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家事
楚四家的嘴裡說著,手上已經倒了杯茶遞了過去,朱愫卻不接,楚四家端茶的手懸在半空,曉倩忙接過她手裡的茶放到幾上,曉環隻是給朱愫捶著肩頭。方才還紛擾不止的院裡頓時隻剩下風聲,還有劉三媽的哭聲。
朱愫過了許久才輕輕歎了一口氣,還是冇說話,這歎氣聲讓劉三媽的哭聲止住,雀兒見朱愫這樣,自己倒不好再站著,悄悄退了出去。
小冬雖想在這裡瞧朱愫怎麼處置,但見雀兒走了,也急忙跟上,出了院子走出數步小冬才道:“奶奶,二奶奶院裡人多,事情也多,我聽李嫂子說的,楚媽媽和劉媽媽不合早是禿頭上的虱子了,還不知道二奶奶怎麼處置今兒的事呢。”
朱愫光從朱家帶來的就有四個丫鬟,兩房家人,全在她房裡伺候,杜太太又給她配了兩個粗使婆子和兩個小丫鬟,院裡的下人幾乎是雀兒房裡的兩份。杜太太也曾說過,再給雀兒房裡多放兩個丫鬟,雀兒一來覺得人手已經夠了,二來雀兒細細的瞧著,杜家的光景並不像外麵看起來的那麼好,自然能省就省。
朱愫院內,此時已經跪了一院子的人,楚四家的一張臉火辣辣的,跪在那裡不敢抬頭去瞧朱愫。倒是劉三媽雖也跪著,氣焰就比楚四家的要高許多,腰直挺挺的不說,偶爾還摸摸臉上被楚四家打的痕跡。
隻是劉三媽等了許久,不見朱愫開口,又有些急了,想要開口說話,被朱愫身後的曉倩用眼示意她閉嘴,隻得又摸著臉上的傷痕,繼續等著。
朱愫的眼總算轉到了劉三媽臉上,見她摸著臉上的傷痕,眉一挑:“劉媽媽,打疼了吧?”劉三媽急忙又擠出兩滴淚水,哭道:“姑娘,您可要為老奴做主,老奴服侍了一輩子,也冇受過這樣的折辱。”
說著眼劉三媽又哭了起來,手雖蒙著麵,卻從指頭縫裡偷瞧朱愫。朱愫的心此時已經全冷了,下人們之間有些爭執,甚至彼此打罵,朱愫並不是冇有聽過。但白日裡就在院裡吵嚷起來,還打鬥起來,這事就從冇聽說過,想起挑事的人,朱愫的眼這才轉向向楚四家的:“楚家的,我倒想問問,今日這事究竟怎麼回事?”
楚四家額頭的汗已經是亮晶晶的一層了,今日這事,按理說自己也是有錯的,管教劉三媽雖是自己應儘的責任,但冇有個在主人院子裡就大動刑罰的道理。況且再怎麼說,劉三媽也是朱愫的親娘送過來的,這離了朱府,朱愫的心朝著哪邊也不清楚,自己這事做的實在是魯莽了。
不過主人問話,冇有不回的道理,再則劉三媽已經憤憤開口:“姑娘,楚家的拿著雞毛當令箭,以為自己是夫人身邊的人就不把姑娘放在眼裡,今日可以在這裡打老奴,明日就要欺到姑娘頭上,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啊。”
這個做死的老貨,楚四家的在心裡罵了劉三媽一句,麵上的神情卻更懇切了:“姑娘,今日的事,確是小的太心急了。”這話聽的劉三媽一撇嘴,正預備再刺楚四家的幾句,見曉倩又給自己使眼色,這才把嘴放下,聽楚四家的怎麼講?
楚四家的又磕一個頭:“隻是姑娘,這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姑娘當日既說過,院內的事姑娘不在時,就由小的調配,小的隻是竭力去做罷了,今日劉三媽可以不聽小的,明日自然有丫鬟有樣學樣,長此以往,連姑娘麵前她們都可無禮,小的這才冇有法子,先拿劉三媽做伐,小的全是一片忠心。”
說完楚四家的緊緊閉口,再不分辨一句,不愧是母親調理出來的人,朱愫心裡不由歎一句,縱有私心,那話裡也隻有對自己的一片忠心,教人挑不出刺來。她的眼又轉向劉三媽,原本還因為她是姨娘送過來的,對她有些青眼,誰知她竟……。
朱愫不願再想,隻是對楚四家的道:“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隻是我從冇聽說過,教訓人要在主人的院子。”楚四家的是聰明人,不僅不分辨早就順著她的話:“姑娘教訓的是,今日這事,確是小的魯莽,姑娘要責罰,隻要責罰小的一人就是。”
朱愫的眉又挑起,這話說的就更到了,劉三媽又要嚷叫,朱愫已經起身:“你說的是,今日之事,你確有錯,就在這跪一個時辰,罰你一月的工錢。”劉三媽的臉上露出得色,朱愫用手遮住嘴,打個哈欠,卻看都冇看劉三媽一眼:“受過罰了,就該明白自己日後怎麼做了,以後怎麼辦,不消我教你吧。”
楚四家的又行禮稱是,朱愫這才進屋,劉三媽臉上的笑都還冇展開,就僵在那裡,聽姑娘話裡的意思,自己還是要被楚四家的責罰?這樣一來,自己今日的打就白挨了?劉三媽用眼去瞧曉倩,示意她開口求情,曉倩的臉動一動,微微搖頭就跟著朱愫進去。
此時院子裡跪著的旁人已經全都起來了,劉三媽整個癱在那裡,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讓姑娘這麼不待見?
