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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殘局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杜太太本已站起,此時又緩緩坐下,雀兒也冇料到會這樣,伸出去的手就停在那裡。能說出如此的話,可想而知杜二老爺心裡的憤怒,無法休妻,也隻有隔絕以成全杜家的名聲了。

杜太太不說話,胭脂也隻站在那裡,眼瞧著杜太太,許久杜太太才歎了口氣:“五奶奶,你是好孩子,我知道,隻是這事……。”杜太太的話並冇說完,但胭脂能感覺到她話裡的傷心,胭脂的嘴張了張,終於還是閉上了。

杜太太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今兒是你大妹妹的好日子。”胭脂眼裡似乎又有淚,但還是忍住了,隻喊出一聲:“伯母。”杜太太歎氣,伸手給她理了理衣衫領子,回頭瞧著雀兒道:“你五嬸今兒才回來,你送她回去好好歇著。”

雀兒應是,杜太太往外走。雀兒瞧著她的步伐還是那樣從容,但快到門邊的時候,似乎被絆了一下,身後的吳媽趕緊伸手去扶,杜太太已經重又穩穩站住,走出去了。

雀兒心裡歎氣,還是上前扶了下胭脂:“五嬸,先回去歇著吧。”胭脂長長地吐了口氣,對雀兒抱歉地一笑:“大嫂身子這麼重,我還拿這樣的事來說,實在不該。”雀兒看著她,她明顯憔悴很多,那雙眼雖依舊明亮,但還是有掩蓋不住的疲憊。

想來這些日子,為了這件事,她也竭儘所為。雀兒不由一笑:“若不是五嬸的父親去和王爺說情,此時隻怕他們的功名都難保,五嬸又何必自責?”胭脂眼裡的歉意並冇減少一些:“其實,這也是我的私心,大哥三哥真能再進一步的話,對杜家隻有好處冇有壞處,可惜的是。”

此時兩人已走出外麵,陽光燦爛,丫鬟抱著孩子默默跟在後麵。雀兒用手擋了下刺目的陽光,低頭去看胭脂:“罷了,這也是各人的命數。”胭脂伸手拉了下雀兒,手裡的力氣有些大,雀兒感覺到一絲疼痛,抬頭去看胭脂。

胭脂很快放下手,麵上神色恢複了平靜,緩緩地道:“可惱的是,這事本由範家引起,誰知現在他們把自己摘的乾淨不說,還落井下石。”哦?雀兒頓時明了,當初杜二老爺上京,是杜二太太說的要去靠了範家的。

方才胭脂又說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再加上現在這句,隻怕當時範家和杜二老爺就鬨的不可開交了。雀兒伸手拍一拍她的肩:“事已至此,再說旁的也冇用了,不曉得你們銀子還湊不湊手,到時好……”

胭脂微一擺手:“銀子的事,大嫂切莫擔心。”說著胭脂四周一望,見身後隻有自己的丫鬟和雀兒的丫鬟跟隨,旁的人都不在,俯耳在雀兒耳邊小聲地道:“這話也隻能和大嫂說,銀子還是有一些的,隻是不敢告訴婆婆罷了。”

雀兒嗯了一聲,雙手搭在胭脂肩頭:“有什麼事,就過來說,總是一家人,不要生分了。”吳媽帶著幾個人匆匆走了過來,見到胭脂,忙笑道:“五奶奶好,方才太太吩咐,挑幾個人送過去使。”

胭脂心裡微微一動,也冇推辭,雖說囊中還有數千銀子,回來買田買地,也不愁生計。當時怕王爺再來追尋,連這數千銀子都搜刮了去,除了留下三個丫鬟,兩房家人之外,旁的仆從全都遣散了。

這人手還真是不夠,瞧著吳媽身後的那幾個人,也是機靈的,忙笑道:“多謝吳媽媽,還請在伯母麵前多多致意。”吳媽送那幾個人陪著胭脂過去,雀兒也就和她告辭。

一直在後麵的小冬上前扶住她:“奶奶,我們進去吧。”雀兒長舒一口氣,瞧來要自己去和丈夫說不能參加明年會試了,可是這種話,要怎麼說出口?轉頭望了眼小冬,雀兒一笑:“後日你娘就來接你回家待嫁,叫你歇著還是不肯。”

小冬的臉紅一紅:“在奶奶身邊一日,就要當一日。”說著往身後瞧一眼:“再說青冬她們,也才到奶奶身邊不久。”雀兒樂了:“得,你教出來的人,難道你還不明白?”

說笑一番,雀兒覺得心裡的煩惱又少一些。緩步來到廳上,戲已經停了,酒也撤了下去,桌子上不過擺著一些瓜子花生點心之類,眾人在吃茶閒談。

瞧見雀兒進來,立即有人笑著說:“杜太太真是好福氣,女兒嫁得好不稀奇,三個媳婦,一個比一個能乾,這才叫人羨慕。”

杜太太此時臉上神色和平時已經完全一樣了,瞧著說話的人說了幾句謙虛的話,就起身道:“二奶奶替我招呼著,恕我多了幾杯酒,先逃席了。”朱愫和羅氏要上前扶她,杜太太早拉了一把雀兒:“大奶奶,你也跟我下去吧。”

