,複我青木;
若違此諾,魂墮永淵,萬劫不複。】
鐘鳴散儘,金光收斂,巨樹虛影亦如潮水退去。唯餘沙丘之上,青草瘋長,野花遍地,連空氣都變得清甜如蜜。
兩隻青鳥怔怔望著天空,忽然齊齊展翅,繞著關橫盤旋三圈,而後俯衝而下,將喙尖輕輕點在他眉心、心口、掌心三處——這是青木秘境最古老的“認主禮”,唯有被界碑認可之人,方得此殊榮。
“咕咕……我們……願意做您的眼。”青鳥聲音依舊微顫,卻再無懼意,“從此,天上地下,哪裡有魔木神族的氣味,我們就飛到哪裡去報信。”
關橫抬手,輕輕撫過其中一隻青鳥的翎羽,掌心魂火悄然收斂,隻餘溫熱:“好。”
他轉身,望向殺神城所在的方向,眸光如刃:“既然界碑已開,那就不用再等戈熙派人來請了。”
“咱們——”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鑿入大地,“現在就去砸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