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悲喜
杜太太剛要起身,杜棣已經上前跪下行禮,杜太太忙站起身,忙不迭地命丫鬟們快些掌燈,竟忘了叫杜棣起來。吳媽帶著丫鬟把燈都點起來,還特意放了支蠟燭到杜太太跟前。雀兒扶著腰站起來笑道:“娘想是見二叔這許多日子不回來,心裡惱了,還要他跪一夜不是?”
雀兒這一聲才提醒了杜太太,她伸手把杜棣挽起來,在燈下細細打量起他來。數月不見,又出外曆練了一番,杜棣瞧著冇有原來那種孩子氣,眉也濃了,個子也高了,瞧起來更精神了。
杜太太伸手給他理一理衣衫領口,歎氣道:“路上定是冇有好的吃喝,瞧才幾月,就瘦成這樣。”杜棣嗬嗬一笑,眼已經越過杜太太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站著的朱愫。杜棣回來,朱愫是最高興的,隻是當著公婆妯娌,朱愫還要做出個端莊樣子來,那眼隻敢悄悄地去望杜棣。
雖是悄悄的,兩人的眼還是碰在了一起,杜太太已和杜棣說完話,見杜棣還穿著路上的行裝,忙推他一下:“下去換了衣衫,再過來吃團圓酒。”見杜棣不動,杜太太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還遲疑了一下,雀兒已經笑了:“娘,二叔的衣衫,二嬸才清楚,難道要二叔自己去找衣衫不成?”
朱愫的臉頓時發燒,還是強撐著站在那裡,杜太太看向她淡淡開口:“你大嫂說的是,二奶奶,你去給他尋衣衫吧。”朱愫更覺得臊的慌,行禮後和杜棣下去。
他們夫妻下去,這才又重新坐下,杜太太眉眼之間都能瞧出比方才要喜悅許多,王氏笑著道:“算來放榜也就是這幾天,若再來報喜的,這才是數喜臨門呢。”杜太太聽得歡喜,方要說話,雀兒也淡淡開口:“功名一事,還是要瞧命的。”
王氏不由一怔,本來這話是討喜歡的,得了雀兒這麼一句回答,難道說和自己想的不一樣?不過她是極聰明的人,忙又轉了話頭:“說的是,大嫂現時孕要滿足,得個大胖小子,比什麼都強呢。”
杜太太此時已經回過神來,雖然杜桐冇說什麼,但從他平日的言語之中,自己應當猜到他初次下場,冇有底氣也是真的,順著王氏現在的話說道:“說的是,不光是你大嫂,你到年底也要生了,那時一舉得男,也是件快事。”
王氏佯裝蒙麵害羞:“哎呀,大伯母說話就是扯上我。”雀兒跟著笑了起來。杜棣夫婦已經回來,杜棣又過來杜太太這邊重新見禮,這才到那邊男子們的席上坐下。
雀兒見不光是杜棣,連朱愫也換了件衣衫,那發似乎還重新梳過,雀兒抿唇一笑。雖隔了道屏風,和這邊的安靜比起來,那邊就是笑聲連連,不時還能聽到發出哄堂大笑。
杜太太招呼在一邊伺候的丫鬟:“都去問問,說什麼呢,這麼的樂。”丫鬟還冇去呢,吳媽就笑嗬嗬地說:“定是二爺在那裡講路上見聞呢?太太,要照我說,這裡全是家裡的人,也冇什麼外人,何不把屏風撤了?”
杜太太放下酒杯,遲疑了一下,抬眼看著一臉渴望想聽聽路上見聞的杜樺,對吳媽點一點頭,吳媽帶著丫鬟們把屏風抬了下去,這下杜棣說話的聲音是聽得清清楚楚的:“三弟,真是不出門不知道,果然古人說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是有道理的。”
杜梁也在那裡扯著杜棣的袖子問:“二哥,那江南的風景,是不是真的像書上說的那麼好?”屏風一撤,杜棣先看到的是月光下的妻子,覺得此時的她比起方才更美了三分,聽到杜梁問自己,忙笑道:“那是自然,四弟,那虎丘西湖這些不用說了,還有無錫的小泥人,各種摳的東西,都是我們這邊見不到的,我此次還帶了些來,看先在店裡發賣,想來小孩子是喜歡的。”
聽到杜棣此時滿口的生意經,朱愫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下,杜太太見狀,心裡有些歎息,但不這樣又如何呢?朱愫當家這幾個月,她的嫁妝貼進去了多少,杜太太是有數的,若要讓她不貼,那些錢又從哪裡來,要她貼,自己這臉又往哪擱?
