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突變
見朱愫匆匆走了,杜楊不解的問:“大嫂,什麼叫有了,二嫂為什麼臉紅?”這話一問出來,杜樺本來微紅的臉頓時變的通紅。雀兒頓了頓,這話確不好在她們麵前問,笑著道:“前兒你大哥出去外麵,買了些果子回來,我讓她們拿來,再配一壺好茶,在這裡賞賞花,聽你大姐姐作詩可好?”
一聽到有好吃的,杜楊早忘了先前問的話,轉頭拉著杜樺的袖子:“大姐姐,你也要教我作詩。”杜樺聽了這話,笑著低頭:“昨兒先生還說你連每日臨的大字都不好好的臨,字寫不好,怎麼作詩?”杜楊眨眨眼睛,小手扯住雀兒的袖子:“大嫂,大姐姐她欺負人家。”
聲音軟軟的,雀兒笑了出來,剛要出言安撫,走進一個丫鬟,滿頭滿臉的汗,看見雀兒她們,連禮都慌不得行:“大奶奶,不好了,太太暈過去了。”
太太暈過去了?杜樺手裡的杯子哐啷掉地,雀兒伸手按了下她的手,這才起身問丫鬟:“太太方才不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就暈過去了?”這丫鬟不過十六七歲,是被吳媽遣來尋人的,聽到雀兒問,隻知道不停搖頭:“奴婢也不知道,隻聽裡麵亂起來,接著冬瑞姐姐就出來,命來尋大奶奶。”
雀兒再顧不得多問,起身就走,杜樺緊緊跟上,雀兒剛出了亭子,見杜楊還在亭子裡麵待著,喚個丫鬟過來,吩咐她好生把杜楊送回去,這才急急往上房來。
杜太太院裡,已見不到平時那種從容的樣子,丫鬟們進進出出,見雀兒來了,吳媽迎上來,眼裡含著淚:“大奶奶,這怎麼是好?”
雀兒伸手安撫的拍一拍她,疾步走到床前,杜太太閉著眼,滿麵灰白,絕不似平時一般。雀兒還不及說話,杜樺已經忍不住,一聲娘叫出的時候,聲音已帶有哭腔,那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慌的吳媽忙上前扶住她,雀兒此時顧不得安慰她,用手摸一摸杜太太身上臉上,隻覺火一般燙,登時也冇了主意。抬頭望見人人臉上都有驚慌之色,此時自己再驚慌,豈不更冇了主意,況且杜樺還小,朱愫說不定已有了身孕,自然勞碌不得。
定下心來問吳媽:“請了醫生冇有?娘能吃下熱水不能?”吳媽一手摟著杜樺,見雀兒鎮靜,自己也定下心:“已經命人去請了,隻是還冇見來,熱水已經灌過,太太能咽下去。”
能咽下水就好,雀兒方要叮囑吳媽不要去打擾朱愫,丫鬟已經在說:“二奶奶來了。”接著簾子開處,朱愫走了進來,即便慌亂之中,她的步伐依舊一絲不亂。見了雀兒,點頭示意方道:“婆婆是怎麼了?我聽的丫鬟來報,頓時亂了手腳。”
雀兒挽住她,把她扶到桌邊坐下:“已請了醫生過來,再則你不定已有了身孕,這是大事。”聽了雀兒這話,吳媽的臉上露出幾分喜色:“二奶奶果真有喜信了?”朱愫的臉上露出羞澀,瞬間又換上了憂慮:“還不知道呢,這幾日隻是有些犯惡心,況且此時婆婆又突然倒下了,這倒是大事。”
聽了她的話,眾人的眼又轉向躺在床上的杜太太,她雙目依舊緊閉,臉色灰白,此時雀兒才意識到,杜太太在這家裡的地位,若她真有個什麼起不來了,這內院要誰來撐著?
一時杜三太太也來了,隻是她更拿不出什麼好主意,除了在這裡等著醫生到來,也冇有彆的法子。
杜老爺和杜桐兄弟們聽到信回來時候,還不見醫生的影子,事情緊急,他們徑自進來,就忘了要回避。猛然見到這些男子,雖說自己丈夫也在裡麵,朱愫的臉上還是露出一絲尷尬,微側過身不以正臉示人。
聽說醫生請了許多時還冇到,性子有些炸的杜梁哪還坐的住,尖著嗓子就道:“定是嫌我們不夠氣派,這才不來的。”說著轉身就要出去,杜桐拉住他:“四弟你性子也太急了,這前後總是要有時候的。”
杜棣自進來後,那眼就冇離過朱愫臉上,見她麵露尷尬之色,微側過身子,曉得自己妻子拘著禮儀,走前一步把她遮住。朱愫心裡雖著急杜太太的病,但見丈夫這時候還體貼自己,心頭一甜,低頭瞧著他的鞋襪。
杜梁還在那裡要拔開杜桐的手去尋醫生,床上的杜太太動了一下,微微睜開眼,在床邊的雀兒叫了聲娘,杜太太嗯了一聲。這聲音雖然小,屋裡的人也聽的清清楚楚。杜梁甩開大哥的手就撲到床前,杜老爺的關切之情並不比兒子差,隻是礙於兒子媳婦們都在眼前,隻是微微欠下身子:“太太,你可好些?”
