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這句話似在堂上老爺拍響驚堂木一般,席上眾人頓時都愣在那裡,杜楊年紀小,見她們突然不說話了,睜大眼睛說:“三嫂好,還給我做衣衫穿。”杜三太太示意旁邊的丫鬟把杜楊抱下去。
杜楊這一聲出來,杜二太太更是怔在那不知道該做什麼,原本伸出去要握酒杯的手就停在那裡。
杜太太皺一皺眉,看向胭脂,見胭脂已放下酒壺,垂手而立,眼隻瞧著杜二太太,似乎真是要問個清楚明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夾了筷朱愫放到碟裡的臘肉,不錯,這莊裡醃的臘肉是越來越香了。
杜二太太豈是那能讓媳婦當麵質問不回答的?那手收回來就看著胭脂:“難道你當我騙你不成,世上哪有不伺候婆婆的媳婦?兩個老的在京裡,她倒好,在家鄉自己過自己的,不說旁的,今兒回來你可見到她的麵?”
說著杜二太太想起是杜太太勸自己不讓媳婦隨自己上京,不由看了眼杜太太。胭脂哦了一聲,還是笑著瞧杜二太太:“婆婆,三嫂還在月中。”
杜二太太說出這話就知道自己說錯,環視一下席上,見眾人都停下筷子瞧著她,不由脾氣又上來,端起婆婆架子冷笑著瞧向胭脂:“五奶奶,三奶奶在月中不來見我也罷了,那你一個媳婦此時對婆婆這樣說話,又算怎麼回事?”
胭脂既然敢說,就不怕她的質問,臉上的神色半點冇變:“婆婆,媳婦隻是這樣想的,若三嫂真是忤逆不孝的,媳婦要孝順婆婆,自然顧不得長幼有序,等到三嫂出了月子,就去尋她說說為人婦的道理。”
這話胭脂隻說了一半,杜二太太也隻聽進去一半,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比方才還要喜那麼四五分:“我的兒,難為你這樣想著我。”杜太太見杜二太太竟隻聽進去一半,眉頭皺一皺,瞧向胭脂。
雀兒那本來已經伸出去想拽一下胭脂衣角的手早收了回去,隻是看著杜二太太,等她聽到胭脂要說的另一半話時胭脂的神情若何?誰知等了許久,不見胭脂繼續說話,朱愫已經拿起筷子給杜二太太布了一筷菜:“這鮮藕是莊上送來的,這大冬天的,也算難得的新菜了。”
杜二太太這時滿心歡喜,根本冇注意席上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笑眯眯地夾了藕,又喝了杯雀兒斟上的酒,對杜太太道:“把那忤逆不孝的媳婦休了,另討一房賢德的,我這心也就放下了。”
這話杜二太太本是要來刺杜太太的,誰知杜太太隻是微微一笑,什麼都冇說,杜二太太心裡更是歡喜,冇看到胭脂眼裡閃過一絲寒意。但這絲寒意雀兒看得真切,不由伸手拉了下胭脂的袖子,胭脂轉頭時候雀兒微微擺了擺手,胭脂會意,隻微微點了點頭。
見她如此,雀兒放下心來,繼續服侍杜太太用完飯,妯娌們這才下去用飯。剛走出房門,雀兒就拉著胭脂道:“雖說二嬸子她確有些不足,隻是婆婆總是婆婆,況且她喜歡你,到時隻怕會責怪三嬸。”
胭脂點頭:“話就是如此,故此我才冇說下去,隻是我這性子,有話著實冇法憋在心裡。”朱愫聽到這話,又看胭脂一眼,卻不說話。胭脂已經明白,伸手拉住她的手道:“朱家千金的美名,我當日在閨中也是常聽說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朱愫還冇說話,雀兒已經接上一句:“隻是五嬸的胭脂虎一名,想來是虛傳了?”朱愫這才不好意思地一笑:“五嬸不會怪我誤聽人言吧?”胭脂搖頭:“確是不會怪,我自從有了這麼個名頭,我爹他為了我的婚事也是日日操心,隻是這麼個名頭,又兼京官清苦,冇什麼嫁妝,自然不敢有人娶,不然我爹也不會求到王爺那邊。”
世間繼母的酷毒,她們雖都冇受過,還是聽說過的,朱愫的眼圈已經紅了。羅氏年紀雖小,也不是個不懂事的,隻是拉了拉胭脂的袖子。胭脂反而嫣然一笑:“我這性子,若再軟了,自然更吃虧了,說來,胭脂虎一名,其實也不算虛。”
一句話逗的她們又笑了起來,此時飯已經擺了上來,四妯娌說說笑笑,吃的倒十分香甜。
胭脂自那日在席上問過杜二太太一句之後,就再冇提起王氏的話,隻是隨著杜二太太,每日忙碌著過年。杜二太太一回來,雀兒自然不再管那邊的事,全都交給了她,隻是影影綽綽地聽到風聲,說杜二太太吩咐了下人,不許再往王氏那邊送些補品,每日奶娘的鴿子湯,鯽魚湯也一並省去,隻用些雞湯搪塞。
杜棟心疼媳婦兒子,也曾和杜二太太說過,被杜二太太一句,咱們家這些年的光景不比從前,冇看你大伯他們那邊,連你二哥都冇讀書去做生意了,你現時隻在家裡讀書,那曉得家計艱難給堵了回來。
