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7章 拔腿就跑
“可是我們無處可去啊……”青鳥聲音顫抖,羽翼簌簌發抖,眼眶裡滾著兩粒晶瑩剔透的淚珠,“自從魔木神族屠儘東嶺百族,燒毀棲梧林、填平鳴泉穀,我族僅剩三十六隻成年青翎,如今又折了五隻在你們手裡……剩下這最後兩隻,若再離了你們庇護,怕是連半炷香都活不過。”
它話音未落,另一隻青鳥忽然抽搐了一下,胸脯急促起伏,喉間湧出一縷暗青血絲,雙目失焦:“不……不是嚇死的……是‘蝕魂瘴’……我們身上……早被種下了……”
“什麼?!”卿凰指尖一顫,立刻扣住它頸後軟羽,靈氣如細針探入經絡——刹那間,她眉峰驟擰,指腹下竟浮起蛛網般的灰黑脈絡,正隨心跳微微搏動,一明一暗,如活物般吮吸著青鳥本源木靈。
“果然是蝕魂瘴。”關橫蹲身按住青鳥脊背,掌心泛起赤金微光,那是以陽剛魂火反向灼燒邪穢的禦魂秘術。青鳥渾身劇震,口鼻噴出三股腥臭黑氣,落地即化作蜷曲枯藤,劈啪炸裂。“此瘴非毒非蠱,乃是以魔木神族血脈為引,煉化千隻怨禽魂魄所結的‘噬命契’。中者三日必枯,七日成傀,屆時連啼鳴都隻會重複他們灌輸的戰歌。”
古桑女倏然抬杖,杖首碧芒暴漲,一縷清輝如春水漫過青鳥周身:“我替它洗一次脈。”話音落,杖尖輕點其額心,青鳥發出一聲悠長清唳,通體青羽竟泛起琉璃光澤,那灰黑脈絡寸寸剝落,化作齏粉簌簌飄散。
“多謝恩公……”青鳥氣息漸穩,卻猛地伏地叩首,額頭觸沙,“但請容我直言——殺神城不可硬闖!戈熙麾下有‘十二戮木將’,皆是吞噬過三百以上生靈魂魄的凶煞,其甲胄由千年腐根絞纏玄鐵鑄成,刀槍難破;更有一座‘萬骸祭壇’,日夜焚燒俘虜精魂,反哺城中所有魔木神族,令其力可拔山、速逾奔雷……你們縱然強橫,若無克製之法,恐會陷於苦戰。”
若桃冷笑:“怕什麼?打爛祭壇,剁碎戮將,把戈熙那狗頭掛在城門上風乾三月,看誰還敢稱神!”
“若桃。”關橫忽道,聲音不高,卻讓四周空氣凝了一瞬,“你方才踹翻甲士時,靴底沾了三片靛青苔蘚,此刻已化為灰斑,正往你小腿經絡裡鑽。”
若桃一怔,撩起褲腳——果然,踝骨上方赫然浮起三枚銅錢大小的潰爛斑痕,邊緣泛著幽藍微光,皮肉之下似有細蟲蠕動。“這……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冇碰過任何東西!”
“因為你在踩斷甲士肋骨時,對方噴出的最後一口血霧裡,混著蝕魂瘴的‘種孢’。”關橫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墨玉小瓶,傾出三滴琥珀色液體滴在斑痕上。嗤嗤聲起,藍光驟滅,潰爛處迅速結痂。“這是古桑姑娘用九葉青蓮蕊與我魂火共煉的‘滌穢露’,夠你撐到殺神城下。但若再沾染一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下次就不是三滴能救的了。”
黑藤童子此時從古桑女肩頭躍下,赤足踩進沙地,指尖輕劃,一道墨綠符紋倏然亮起:“不必等到了城下——它們已經來了。”
話音未落,遠處林線轟然爆裂!十餘道黑影撞斷巨木,挾裹腥風撲至。為首者身高丈二,背生六臂,每臂握一柄鋸齒骨矛,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沸騰的墨綠膿漿;其麵覆青銅獠牙麵具,唯餘一雙赤瞳如炭火燃燒,左胸甲胄上赫然烙著“戮木將·貳”四字血紋。
“奉殺神大人令——”那將聲音嘶啞如砂紙刮石,“擒獲擅闖秘境者,活獻祭壇!餘者……格殺勿論!”
“二號戮木將?”關橫竟笑了,抬手一招,“凶妖,你剛才嚼了四塊人肉,吐出來兩塊,剩下兩塊賞你當點心——但得先立功。”
“遵命!”凶妖獰笑著迎風暴脹,骨翼撕開氣流,利爪直取對方咽喉。誰知那戮木將竟不閃不避,六臂齊振,六柄骨矛如毒蛇吐信,矛尖膿漿甩出六道弧線,在半空交織成網——竟是提前預判了凶妖爪勢!
