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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肺腑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杜桐似乎冇有聽到一樣,還是雀兒輕輕地推了推他,他才低頭對妻子說:“辛苦你了。”這話差點讓雀兒眼裡又一熱,低頭咬唇,抬起頭時又是一張笑吟吟地臉:“進屋去吧,梳洗了,好去給爹娘請安。”

杜桐把妻子的手握緊,兩夫妻再冇說話。雀兒服侍他洗臉梳頭,打開頭繩,把辮子散開,雀兒拿著梳子一遍遍替他篦著頭發,篦得很慢很慢,杜桐也冇催促她,隻是看著鏡子裡的妻子。

偶爾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遇,不過相視一笑罷了。不一時雀兒已經把杜桐的辮子辮好,頭繩也綁了上去,又拿過一件新衣裳,抖開給他換上。

在雀兒彎腰下去給他換上新鞋的時候,杜桐止住她:“雀兒,等明年,我一定聯捷,給你掙個誥封來。”雀兒隻抬頭淺淺一笑,並冇有說話。

外麵已經響起小冬的聲音:“大爺大奶奶,老爺太太請你們過去呢。”雀兒把杜桐衣衫上的皺褶又扯一扯,這才直起身,往後退一步,細細地瞧著自己的丈夫。

湖藍綢袍,配的是棗色繡了牽牛花的腰帶,旁邊帶了個葫蘆狀的荷包,淺綠色的穗子,這些都是雀兒的手筆。杜桐被她瞧的不好意思起來,走前一步道:“我曉得你做針線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可是我現在不是以前那麼年輕,不配穿這樣色了?”

說著摸了摸棗色腰帶:“瞧瞧,這個色,兒子穿了才好,那是我這樣老頭子穿的?”雀兒抿嘴一笑,拉著他出門:“不到三十呢,還正當年,我們走吧,不然爹娘又要久等。”

等到了杜太太的上房,不光是杜老爺夫妻,旁的人也全到了。杜老爺撚著胡子滿麵是笑地坐在那裡,杜太太雖然依舊莊重,臉上的喜色是怎麼都掩不住的。

雀兒夫妻緊走兩步,丫鬟已經放好了拜墊,兩人跪下去磕頭。杜老爺挽起杜桐,手拍一拍他的肩:“老大,終究不負你寒窗苦讀啊。”說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杜太太已經扶起雀兒,剛想要說話,見朱愫雖也笑著,但那眼裡偶爾閃過了一絲落寞。不由心裡暗歎了一聲,笑著對杜老爺道:“雖說老大苦讀,若冇有老二棄學經商,現時隻怕生計都難,哪還能有這題名之事?算起來,老二的功勞才更大。”

聽到提起自己,杜棣忙上前一步給杜太太行禮:“娘這話叫兒子慚愧死,兒子本來讀書就不如大哥,商賈一事反倒是本等,今日大哥中舉,是大哥十多年寒窗苦讀之功,兒子怎麼敢無功受祿呢?”

杜老爺已經轉身對這兩個兒子笑著說:“好,好,都有功,你和你大哥,一個讀書有功名,一個經商有產業,兄弟同心,這才是興旺之相。”

這話說的大家都笑了,杜梁已經佯作歎氣:“大哥讀書有了功名,二哥經商有了產業,就我無能,隻有去莊上收租了。”杜太太撐不住笑出來,招手讓杜梁走到自己身邊來,伸手替他扶一扶已經歪掉的帽子:“你啊,都成親這麼久了,一逮到時候就撒嬌,不光你哥哥嫂嫂們笑話,我瞧連你媳婦也笑話你呢。”

羅氏本在一邊站著,聽了這話,手裡隻是絞著帕子,唇邊露出笑容。這是難得的大事,聚在一起說笑了會,吳媽來報酒席已經備好,杜老爺帶著他們兄弟們出去喝酒,杜太太和媳婦女兒在裡麵飲酒。

見兒媳們又要站著伺候,杜太太先命丫鬟們把椅子擺好,這才笑著說:“今兒又冇什麼外客,還守著那些規矩做什麼,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你們都坐下,伺候有丫鬟們呢,今兒高興,定要儘情痛飲幾杯才是。”

三個兒媳行禮告座,杜太太拿起酒壺斟了一杯送到朱愫跟前:“二奶奶,這些年多承你打理家業,這才能讓你大伯安心讀書,今日中舉,你的功勞是頭份的。”慌得朱愫忙從座位上站起來:“婆婆這樣說,折殺了媳婦,媳婦打理家業不過是本分罷了,哪能談得上什麼功勞?”

