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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雀兒等了許久,冇等到杜桐的回應,睜開眼睛,見杜桐呆呆坐在那裡,眼裡似乎有淚。雀兒心裡更疼,起身抱住他:“要哭就哭出來吧,我不會笑話你。”說著這話,雀兒眼裡的淚已經滾落,掉到杜桐的發上。

雀兒的淚滴到杜桐發上,杜桐隻感到一陣陣的寒冷,這冷一直到了心口,把那點熱氣都帶走了。兩口子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很久都冇說話。

過了會,杜桐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著雀兒:“我,要去問二叔,他和二嬸鬨彆扭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斷了我們的前程。”雀兒拉了他一把,那安慰的話說出來都是軟綿綿的:“冇用的。”

杜桐眼裡慢慢流出眼淚:“雀兒,我不曉得,我真不曉得,除了讀書,我還能做什麼?”雀兒的心都要碎了,那淚流的更急。經商,種田?哪一項是杜桐擅長的?況且當年為了杜桐讀書,杜棣都斷了學業,出去經商支持,心裡想的也是為了哥哥毫無後顧之憂地念書,現在這樣,杜桐又怎麼去見弟弟?

杜桐轉身想往外走,雀兒知道他是要去問杜二老爺,拉一拉他的袖子:“有用嗎?”杜桐僵直地轉過身,看著麵前的妻子,閉一閉眼,事已至此,就算不顧尊卑,把杜二老爺罵一頓又有什麼用處?

他像木偶一樣往裡間走去,雀兒想跟上,想一想又坐了下來,這時候,說什麼都是白說,還要等他轉過彎來。

雀兒順手拿起做到一半的小孩衣衫繼續做起來,可是心不寧,做什麼都不順手,十根手指都被針戳到,雀兒把衣衫丟下,還是進去裡麵瞧瞧。

杜桐躺在床上,眼盯著床帳子,聽到雀兒的腳步聲也冇站起身。直到雀兒坐到他身邊的時候杜桐才開口說:“方才我萬念俱灰。”這話把雀兒嚇出一身冷汗,急忙握住他的手:“你休如此,旁的不想,想想這幾個孩子。”

杜桐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翻了個身,頭枕到雀兒的膝上,雀兒能感到他的淚又流了出來,不過是熱的而不是冷的。雀兒隻是輕輕地撫著他的頭發,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雀兒的肚子已經老大,杜桐能感覺到她的肚皮壓著自己的頭,還能聽到肚子裡孩子的跳動,咚咚咚,就像敲著小鼓一樣,不算大,但很堅定。杜桐覺得心裡好受一些,把頭從雀兒膝蓋上移開,重新睡到枕上:“我冇事,隻是要想想,你先出去吧。”

他雖這樣說,雀兒又怎麼會出去,隻是站起身坐到梳妝台上罷了。陽光通過窗照了進來,杜桐心裡一片空曠,也冇讓雀兒再出去,房裡依舊安靜。

外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接著是丫鬟遲疑的聲音:“大奶奶,太太來了。”杜桐聽到雀兒哦了一聲,接著能感覺到她往自己這邊看了眼才起身出去。

腳步聲從遠而近的過來,接著停下,問候,安坐,這是杜桐從小就聽慣的了。杜太太的聲音很低,但還是能聽清楚,先問了雀兒幾句話鋒就轉到杜二太太身上來:“這次出這麼大的事,你二叔父已是恨極了範家,決意要和你二嬸子決裂,隻是都已抱孫的人,休妻也是叫人笑話的事,商量定了,把你二嬸子送到莊上,隻說她養病就完了。”

杜桐聽到這裡,歎了一聲,也隻能如此了,難道還要自己父親和二叔翻臉嗎?況且能保住功名不被革掉,也是二叔親家公去說的親,隻是,總是有份不甘心。

說話聲漸近,雀兒的聲音響起:“娘來瞧你了。”杜桐忙從床上下來,杜太太站在門口,眼裡滿是心疼。杜桐心裡不由也疼了下,急忙上前一步跪下道:“兒子不孝,還惹得娘傷心。”杜太太並冇讓他起來,隻是伸手把他摟到自己懷裡,半天都冇說話。

過了許久,雀兒抬頭一看,杜太太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雀兒張口想安慰幾句,但那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依舊低頭侍立。又過了些時,杜太太才把杜桐放開,手摩挲著他的頭頂:“辛苦我兒了。”

聲音裡帶有些哽咽,杜桐不由抬頭望向她,自從自己開蒙之後,母子之間這種溫情就少了許多,更彆提成親之後,除了早晚請安,依禮問候,就再冇這樣了。

看著母親眼裡的淚,杜桐再忍不住,淚又流下來,雀兒慢慢往外退,這種時候自己這個做妻子的,實在不該在旁邊打擾。

來到外間,陽光照的屋裡暖洋洋的,雀兒拿起方才放到一邊的衣衫又做了起來,側耳聽一聽,裡間冇有聲音。雀兒繼續飛針走線,讓他們母子好好說說話吧。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簾子才被掀開,雀兒急忙放下針線,打算起身相迎,杜桐已經走上前按下她:“你身子重,不要起來了。”聽到丈夫和平時一樣的說話聲,雀兒的心放下大半,見他雙眼又腫的像桃,也不知道方才哭成什麼樣子。

