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5章 小衝突（第五更爆發）
“可是我們無處可去啊……”青鳥聲音顫抖，羽翼簌簌發抖，眼眶裡滾著兩粒晶瑩剔透的淚珠，“族裡長老前日剛被魔木神族抓走，說是要‘獻祭給殺神之刃’，剩下幼鳥與老弱，全躲在地穴藤蔓夾層裡苟延殘喘……若桃姑娘，卿凰姐姐，你們若真要去殺神城，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去？哪怕遠遠看著，也好過在洞裡等死。”
若桃聞言一怔，低頭凝視那隻青鳥，見它胸脯劇烈起伏，翎羽間還沾著乾涸血痂——那是昨夜巡山甲士用鞭梢抽打時留下的印記。她指尖微顫，忽而抬手輕輕撫過青鳥後頸柔軟絨毛，嗓音低沉卻堅定：“不是帶你們去，是你們自己選的路。若去了，生死由命；若留下，我們留一道木靈結界護住地穴三日。選吧。”
青鳥冇答，隻是將喙微微揚起，朝遠處密林深處“咕咕”低鳴三聲。不多時，窸窣聲自沙丘背陰處傳來，七八隻青翎鳥影次第鑽出，有羽翼未豐的雛鳥撲棱著短翅踉蹌跟上，也有獨腿老鳥叼著半截枯藤權作拐杖，步履蹣跚卻目光灼灼。它們不飛，隻用爪子扒拉著沙礫，排成歪斜卻齊整的一列，靜默佇立於眾人麵前。
古桑女垂眸看著這群鳥，肩頭黑藤童子忽然探出身子，伸出小手點了點最前頭那隻青鳥額心：“你叫什麼名字？”
“阿……阿籜。”青鳥聲音細若遊絲。
“阿籜，”黑藤童子笑嘻嘻道，“你身上有股味道，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被踩進泥裡、又被雨水泡爛的藤種，埋了三年，突然裂開一條縫，冒出一點綠芽來。那種味道，叫‘不肯死’。”
阿籜渾身一震，翅膀倏然張開又緩緩收攏，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哽咽。
關橫一直冇說話，此刻卻將手中斷枝隨手插進沙地，俯身拾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青石片，在掌心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鮮血汩汩湧出，他毫不遲疑，將血滴入沙中那截斷枝根部。
霎時間，異象陡生！
斷枝通體泛起溫潤青光，枝節處“劈啪”迸裂數道細紋，竟抽出三枚嫩芽，芽尖蜷曲如拳，隨即舒展，每一片新葉脈絡清晰，隱隱浮現金色絲線，宛如古老咒文。更奇的是，那些金線隨風輕顫，竟在空中勾勒出半幅殘缺地圖——山巒疊嶂、巨樹參天，中央一座黑岩壘砌的城池輪廓猙獰，城門上方懸著一柄倒懸巨斧虛影，斧刃滴落黑血，凝而不散。
“句芒藏寶之地的外圍投影？”古桑女失聲低呼，“這斷枝……莫非是當年木神親手栽下的‘引路藤’？”
關橫抹去掌心血痕，淡淡道：“不是引路藤，是‘斷魂藤’。句芒設下此藤，並非要指引來者尋寶，而是專為斬斷妄圖強闖者的魂魄根基——凡心懷貪戾、欲以暴力破禁者，觸之即魂裂三寸，七日必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可剛才那血，不是我的。”
所有人俱是一凜。
若桃最先反應過來，猛地轉身看向阿籜：“你剛才……”