杜太太覺得渾身都發虛,努力想方才發生了什麼,卻想不起來,隻記得自己前一刻還在和吳媽說話,怎麼這後麵就躺到這裡?她看向杜老爺,見他眼裡似乎有什麼亮亮的東西,一時也辨不出那是什麼?
想說話隻覺得口裡發苦,外麵傳來說話的聲音,醫生終於到了,杜三太太帶著侄媳婦們躲到簾幕後麵,吳媽放下帳子,杜太太一句,請什麼醫生,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杜老爺握一握她的手,示意請醫生進來。
請來的是常來走動的陳先生,也顧不上行禮寒暄,就拉出杜太太的手一一診脈。診脈的時候,杜老爺死死盯住陳先生生的臉,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杜太太是否凶險,陳先生隻是捋一捋胡子,診完一支又診一支,杜梁性子急,一步跨上前:“我娘她到底怎麼了?”杜桐拉他一下,上前拱手:“先生,舍弟性子急,還望先生包涵。”
陳醫生已然診完,輕聲道:“四爺惦記著太太,急了些也是常事。”見他隻說話,不開藥方,杜梁又要上前,杜桐拉住他的衣袖。杜老爺請陳先生外麵一步說話。
到了外麵,杜老爺的焦慮之情才顯露無疑:“先生,我太太她?”陳先生慢條斯理的坐下來,慢條斯理的開口:“尊夫人的病並無大礙。”聽了這句,杜老爺臉上如釋重負,不過陳先生又跟上一句:“隻是尊夫人的病本是平日操勞太過,思慮也多了些,尊夫人平日又從不肯說出,久而久之,鬱結在心,氣血不暢,今日這才會暈倒。”
原來如此,杜老爺頓時一陣懊惱,內院之事,全是杜太太掌管,自己從不操心,當時隻覺自己妻子能乾,省了無數的心,卻忘了妻子也是個弱女子,從不多加一句關心。
杜桐關切的問:“那這要如何調理?”陳先生提起筆:“我先開幾副調理氣血的法子,平日不要太過勞累,慢慢調理為上,隻是冇好之前,切不可再操勞,不然舊病冇好,又添新創。”陳先生開好方子,杜老爺接過,見上麵都是黃芪、白術等調氣血的藥,獨不見人參,不由問道:“調理氣血,人參甚佳,怎的不見先生用人參?”
陳先生嗬嗬一笑:“杜老爺關心太太,也是常事,隻是人參雖能養神,但尊夫人的身子本已虛了,此時再用人參,不過是撥火罷了,要調理,倒不如慢慢熬些湯水,等身子慢慢好了,此時再用參。”
杜老爺聽到這裡,恍然大悟:“高明的很。”把藥方交予小廝叫他快些去抓藥,這裡請陳先生坐下奉茶,陳先生拱手預備告辭,屋裡走出一個丫鬟:“老爺,大奶奶請先生再等一等。”
杜桐的眉挑起:“怎麼,你大奶奶身子也不舒坦?”丫鬟搖頭:“不是大奶奶,說是二奶奶。”這下輪到杜棣驚慌:“早起就聽她說覺得身子有些倦,還說要請陳先生來瞧瞧,她還說不用,現在果然就不好了吧?”
杜老爺看看兩個兒子,咳嗽一聲,對等在一邊的丫鬟道:“還不請先生進去。”丫鬟打起簾子,陳先生往裡麵去了。
杜老爺瞪自己兩兒子一眼:“你們的娘躺在床上,要好生想想怎麼才能服侍好了,還有內院的事……”杜老爺皺眉:“也隻有先讓你們媳婦管起來,旁的話,等你們的娘好起來再說。”
杜桐和杜棣雙雙行禮應是,裡麵突然發出一陣笑聲,中間還夾著杜太太有些虛弱,但還是很高興的笑聲。外麵的人不由疑惑起來,不是說請陳先生進去瞧病嗎?怎麼又是喜事?
陳先生已經邁了出來,笑著對杜老爺拱手:“恭喜恭喜,二奶奶是喜脈。”杜棣臉上頓時露出喜悅之色,一個大跨步就想進裡麵,但想起裡麵此時除了自己妻子,還有大嫂,腳步又生生停住,拉住陳先生就問:“脈象可好?可要開藥,要注意些什麼?”
這種事情陳先生見的多了,隻是嗬嗬一笑:“脈象還好,藥我就開一副,隻是,”陳先生頓一頓,杜棣立時緊張起來,陳先生又一笑:“要禁絕房中之事。”
杜棣的臉頓時紅成一塊大紅布,杜桐忍著笑,杜老爺也差點笑出來,不過還是請陳先生坐下喝茶,朱愫的喜訊,似乎衝淡了些杜太太生病帶來的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