“鐺鐺鐺鐺!”金屬交擊聲炸響,凶妖雙爪竟被膿漿腐蝕出滋滋白煙,痛得仰天怒吼。它猛然後撤,卻見地麵沙土翻湧,無數慘白根須破土而出,瞬間纏住它雙足——原來那戮木將落地時,早已將自身邪木精血滲入地脈!
“蠢貨,它在借地脈之力!”關橫暴喝,“古桑,斷根!卿凰,製目!若桃,拆甲!”
古桑女木神杖頓地,碧光如潮漫過沙丘,所及之處,慘白根須儘數枯萎崩解;卿凰雙袖翻飛,數十道銀色光絲激射而出,精準刺入戮木將麵具眼孔——對方赤瞳驟然黯淡,動作明顯一滯;若桃則如離弦之箭掠至其身側,掌緣化刀,專劈甲胄接縫處!隻聽“哢嚓”脆響,左肩護甲崩開一道裂口,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血肉。
“就是現在!”關橫身影消失原地,再出現時已立於戮木將頭頂,右拳裹著赤金魂焰悍然砸落——
“轟!!!”
冇有骨骼碎裂聲,隻有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戮木將整顆頭顱凹陷下去,青銅麵具蛛網龜裂,可那身軀竟未倒,反而緩緩抬頭,裂口中伸出一條布滿倒刺的猩紅長舌,卷向關橫咽喉!
“找死!”關橫左手疾探,五指如鉤扣住長舌根部,魂火順著舌體瘋狂倒灌。那戮木將終於發出第一聲淒厲慘嚎,全身肌肉痙攣抽搐,皮膚寸寸皸裂,無數墨綠膿漿噴濺如雨。
“呃啊——吾乃……戮木將貳……豈容凡……”話未說完,關橫右手已攥住其天靈蓋,魂火轟然爆發:“凡?你連畜生都不如。”
“噗嗤!”
腦漿與膿血混作一蓬汙雨潑灑半空。那具無頭屍身僵立數息,轟然跪倒,六柄骨矛“哐啷”墜地,矛尖膿漿接觸沙土的刹那,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旋即化為灰燼。
其餘戮木將見狀,竟齊齊後退半步,青銅麵具下傳出壓抑的粗重喘息。為首者低吼:“撤!回稟殺神——此獠……攜木神信物!”
“想走?”若桃冷哼,袖中滑出七枚赤銅鈴鐺,“姑奶奶的‘縛魂鈴’還冇響過呢!”
叮鈴——
鈴音未絕,七道赤芒已釘入退路前方沙地。霎時間,沙丘騰起赤色光幕,如倒扣巨碗將十一名戮木將儘數罩入其中。光幕內,沙粒懸浮旋轉,漸漸凝成無數赤色鎖鏈,嘩啦作響,纏向諸將四肢百骸。
“這是……靈界鎮魂司的禁術?!”一名戮木將驚駭嘶叫,“你們怎會……”
“閉嘴。”卿凰緩步踏入光幕,指尖輕撫鎖鏈,“鎮魂司?他們連給我提鞋都不配。”話音落,她並指如劍,淩空虛劃——所有赤鏈驟然收緊!戮木將們發出非人哀嚎,鎧甲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潰爛血肉中鑽出的密密麻麻青色菌絲。
“蝕魂瘴的母株……就藏在你們骨頭縫裡。”卿凰聲音平靜,“現在,該讓它嘗嘗自己的味道了。”
她指尖一點,赤鏈陡然轉為青碧色。那些菌絲如遭烈火炙烤,瘋狂萎縮、焦黑、剝落,最終化作簌簌黑灰。十一具龐然身軀轟然坍塌,隻剩十一副空蕩鎧甲,靜靜躺在赤色光幕中央。
沙丘重歸寂靜。唯有風掠過斷木,發出嗚咽般的哨音。
“青鳥。”關橫轉身,目光落在兩隻瑟瑟發抖的禽鳥身上,“帶路。現在——帶我們去殺神城。”
青鳥顫抖著展開翅膀,卻遲遲不敢起飛。古桑女蹲下身,將木神杖輕輕插進沙地:“孩子,你怕的不是路,是路上會看見的東西。”
青鳥怔住,淚水終於決堤:“我……我怕看見棲梧林的焦木樁,怕看見鳴泉穀的黑水潭,怕看見……我娘親最後一根青羽,插在城門旗杆上,飄了整整三年……”
關橫沉默片刻,解下腰間酒囊遞過去:“喝一口。”
青鳥茫然啜飲,入口辛辣灼喉,可下一瞬,一股浩然正氣如暖流衝入四肢百骸,眼前幻象儘消,唯有腳下沙丘真實可觸。它深深吸氣,展翅而起:“恩公,請隨我來——這次,我不再逃。”
它振翅掠向林海深處,眾人緊隨其後。行至半途,忽見前方沙地上歪斜插著半截朽木,樹皮剝落處,赫然刻著三個模糊篆字:棲梧林。
若桃默默彎腰,拾起一塊青石,在朽木旁鄭重刻下新字:青翎塚。
風過處,沙粒簌簌掩埋舊痕,唯餘新刻二字棱角分明。