阿籜雙爪深深摳進沙地，聲音嘶啞卻清晰：“我爹……是守藤人。三百年前，他奉木神令，將最後一截斷魂藤埋進秘境東崖裂縫。後來魔木神族掘地十丈，屠儘守藤一族，隻搶走藤心煉成‘戮魂刃’，卻不知藤根猶存，每逢朔月，便借血脈感應，悄悄發芽……我身上流的，是守藤人的血。”
空氣驟然凝滯。
邪木巨凶妖喉結上下滾動，爪子無意識摳進沙土，低聲道：“怪不得……怪不得我靠近你時，體內邪氣會自行退避三寸……你血脈裡，有句芒親手封印的‘淨木本源’。”
卿凰默默解下腰間白玉鈴鐺，輕輕一搖。清越之聲漫開，沙地上所有青鳥同時振翅，翎羽間浮起薄薄一層銀輝，映得眾人麵龐幽微生光。她望著阿籜，一字一句道：“從現在起，你不是俘虜，不是向導，不是祭品——你是斷魂藤最後的守藤人。若你願領我們入殺神城，我以靈禽共主之名起誓：此戰若勝，青木秘境重歸清明之日，第一縷晨光，必先照在守藤一族的墳塋之上。”
阿籜仰起頭，脖頸繃出一道倔強弧線，眼中淚光未乾，卻已燃起兩簇幽青火苗：“我帶路。”
話音未落，它倏然騰空，雙翅一振，竟在半空劃出一道青色弧光，直指密林深處。其餘青鳥緊隨其後，隊形如箭，破開濃稠霧靄，翅尖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腐臭邪氣竟如沸水遇雪，“嗤嗤”消融。古桑女倏然抬杖，杖首翠芒暴漲，瞬間織就一張流動碧網，兜住整支鳥群，使其飛行無聲無息，連一絲木靈波動都未曾外泄。
“走。”關橫邁步前行，足下沙礫自動分開，露出下方盤虯交錯的暗色根須——那是斷魂藤千年蔓延的地下脈絡。他邊走邊道：“凶妖，你飛高些，盯著天上。嬰白鬼、大倀鬼，貼地潛行，專斷敵方傳訊藤蠱。若桃，你守中軍，隨時準備焚儘突襲的屍傀藤。卿凰，護住青鳥群，彆讓一隻掉隊。”
“遵命！”四聲應諾落地如錘。
隊伍剛冇入林緣，忽聽頭頂“哢嚓”一聲脆響，一根合抱粗的墨綠巨藤自高處轟然砸落！藤身布滿吸盤狀肉瘤，瘤中睜開數十隻渾濁豎瞳，齊刷刷盯住阿籜後背——原來魔木神族早在此處布下“蝕魂藤哨”，專食帶有守藤血脈之物的魂氣！
“找死！”若桃冷叱，指尖竄出赤紅火苗，卻未撲向藤身，反手甩向地麵一叢枯草。火焰沾草即燃，頃刻化作燎原之勢，火舌舔舐之處，沙地竟滲出淡金色黏液，迅速蒸騰為氤氳霧氣。那霧氣一觸蝕魂藤，藤身頓時發出淒厲尖嘯，吸盤肉瘤“噗噗”爆裂，豎瞳儘數潰爛流膿！
“這是……句芒昔年灑在秘境邊緣的‘金烏燼’？”古桑女眸光一閃，“傳說太陽金烏隕落後，羽毛焚儘所餘灰燼，遇邪則燃，遇正則凝，萬載不朽……你何時取來的？”
若桃挑眉一笑：“三年前在靈界火雲窟底下刨了三天三夜，差點被燒成炭條。喏，剩最後一把，全給你家青鳥鋪路了。”
此時阿籜已率鳥群掠過藤障，卻忽見前方古木森森，樹乾表麵竟浮現出無數人臉——或獰笑，或哀嚎，或扭曲嘶吼，皆是過往被虐殺生靈臨終魂魄所凝。人臉隨風翕張，發出混雜哭嚎的警告：“快回頭……殺神城有‘千麵刑台’，進去的人，皮會被活剝下來釘在牆上，臉要被剜下來貼成門神……骨頭碾成粉，拌著邪木汁喂犬……”
凶妖聽得渾身鱗片倒豎，忍不住嘀咕：“這嚇唬人的法子……比玄木界刑堂還瘮得慌。”
關橫卻停下腳步，盯著其中一張慘白少年臉孔看了足足三息，忽而伸手，以指甲在自己左腕割開一道血口，將血珠精準彈向那少年額心。血珠甫一接觸，人臉登時僵住，繼而泛起柔潤青光，少年嘴唇微動，吐出三個字：“謝……謝……您……”
下一瞬，整片人臉林“嘩啦”坍塌，化作漫天青灰蝶影，翩躚飛向隊伍前方，於半空聚成一道模糊卻筆直的路徑，直指密林儘頭。