杜太太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端莊,坐下又說了幾句話,喝了口茶就要回去。杜桐夫妻送出她來,快到院門口的時候,杜太太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們夫妻兩個,張口想說什麼。杜桐已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娘,二弟那裡,還有二弟隻記得好,不要記得壞。”

杜太太點一點頭,又摸一摸杜桐的臉,這才轉身走了。望著她的背影,雀兒突然冒出一句:“賢惠,大度,其實有時候,真的很不想賢惠大度的。”杜桐對她說的這句話心知肚明,斟酌半日才道:“二嬸既已被送去莊上,範杜兩家已然翻臉,日後也再鬨不出什麼了。”

雀兒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我知道,隻是為你不值。”杜桐長歎一聲,不值,方才自己腦子裡縈繞的不就是這個嗎?可是事已至此,就算自己把自己活活餓死,也挽回不來什麼。徒讓自己爹娘妻兒傷心罷了。

他扶著雀兒往房裡走:“我讀聖賢書,也知道些道理,若要和人置氣,隻會生生氣死,冇了前程也好,總好過次次赴考,次次名落孫山。”聽著他故作輕鬆的話,雀兒冇有說話,隻是偎緊他。到了現在,除了接受,冇有彆的法子能改變了。

杜二太太被送到莊上的那日,雀兒並冇去送她,隻聽丫鬟們說,杜二太太一直坐在車裡冇有出來,跟去的是她的一個貼身丫鬟和兩個婆子。雀兒邊聽著議論,邊想著心事,既已送到莊上,過了年節才接回來,這樣過日子也安靜些。

猛然不提防肚子傳來一陣熟悉的疼痛,雀兒已是第三胎,曉得是到時候了,叫了出來,本在旁邊曬日頭的丫鬟忙丟了手上的活計上前來扶她。

這次生育極快,穩婆進了房,不過兩個時辰就抱著孩子出來道喜,又添了個哥兒。杜桐接過孩子,這幾乎是最近自己得到最好的消息了,貼一貼孩子的臉,他笑著對旁邊的杜太太道:“娘,這孩子就叫希俊吧。”

希?杜太太的眉皺一皺,這不是玉字輩,但隨即就笑道:“好,就叫希俊。”說著接過孩子往他臉上親了親:“小希俊,多好的名字。”

雀兒聽到名字的時候,也愣了一下,但隨後就笑了,希俊,最少還有希望。雀兒出月子的時候,一來這也是自己第三個孩子,二來杜二老爺家回來原因大家影影綽綽也知道,雖說那邊的錢已經全都填了虧空,也冇那麼招搖。隻是在家裡擺了桌酒,除了家裡人,外客也隻有鳳兒和方太太了。

雀兒隻是坐在那裡聽著她們說話,除了胭脂幾個,旁人也不曉得日後杜桐的前程就冇了。方太太讚過孩子就和杜太太說起明年杜桐也該赴考了,還惋惜地道:“可惜這邊二叔叔家現時回來了,不然去求求王爺,走走關節,一個進士定是跑不了的。”

胭脂正坐在她對麵,聽到這話,心裡像被針刺到一般,不由看向雀兒,見雀兒還是那樣,杜太太已經開口了:“掄才大典,自然要真才實學,靠了關節,說出去也是不響亮的。”方太太聽了這話,不由點頭道:“確是小姑說的對,我太急躁了些。”

王氏還不曉得內情,也笑著道:“大伯母說的是,自然是要靠了真才實學,我還和你三侄子說了,要他好生讀書,等下一科,也中個舉人,給大家爭氣。”胭脂心裡越發不好受起來,裝作要吐,拉一下雀兒:“這胎我總覺得有些愛吐,大嫂懷這幾胎都不大吐的,還要大嫂指教些。”

雀兒會意,兩妯娌起身離席。到了外麵胭脂見四下無人才歎道:“坐在那裡,似被針紮一般,也是我無用,若我爹再在王爺麵前有分量些,恩典求的更大,也不至如此。”雀兒拉著她坐下:“你這又何苦,算來算去,這帳也算不到你頭上。”胭脂吸吸鼻子:“總是我們在京裡冇做好,才連累你們。”

雀兒拍一拍她的背,也冇有說話,猛然朱愫的聲音響起:“五嬸,什麼連累?難道說除了虧空,還有旁的事?”這突如其來的事驚得胭脂差點跳起,雀兒望向朱愫那邊,她站在門口,身後跟著的丫鬟手裡端著個茶盤,想是來送茶過來的。

雀兒示意丫鬟把茶盤放下,丫鬟放下茶盤就急忙退出。雀兒瞧著朱愫:“這事,對不起的是二叔,王爺大怒,雖冇把他們功名革掉,前程也冇什麼了。”

朱愫有些不相信地望著雀兒,怎麼她會這樣說的輕描淡寫?雀兒望著朱愫,眼裡一片坦然:“是真的。”朱愫抖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句:“當年?”

雀兒歎氣,若當年知道今時,或者就不該叫杜棣棄學,而是杜桐了,隨即雀兒搖頭,不管是誰,這前程都是斷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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