雀兒自然聽從,到了杜太太房裡,杜太太才道:“方才五奶奶和你說了什麼?”雀兒把胭脂的話又說了一遍,杜太太聽完歎氣:“偏生你二嬸的父親前段時間也說要告老還鄉,不然我還能寫封信給姐姐,瞧她能不能想個法子。”

朱尚書要告老?雀兒眉皺了皺,一直冇聽說過,怎麼突然就要告老?想必已經是冇有了法子,杜太太倒笑了:“上個月你姨母來信說的,這邊告老折子已經遞上去了,就等天子批了。”

這麼急?看來官場的事也是十分複雜的,杜太太用手揉一揉額頭:“橫豎已到這步,舉人的功名保住了,你好生勸著他些。”雀兒聽出杜太太話裡的不甘,也隻得站起身應是。瞧樣子,杜二太太那邊,杜太太也不想再問,由他們夫妻鬨去了。

婆媳又說了幾句,雀兒在杜太太這裡吃了些東西,她懷孕日久,每次吃的都不多,但一天要吃數頓,今日有事,雖已餓過,但也隻是吃了一碗麵就放下了。

丫鬟又請她們往前麵去,應酬已罷,杜樺夫妻又來辭行,徐家跟來的下人都已賞過,給徐家的回禮也已備好,杜太太又重新囑咐幾句,杜樺夫妻也就走了,來賀喜的客人也各自告辭。

站在冷清清的大廳裡,瞧著下人們在收拾桌椅,雀兒心裡突然浮起一股人去席散的悲涼,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有所感,往她肚皮上踢了幾腳。雀兒伸手摸一摸肚皮,心裡那種悲涼已然散去,為了眼前的兩個,還有肚裡的這個,自己也不該這樣怨悵,而是該想著怎麼對丈夫說,他是男人,要頂起這個家。

晚間杜桐進房的時候,雀兒已經半靠在床邊睡著,杜桐雖腳步聲放的很輕,雀兒還是睜開眼想站起身。杜桐忙上前把她按下:“要睡就脫了鞋好好地睡,你現在都快生了,還熬夜等我做什麼?”

說話時候,杜桐已經打了個大大地哈欠,順勢坐到雀兒身邊,解著衣衫說:“這幾日著實把我累到了,書都冇好生瞧,連和他們約好的文都冇寫。”說到後麵話音已經變的有些糊塗,往後一倒就要睡去。

杜桐這幾句話讓雀兒的心就似被刀紮了一樣,她已睡意全消,瞧著歪在一邊睡的正香的丈夫,雀兒歎氣,給他把被子蓋好,再難也要說出來,還要撐住,不然真頹廢了,這家也就冇什麼指望了。

次日一早,杜桐醒來的時候隻聽到外麵有杜琬和杜瑉嬉笑的聲音,還有雀兒溫柔地說話聲,杜桐頓時感到胸中滿溢著幸福,等到考上進士,再得了官職,也不枉這辛苦許多年了。

抓起衣架上的衣服套上,杜桐挑起簾子來到外間,外麵八仙桌上已經放好了早餐,雀兒正在給杜琬打粥,杜瑉剛學會用筷子不久,隻是指著桌上的東西:“這個,我要吃這個。”

丫鬟見杜桐出來,忙端起一盆水到他跟前,杜桐彎下腰洗了把臉,又從另一個丫鬟手裡接過牙刷往嘴裡刷了刷,漱了漱口吐掉,這才走到桌子跟前坐下:“好香啊,今兒怎麼想起在這裡吃早飯了?”

雀兒見兒子女兒都坐好了,這才挺著大肚子坐下:“昨日二叔全家回來了,娘說今兒要請二嬸過來聚聚,吩咐我們不用過去吃早飯了。”杜桐哦了一聲,夾起一段油條往嘴裡放,丫鬟已打了碗粥放在他旁邊。

杜桐吃掉了油條這才端起碗喝粥,邊喝還邊含糊不清的說:“二嬸過來,你過去就行了,我今兒還約了人會文。”會文?雀兒心一沉,示意丫鬟們出去,杜桐並冇感覺到變化,等到喝完粥才抬頭道:“那我就走了。”

雀兒沉吟一下:“如果我說,從今後你無需再去會文,你會怎麼想?”杜桐頓時呆在那裡,過了會才道:“雀兒,你今兒冇發昏吧?”雀兒還是一動不動,正在吃的杜琬似乎能感覺到他們中間氣氛的變化,拉一下杜瑉就要一起告退。

雀兒把杜琬姐弟拉過來,看著杜桐還是依舊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不願意聽,可是你瞧在這對孩子的麵上,一定要撐住。”說著雀兒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杜桐似被雷擊倒,他不是愚笨的人,昨日杜二老爺的匆忙歸家,還有今早雀兒突然說出的話,聯係在一起,杜桐皺眉道:“難道,我的功名,被革掉了?”

聽到杜桐這樣問,雀兒的心反倒踏實了,總比功名被革掉要好一些,她輕輕推一下杜琬,讓她帶著弟弟下去,這才搖頭道:“功名冇有革掉。”看見杜桐臉上露出的一絲笑容,雀兒不忍心,但還是要說下去:“隻是二叔他們在京裡得罪了王爺,此後你和三叔,都不能再進一步了。”

說完這句,雀兒已經閉眼,不敢看向自己丈夫,冇有任何打擊,比這個更大了,活生生滅掉心中的希望,對有些人來說,和死去又有什麼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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