“他們記得守藤人的血。”關橫收回手，隨意用衣袖擦去血跡，“也認得出，誰才是真正要拔掉這毒根的人。”
再往前行十裡，地勢陡然下沉，眼前豁然出現一道深達百丈的巨型裂穀。穀底黑霧翻湧，隱約可見嶙峋黑岩堆砌的城池輪廓，城牆並非磚石，而是層層疊疊的巨型肋骨——有人類、有巨獸、甚至有半截斷裂的龍脊，全被粗大黑藤貫穿釘死，構成猙獰垛口。城門更是駭人：兩扇門板竟是兩張剝下的人臉巨皮，眼窩空洞，嘴角撕裂至耳根，皮下筋膜蠕動如活物。
“殺神城……”古桑女聲音微沉，“這些骨頭，全是被魔木神族‘活祭築城’所殺。每一根肋骨，都對應一個被獻祭的種族。”
話音未落，城樓上忽有鼓聲擂動，沉悶如悶雷滾過地心。緊接著，千百道黑影自城牆骨縫中暴射而出，手持鋸齒骨矛，披掛腐肉甲胄，獠牙咬著腥臭藤鞭——正是魔木神族最精銳的“骸骨戰奴”！
“殺！！！”戰奴齊吼，聲浪掀起腥風，卷得穀中霧氣如沸。
“嬰白鬼，大倀鬼！”關橫厲喝，“斷其藤脈！”
雙鬼應聲化作兩道慘白流光，自裂穀兩側峭壁疾掠而下，鬼爪過處，那些貫穿肋骨的黑藤“嘣嘣”斷裂，藤汁噴濺如墨血。失去藤蔓維係，整段城牆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數根肋骨轟然崩塌，砸得戰奴陣型大亂。
“凶妖！吞了它們的指揮藤！”關橫再喝。
凶妖狂嘯騰空，巨口張開，竟硬生生將城樓頂端一根垂落的紫黑色主藤咬斷半截，囫圇吞下。刹那間，它雙目赤紅，周身邪氣暴漲三倍，嘶吼著撞入戰奴群中，爪影翻飛，所過之處，骸骨紛飛，腐肉橫濺！
“若桃！”關橫側首，“燒乾淨。”
若桃踏前一步，雙手結印，漫天赤焰自她足下奔湧而出，卻非尋常烈火，而是裹挾著金烏燼餘威的“淨火”。火浪所至，戰奴甲胄熔解，藤鞭焚儘，連那腥臭霧氣都被滌蕩一空，露出澄澈夜空。
“卿凰！”關橫最後一聲令下，“開路！”
卿凰懷抱青鳥群，白玉鈴鐺高舉過頂，清越鈴音穿透火海，直刺城門巨皮。那兩張人臉巨皮驟然抽搐，眼窩中竟湧出兩行血淚，隨即“嗤啦”一聲，自中間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內，並非門後通道，而是一麵巨大青銅鏡，鏡麵幽暗，映不出人影，唯有一行古篆緩緩浮現：
【擅入者，照見己罪，魂墮千劫】
阿籜振翅飛至鏡前，小小身軀迎著鏡麵，毫不猶豫撞了上去！
鏡麵波紋蕩漾，它身影消失刹那，鏡中卻驟然亮起萬千幻象：守藤人跪於血泊，斷指捧起染血藤種；稚童在藤蔓纏繞的搖籃裡酣睡；三百年前朔月之夜，整座東崖藤林同時綻放青花，花蕊中托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種子……
鏡麵轟然炸裂！
碎片紛飛中，殺神城內驟然響起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斷魂藤血脈？！誰放這賤種進來的——？！”
聲浪未絕，整座城池劇烈震顫，中央高塔頂部，一柄倒懸巨斧虛影“哢嚓”碎裂，黑血狂湧如瀑！
關橫踏碎最後一塊鏡渣，大步邁進城門，身後眾人魚貫而入。他腳下所踏之地，焦黑裂穀岩縫裡，一株新生斷魂藤正悄然破土，嫩芽舒展，葉脈金線流轉不息，仿佛無聲宣告——清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