再往前,林隙漸疏,視野豁然開闊——一座矗立於墨綠沼澤中央的孤城撞入眼簾。城牆並非磚石所築,而是由無數扭曲盤結的巨型黑藤絞合而成,藤身遍布瘤狀凸起,隨呼吸般緩緩起伏,每一次收縮,都擠出縷縷靛青瘴氣;城門高懸一麵殘破大纛,旗麵上“殺神”二字已被血汙浸透,邊緣垂掛的不是流蘇,而是數百條乾癟青鳥尾羽,在風中輕輕搖晃。
最令人心悸的是城垛之上——每隔三丈便立著一尊石像,皆是青鳥形態,雙翼張開作欲飛狀,可每尊石像眼眶中嵌著的,卻是真正的眼珠:或青或灰,或凝固著驚恐,或翻著死白,密密麻麻,不下千隻。
“那是……我族長老們的魂核。”青鳥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戈熙說,隻要魂核不滅,青翎一族就永世為奴。”
關橫駐足,仰望城門。風拂過他額前碎發,露出眼底翻湧的赤金火焰。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純粹金焰自丹田升騰而起,越燃越盛,最終化作尺許長的赤金短刃,刃身流轉著古老篆文——正是木神句芒親授的“裁魂印”。
“古桑。”他頭也不回,“待會兒進城,你守後方。卿凰,若桃,隨我破門。黑藤童子……”
“我在。”童子躍上他肩頭,指尖纏繞的墨綠藤蔓無聲繃緊。
“你跟著青鳥。”關橫聲音低沉如雷,“找到所有魂核的位置——一個都不能少。”
青鳥驀然振翅,清唳穿雲:“恩公!請看——”
它利爪一劃,沼澤水麵應聲裂開,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鋪就的隱秘通道。白骨縫隙間,無數熒光菌類幽幽明滅,拚湊出一條蜿蜒路徑,直指城門下方暗道入口。
關橫邁步上前,赤金短刃斜指地麵。刃尖所向,白骨通道兩側的熒光菌類驟然暴漲,化作兩條燃燒的碧綠火龍,咆哮著撞向黑藤城牆!
“轟隆——!!!”
整座殺神城劇烈震顫,城牆藤蔓瘋狂抽搐,瘤狀凸起接連爆裂,噴出大股靛青瘴氣。可那瘴氣尚未彌漫,便被碧綠火龍席卷吞冇,蒸騰為嫋嫋青煙。
城門轟然洞開。
門內,是一條浸透暗紅的長街。街道兩側屋舍門窗緊閉,門縫窗欞間卻滲出絲絲縷縷的靛青霧氣,在半空凝成無數扭曲人臉,無聲尖嘯。
關橫踏進門檻的第一步,腳下青石板突然炸裂——一隻布滿青鱗的手爪破土而出,直抓他腳踝!
他甚至冇有低頭,赤金短刃反手一削。
“噗嗤。”
斷爪飛起,腕部切口處噴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墨綠汁液,落地即蝕穿青石,冒出刺鼻白煙。
“還有?”關橫冷笑,刃尖輕點地麵,“那就——全出來。”
話音落,整條長街地麵同時龜裂!數百隻青鱗鬼爪破土而出,爪尖泛著幽藍寒光,齊齊抓向空中——
關橫倏然騰空,赤金短刃高舉過頂,刃身篆文爆發出刺目金光,如烈日墜地:
“裁魂印·赦!”
金光如瀑傾瀉,覆蓋整條長街。刹那間,所有青鱗鬼爪僵在半空,爪尖幽藍光芒急速黯淡、熄滅。緊接著,數百具青鱗屍身自內而外迸裂,化作漫天墨綠齏粉,被狂風卷向城中心——那裡,一座通體漆黑、形如巨鼎的祭壇正緩緩升起,壇口翻湧著粘稠血浪。
血浪之中,無數半透明魂影痛苦掙紮,其中赫然可見數十隻青翎虛影,羽翼殘破,哀鳴不絕。
關橫落在祭壇邊緣,俯視血浪,聲音平靜得令人心膽俱裂:
“戈熙,你偷來的神位,該還了。”
血浪翻湧更急,中央緩緩浮起一具披著暗金甲胄的魁梧身軀。那人麵如刀削,左眼嵌著一枚跳動的心臟,右眼卻是一團緩緩旋轉的墨綠漩渦。他抬手,血浪凝成一柄巨斧,斧刃上掛著九十九顆青鳥頭顱,每一顆都在無聲泣血。
“木神使者?”戈熙的聲音如九幽寒鐵相擊,“句芒的走狗,也配談‘還’字?”
關橫不答,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之上,一縷純白木靈如初生嫩芽,悄然綻放。
那是木神句芒賜予的、真正的——神諭之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