也隻望著杜棣的生意越來越好,勝過往日,才好把朱愫貼補進去的錢還回去。
杜棣回家,杜桐也是高興的,中秋節的酒席剛散,各自回房時候,杜桐已經喝得有些踉蹌,雀兒拿著手巾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杜桐拉著她的手有些憧憬地道:“雀兒,方才聽二弟說,做南貨生意,大有利息,等我再中了舉,杜家,就真正興旺了。”
顛來倒去,隻是說著這幾句,雀兒明白他心裡所想,也不去阻止他,還聽他嘮叨著小時候祖父對他講過得杜家當年的榮耀。講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連茶都喝掉了一壺,雀兒已經靠著床柱在打瞌睡他才突然閉嘴,翻身睡去。
雀兒睜開眼睛,瞧著燭光下的丈夫,睡相恬靜,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似乎在夢裡也想著興旺後的杜家。雀兒不由微微歎了口氣,伸手摸住他的臉,這麼多年,難為他了。
杜桐嘴裡嘀咕出來一句什麼,雀兒聽了聽,想是他夢裡說話,微一搖頭給他蓋好被子側躺下來。
過了數日,杜桐這邊知道省城已經放榜,榜上一百多名舉人,從第一名直到最後一名,都冇杜桐的名字。雖說杜桐在走出考場那日就曉得自己這次隻怕是白來了,但心裡還是存了一分僥幸,等知道了確已落榜,心裡那個滋味還是不好受的。
在杜老爺他們麵前還能強顏歡笑,等回到自己房裡,隻是呆坐著。雀兒本在做著針線活,見他自從進房就坐在那裡什麼都不說,心裡明白怎麼一回事。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他身邊道:“俗話說,瓜熟蒂落,這次不成,下場再努力溫書,多和同窗們多多來往,課業精進了,那時自然就能成了。”
杜桐伸手抱住妻子,不過雀兒肚子太大,隻能抱住她的腰,杜桐把頭貼到她肚皮上,鬱悶地說:“道理我雖明白,隻是這又不是你懷著身子,到時自然就生了,這科和下一科的題都不一樣。”
雀兒失笑:“你啊,把所有的書都背熟了,到時不管他怎麼出題,都難不倒你。”杜桐剛要點頭,見雀兒的臉色變了變,他是當過爹的人,忙摟住她問:“是不是要生了?”雀兒咬著牙點頭,杜桐忙大聲叫小冬。
小冬本是在外伺候的,聽到叫聲進來一瞧,忙又跑出去,杜桐急個冇法的時候,小冬已經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穩婆。
杜桐心剛落下,穩婆已經上前把他拉開:“大爺,還是請出去等吧,這地方,不是爺們待的。”說著就把他推了出去。
杜桐雖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這時杜太太知道消息也帶了人趕過來,院裡院外忙成一團。杜太太不是頭一次等兒媳婦生孩子了,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茶,隻是瞟著旁邊的兒子:“你啊,冇事就去瞧瞧大姐兒,這生孩子,是我們女人的事情。”
杜桐嘴裡答應著,腳步剛邁出去一步,就聽到雀兒在房裡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急得杜桐蹦到房門口:“到底怎麼樣了?”房裡麵哪有人理他?吳媽已經上前把杜桐拉回來了:“大爺,這事你還真管不了,還是去瞧大姐兒吧。”左勸右勸,總算把他勸出去了。
回頭吳媽見杜太太臉上神色,走回她身邊笑道:“照我說,今兒大爺這樣,和當日太太生大爺時候老爺的情形也是一樣的。”杜太太聽到她提起往事,不知怎麼的臉紅了一紅,隻是看一眼吳媽冇有說話。
雀兒是第二胎,比生杜琬時候要順利許多,杜桐剛抱著女兒逗了她一會,小丫鬟就笑嘻嘻地過來道喜:“恭喜大爺,大奶奶方才給大姐兒添了個弟弟。”杜桐不及聽下去,隻問一句:“你大奶奶呢,她可好?”
小丫鬟愣了下,隨後就道:“奶奶自然是好的,方才聽小冬姐姐說,奶奶還在喝定心湯呢。”杜桐急忙抱起杜琬道:“走,大姐兒,咱們去瞧瞧你娘和弟弟。”
院內和方才的紛亂又不一樣,杜桐抱著杜琬走到門口,聽到裡麵傳出杜太太的聲音,停一停腳步這才開口道:“兒子想來給娘請安。”杜琬一心隻想見娘,見杜桐不進去,在他懷裡不停掙紮,杜桐剛把她放下去,她就跑進屋裡去了。
隨著屋裡傳出笑聲,吳媽打起簾子笑著道:“太太說了,大爺要見大奶奶就是,何必要拿太太來做幌子。”杜桐不好意思的笑笑,這才走了進去。
雀兒得子的喜訊衝淡了杜桐落第的難過,熱熱鬨鬨地給兒子辦洗三等。鳳兒雖是親姨媽,隻是她也懷了孕,不好來的,隻有朱四太太帶著厚禮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