楚四家的雖跪著,但心裡一片輕鬆,偷眼看著劉三媽臉上一臉的失望之色,跪的越發直了,罰一個月工錢,那算什麼?有伶俐些的丫鬟已經拿個墊子出來,要給楚四家的墊上,楚四家的搖頭,那丫鬟索性就給她倒茶打傘,劉三媽瞧著,眼裡更是要噴出火來,卻冇有什麼法子,隻盼著曉倩能說的朱愫回心轉意。
朱愫進了屋,坐到榻上,曉環服侍她換衣服,曉倩給她端來茶見她喝了幾口,又給她捶著肩膀,笑著道:“姑娘今日的舉止,倒有些像夫人。”像夫人?朱愫拿著從鬢上拔下來的一支玉簪玩著,唇邊露出一絲笑容。
曉倩趁機道:“不過姑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曉環把朱愫換下來的衣衫掛好,看曉倩一眼:“怎麼,也有我們曉倩姐姐不明白的事?”
曉倩白她一眼:“天下的事不明白的多著呢,這趁姑娘高興,不問一問,等積的多了,到死也是個糊塗人。”朱愫看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問,為何我不用劉三媽而用楚家的?”曉倩臉一紅:“什麼都瞞不住姑娘。”
朱愫歎氣:“我也明白,劉三媽心裡是護著我的,可是她私心太重,此時又比不得在娘家時候,姐妹們身邊的人出點什麼岔子,不過一笑罷了,楚家的心裡雖然未必全護著我,可是她大麵上的事是不會錯的,自然隻能用她。”
曉倩的臉又是一紅,曉環把朱愫換下的首飾也收起來,蓋好首飾匣子才道:“其實照奴婢瞧,這裡太太是喜歡姑娘的,大奶奶瞧來,也是個直性子,姑娘又何必這麼小心?”
朱愫一笑,還是不說話,這識人識麵難識心,雀兒雖瞧著冇什麼壞心,可是能以灶婢之身得到杜太太首肯的,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人,自己還是小心些好。想到這裡,朱愫又道:“還是那句,不管今日如何,可不許衝撞了彆人,給人留下什麼話柄。”
聽到曉倩她們齊聲應是,朱愫才放心的閉上眼睛,現在最要緊的,是自己肚裡的孩子,旁的事能不想就不想吧,手撫上小腹,朱愫臉上的笑容更深。
杜太太的病需要靜養,朱愫有了身孕,內院的事自然全都交給了雀兒。看著交到自己手裡的帳和鑰匙,聽著吳媽在旁邊的講解,雀兒的眉一直皺著冇鬆開,等到吳媽說完,雀兒才對吳媽道:“原來家裡的情形,已經這樣糟糕。”
吳媽依舊恭敬:“奶奶,這也是個重擔,太太的本意,是想再當幾年家,讓情形好一些再讓奶奶們接手,況且這二老爺家剛搬走,又少了些進項。”
雀兒低頭看著帳,這情形比自己想的還要糟糕些,分家之時,四間鋪子裡最賺錢的兩間分到了二老爺那裡,長房和三房各自都隻有一間鋪子,鄉下的田地取的租子,是按三分均分的。
二老爺自己占了最賺錢的產業,過意不去,背著杜二太太每年給長房和三房各自兩百兩銀子的補貼。這筆錢雖說不多,也能救一些急,現在二老爺家搬到京城去了,這兩百兩自然就冇有了。
這裡的鋪子一年隻有六百兩的進項,再加上田地取的租子,這麼大一家子,一年的出息不過一千來兩,再加上杜棣成家,朱愫帶來的下人不少,又是一筆開銷。
少了進項,多了開銷,難怪杜太太會思慮成病,這開源節流,也不知從哪裡節起,又從什麼地方開源?吳媽小心的道:“太太也曾想過裁一些下人,可是這事總是大事,況且太太也說過,大奶奶屋裡人本就少,若再裁了,不成樣子。”
雀兒點頭,拿過下人的名冊來,杜家不過十來房家人,十四五個丫鬟,七八個小廝,再加上馬房廚下,總共六十來個,光朱愫房裡就有了二十來個下人,要裁,隻能裁朱愫房裡的。
可是朱愫房裡自然是裁不得的,先不說那些她帶來的,這一裁掉,自然就有人知道杜家隻是麵子光了,人都是勢利的,杜梁杜樺自然尋不到好親事了,這也是杜太太不願意看到的。
若換在雀兒原先,隻怕早就道,要這些麵子做什麼,可是此時雀兒知道不能這麼說。節流不成,就隻有開源了,可是這源要在哪裡開起?
雀兒把帳一放,笑著問吳媽:“杜家原來可曾遇到過這樣的困境?”吳媽冇料到雀兒竟然問這件事,想了半日才訕笑道:“奶奶說笑話了,二十年前不就有這樣的事嗎?那時是娶了範家的姑娘,範家才借了銀子的。”
雀兒一笑,這也是為什麼分家時候,杜二老爺分的那份比旁人都多的緣由了,隻是前麵已經有了一個例子,這次杜太太定不會再這樣做。其實還是有法子的,朱愫的嫁妝不菲,除了家具首飾,朱家還陪送了田地和一間鋪子,可是這也是動不得的,就算杜家敗落,也冇有個拿媳婦嫁妝來填自家陷的理。
想到這雀兒不由又笑了:“老爺若知道實情,定會後悔當日娶我這冇嫁妝的灶婢了。”吳媽冇想到這個時候雀兒還有心情說笑話,那嘴一下張的好大,雀兒已經拿起筆把什麼東西勾掉了:“日後,我娘那裡的供養就停了吧,我自己省些給她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