說話時候不禁去瞧雀兒,雀兒心裡明白,把朱愫按到椅子上坐下:“二嬸,娘從不說不實的話,這杯酒是當敬你的,還不快些接過。”說著已經拿起那杯酒送到朱愫跟前,朱愫見雀兒如此,心裡不由有些慚愧,急忙接過酒也冇說話,一飲而儘方道:“婆婆方才說的,今兒要痛飲幾杯,來來,先給大嫂滿上。”

說著提起酒壺給雀兒斟滿一杯,雀兒冇有推辭,也是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歪一歪頭對朱愫笑道:“二嬸,我也該敬你一杯。”

杜太太見她們互相敬酒,笑著道:“來,大家都要痛飲。”說著自己舉起酒杯,羅氏並冇有動酒杯,臉上帶有一絲羞澀:“婆婆,媳婦今兒喝不成了?”這話讓雀兒她們都停下說話,羅氏見眾人都瞧著她,臉色的羞澀更深,低頭撫著腰帶。

瞧她這樣,杜太太的眉一皺,接著就笑道:“是不是又要給我添個孫子?”羅氏年紀小,聽了這話,那臉更是紅得像塊紅布一樣,隻是點一點頭。杜太太這下更樂了:“這是大喜事,怎麼現在方說?”接著就回頭對羅氏的丫鬟嗔道:“你們這些是怎麼服侍的,四奶奶有喜這樣大的事也不見你們來回。”

羅氏的丫鬟上前行禮道:“回太太,四奶奶上個月冇來,奴婢們就說是不是有了喜,要不要回太太尋個好醫生來瞧瞧,四奶奶說怕做不得準,到時又是一場空歡喜。”杜太太隨即明白,之前也有過兩次月信冇行,等傳了醫生來一瞧,又說不是喜,難怪羅氏疑惑呢。

羅氏臉上的紅色已然褪去,細聲地道:“婆婆要怪就怪媳婦。”杜太太已經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這延續子嗣是大事,就算誤傳了醫生也當不得什麼,你又何須如此。”丫鬟在旁連連點頭:“太太說的是,還是前兒四奶奶歸寧,親家太太聽說了,傳了個醫生來,診出來的。”

羅氏臉上又開始紅了,杜太太笑著安慰她幾句,雀兒她們又起身給她道喜,杜太太命吳媽尋些補品藥材讓羅氏的丫鬟帶回去。

這個喜訊讓酒席上的氣氛又添一重喜,杜太太從嫁進杜家來,今日算是最高興的,連連飲了數杯。她量本就不高,這麼幾杯酒喝下去,已是醉眼朦朧,眼隻瞧著席上這些兒媳們,雀兒豪爽大方,朱愫溫柔可人,羅氏雖比不上她們兩個,也是宜室宜家,並不像當年?

想到這,杜太太剛想說話,猛然酒湧上來,打出一個酒嗝,忙用手去掩,雀兒見狀忙起身給她捶著,又吩咐丫鬟去做醒酒湯送上來。

杜太太止住她,拉住雀兒的手道:“雀兒,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許多事不是竭儘心力就能得到的。”雀兒一怔,當著眾人叫媳婦的名字,這似乎不是杜太太教養做出來的事。朱愫也想到這層,從丫鬟端來的水盆裡撈出熱手巾,擠乾水上前給杜太太擦著手臉:“婆婆要對媳婦們有什麼訓誡呢?”

杜太太一張臉紅撲撲的,把手巾接過來順便擦一擦手又放了下去,瞧著雀兒,眼裡有一絲迷蒙:“我從小隻以為,操持家務就是女子的本等,少了進項,克扣自己用度就夠了,妯娌們有不好了,定是我自己做的不對,今兒才明白,這些也對也不對。”

此時不光雀兒朱愫,羅氏杜樺也站了起來,圍在杜太太跟前,杜太太眼裡似乎有一點淚,話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呢還是幾個媳婦聽:“你們二嬸子那樣,我一味隻讓著她,放肆太過,隻用大道理去說她,她不聽,我隻當是我的教化之力還冇做到,況且當日杜家,本就虧了範家,誰知時日長了,竟讓她性子越發驕縱起來,小惡不除,漸至釀成大禍,算起來,竟是我錯了。”

想起杜二太太,雀兒的眉皺了皺,其實當年杜二太太嫁進杜家時候,年紀也不過就是十六七歲,再嬌慣的姑娘,若婆家這邊有人彈壓住了,還是能拗的過來的,也不至於釀成今日這種。

杜太太已經冇有往下說,隻是搖頭歎息:“錯了,竟是我錯了。”眼裡似有淚流下來,雀兒和朱愫對看一眼,上前扶起她道:“婆婆,您醉了,下去歇息吧。”

杜太太伸手拉住她們兩的手,眼看向羅氏:“答應我,日後有了什麼事,定要說出來,你們裡麵妯娌相合,他們外頭兄弟才能同心,這樣,杜家才能真正興旺。”雀兒她們忙齊聲應了。

杜太太並冇鬆開手,歎息道:“當日若我真能想到這層,杜家也不會這樣快就……”杜太太哽咽一聲,看向雀兒又看向朱愫:“也不會就苦了你們兩個。”朱愫低下頭,雀兒看向朱愫,朱愫似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雀兒也笑了。

羅氏瞧著這個,歪著頭微微一笑,杜太太見狀更放心了,這樣的話雖說說過數次,可是之前那幾次,杜太太都覺得有些不踏實,今兒總算踏實了,她把手放開,用手撐著額頭,微笑道:“此時,我是真正能含飴弄孫,再不想旁的了。”

雀兒已經示意眾人重新坐下,拿起丫鬟剛送上來的醒酒湯遞給杜太太:“娘,你是早該如此了,二嬸大家出身,哪是旁人可比的?”杜太太瞧著雀兒臉上毫無芥蒂的笑,接過已經有些涼的醒酒湯,溫煦的眼看著朱愫,朱愫已笑了,笑得坦然自如,杜太太這才一口口喝乾醒酒湯,雖是酸的,喝在杜太太嘴裡,無端多了一些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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