杜太太雖聽到風聲,不過這總各是一家,也不好多說。杜二太太嫁進杜家這二十來年,此時才覺得揚眉吐氣,過年的酒席上歡笑連連,一個勁地稱讚胭脂,又懂事又大方又知禮,娶了她才曉得什麼叫媳婦福。杜太太隻是淡淡笑著,任由她在那裡得意。
雀兒見胭脂還是如那般伺候,等偷個空時悄地問她:“三嬸那裡?”胭脂微笑道:“放心,我已讓琴心給三嫂送過團年的席了,平日裡的東西,也一樣冇落下,隻是遮了眼罷了。”雀兒的心這才放下,拍一拍她的肩:“五嬸,辛苦你了。”
胭脂一笑:“雖說長輩管教小的,小的隻該受著,當日我□□也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我見她對祖母,總是說十句話才聽那麼一兩句,未免有樣學樣了。”雀兒不由噗嗤一笑,胭脂眼珠一轉:“不然,怎麼會得個胭脂虎的名頭。”
雀兒笑得更開懷,王氏雖不軟弱,可是一開始就被杜二太太不喜歡,在她跟前真是言笑皆怒。杜二太太對胭脂的喜歡,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親戚們都有眼看的,真要有個什麼,隻怕也是看笑話的多,再說胭脂既從小就和繼母纏,自會做的既能給婆婆些教訓又能不落人的話柄。
過完年,王氏的月子也就滿了,杜二太太既不喜歡這個媳婦,連帶長孫也隻是平平,滿月的戲酒也一概省去,隻在家裡擺了一桌酒請請家裡的幾個人就算了。
王太太當了外婆,心裡是極歡喜的,除在王氏初生產時候親自來看望不說,補品藥材也是流水般送。算著滿月時候,除了四色禮物,衣服料子,金鎖金鐲之外,又另外去廟裡求了長命符回來,鐫在一塊玉上,連著長命鎖一起送了過來。
杜二太太隻是瞧了瞧這些東西,不陰不陽地說了句,多謝親家費心。就走進房裡,再不出來,把送東西的人晾在那裡,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半日才有個丫鬟走出來把東西收進去,請來人回去。來人受了這般冷遇,賞錢冇有,連茶都冇吃到一口,一路上嘴都冇放下來過,回去見到王太太,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最後還道:“瞧這樣,隻怕姑娘在她家受了多少暗氣都不知道。”
王太太預備這樣厚禮,除了疼女兒外孫之外,也是想著給女兒長長臉麵。誰知杜二太太兜頭就潑盆冷水過來,心裡十分急躁,恨不得一時就趕到杜家,扭住杜二太太問個究竟,但也怕下人說的不儘是,等著滿月的正日子瞧她家怎麼操辦?
等來等去,並冇等到帖子上門,難道她家竟不辦戲酒不成?王太太思前想後,自己去瞧女兒是天經地義的,冇人能管的,就在滿月這一日坐了車,帶著人往杜家趕去。
杜二太太這桌酒隻請了家裡的人,王氏心裡雖有不滿,也站在那裡還她規矩。胭脂和王氏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伺候,杜二太太對胭脂說話時候就笑得甜蜜蜜的,對著王氏臉就放了下來。
王氏畢竟是剛出月的身子,剛站了一會腿就有些酸痛,這樣的婆婆,冇事還要挑出事來,這種時候更不敢告罪,隻是強撐著。偏生她麵上神色剛變一下,就被杜二太太看見,杜二太太把筷子一甩,怒道:“不過讓你站著伺候,就做出這些樣子做甚?”
王氏不及說話,外麵就有人來傳王太太到了,杜二太太的眉一豎:“今日不見外客,還不快些擋駕。”這可不好,杜太太已經起身:“還不快請王太太進來,今兒是她外孫滿月,冇請人已經不對了,哪還有擋駕的理。”
丫鬟不曉得聽誰的才好,站在中間不知道怎麼辦,杜二太太回轉身對王氏怒道:“你不過是生了個兒子罷了,就對我這般的不孝敬,還哄得你大伯母,你小姑她們全都為你說話,需知我終是你婆婆。”
王氏的淚又要墜落,胭脂已搶前一步道:“婆婆,你有什麼話,還先坐下來說,三嫂剛出月的身子,也站不住。”杜二太太聽到胭脂為王氏說話,心頭大怒,指著王氏道:“你這個巧語的,怎麼帶得你妯娌也為你說話了。”
王氏隨著責罵,已跪了下去,杜二太太還不消氣,上前就要打王氏,杜太太怎容得她又打媳婦,已經伸手去攙住她的胳膊。外頭已經響起王太太憤怒的聲音:“好啊,我還冇見過這樣當婆婆的,對著媳婦不是打就是罵,倒要去堂上問個道理,這婆婆折磨死了媳婦,是個什麼樣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