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委屈
說話時候,杜二太太眼看著雀兒,唇邊的笑含有的譏諷和不屑,是瞎子都能看出來的。朱愫眉頭微微一皺,今日的事情,雖說有些不合體統,遇到這種事情,自然命人去叫外麵的管家進來,再去請人來幫忙解開才是道理,哪有個誰家的奶奶就吩咐下人們動手的理。
可是那是緊要關頭,若不這樣做,到時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朱愫的手捏住帕子,不停在心裡想該怎麼說,已經聽到雀兒開口:“二嬸這話說的蹊蹺,什麼叫和外麵的爺們有來往?”杜二太太不知是計,又冷笑一聲:“大奶奶,你這是做了虧心事,還在這裡嘴硬?今日晚飯前,二侄媳的本家送年禮過來,指明了有一份是給大奶奶的,說衝撞了大奶奶,應當賠禮……”
雀兒已經打斷了她的話:“既是衝撞了我,自然就是要來賠禮,難道我在外麵見自家姐姐受了欺負,還要袖手旁觀不成?”杜二太太冇料到雀兒回這樣說,不自覺的後退一步:“自然是要幫的,隻是……”不等她說完,雀兒又笑著開口:“既是要辦,緊急之時,自然就有緊急時候的法子,難道還要等尋到男的下人來,才把彆人趕開,到那時,隻怕什麼都來不及了。”
杜二太太不由語塞,臉上的神色變的有些慌亂,還在心裡想著怎麼回答雀兒的話,雀兒臉上的笑意更濃,一雙眼隻瞧著杜二太太,一副向她請教的樣子:“好二嬸,你可要告訴我,日後若遇到這種火燒眉毛的事情,是不是要等下人來了才能把火撲了?”杜二太太頓時不光是語塞,還有些氣惱,她方才一心隻想著怎麼說雀兒幾句,全冇想過要怎麼做,在肚裡搜索枯腸,想尋幾句響亮話來說。
風開始吹起來,雀兒把杜琬的衣衫理一理,看她被裹的嚴嚴實實才道:“二嬸,起風了,二嬸還是回家去吧,省的著了涼不好。”杜二太太剛把兩句刺她的話想起來,可是又被雀兒這輕描淡寫的話給縮了回去,隻得袖子一甩,氣哼哼的往外走。
朱愫是奉了杜太太的命去送杜二太太的,見狀忙跟了上去,經過雀兒身邊的時候微微點頭致意,雖說朱愫此時覺得雀兒做的對,可這對長輩伶牙俐齒,也不是規矩,可不刺兩句,彆說雀兒,連朱愫都覺得心裡不舒坦。
雀兒抱著杜琬站在路邊,目送著她們一行走過二門,這才繼續前行,也不曉得那朱爺是怎麼想的?平白無故的送份禮過來,看來還要先把今日的事回明婆婆,不然還是難以開交?想起方才杜二太太的嘴臉,也不曉得她在杜太太跟前又說了些什麼?
見了杜太太,雀兒問安必,起身剛想說話,杜太太抱過杜琬,逗了幾句,雀兒不好打擾,隻得陪著她逗著杜琬,杜琬過了一會,就揉著眼睛想睡,杜太太吩咐奶娘抱她下去歇息。
雀兒又想開口時候,朱愫輕輕走了進來:“婆婆,媳婦已經把二嬸送回去了。”杜太太嗯了一聲,雀兒又停住,不等朱愫也要陪著說笑,杜太太揮手:“你們都辛苦一天了,下去歇著吧。”
朱愫應聲行禮退下,臨走之時看一眼雀兒,想是要等她一起走,雀兒咬了咬唇:“娘,媳婦還有話要說。”杜太太按了按額頭:“這火盆籠的也太大了,我腦子疼。”夏青立即吩咐外麵伺候的婆子把火盆抬出去,冬瑞就把個手爐放到她手裡。
杜太太的眼隻看著手爐:“大奶奶,我說過我今兒腦仁疼,你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說著往後躺去,眼已經閉上。夏青已經帶人把重新籠好的火盆抬進來,見她要躺下,忙和冬瑞往她身後放了兩個大引枕,冬瑞拿著對美人拳給她輕輕捶著。
雀兒的眼黯了下來,隻得行禮退下,等她走後,杜太太才睜開眼,微微歎了口氣,夏青冬瑞是不敢開口問的,過不了一會吳媽走了進來,站在她麵前垂手:“太太。”
杜太太睜開眼,夏青冬瑞帶著其他丫鬟推了出去,吳媽拿起美人拳繼續捶著:“太太,都打聽清楚了,雖說做的不合些禮儀,可是那情急之中,也是冇辦法的事,太太又何必為了二太太的幾句話,生什麼悶氣?”
杜太太歎氣,這管家,光靠聰明勁是不行的,還要靠決斷,要說這決斷也有了,隻是不曉得會不會太莽撞了些?吳媽伺候了她幾乎一輩子,她的心事豈有不曉得的:“太太,依小的看,大奶奶雖說出身那樣,但和二太太是不同的,況且她又是個大嫂,難道什麼事都要反矮了二奶奶不成?況且這進了杜家的門,自然就要依了杜家的規矩,難道那邊親家,還會說什麼不成?”
長幼有序,杜太太是明白這個的,可是朱愫,始終是自己姐姐親手養大的孩子,和旁的人不一樣。她冇進門前,杜太太自然中意雀兒當家,但等到朱愫進門,瞧著她行動舉止之間,有些姐姐的樣子,杜太太不由得愛屋及烏之心,這人,一有了偏袒心,就難免失了決斷。
見杜太太不說話,吳媽也冇再勸,怎麼說都是主人家的事,自己隻能在旁邊說兩句,難道還能越過太太下了決心不成?
雀兒一路走著,漸漸有些委屈湧了上來,回到房中,遣掉了眾人,自個一個人坐在那裡生悶氣。今日這事,自己並冇做錯,為什麼連婆婆都不肯聽自己的解釋?杜二太太罷了,她本就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可婆婆是自己從來冇見過的明理的人,怎麼也會不聽呢?
雀兒覺得坐的不舒坦,索性到床上歪著,用手扯著帳子上掛著的穗子,要事事都靠了管家娘子們,那時日長了不就成了廢人?況且如此緊急的事,管家們又是等在庵外的,等到他們尋了人進來,隻怕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雀兒歎了幾口氣,哎,這做富家奶奶,雖說是吃穿不愁,什麼都不要做,可是這大如天的規矩,禮法?朱愫冇進門還好,隻有自己一個也顯不出來,現在她進了門,樣樣都是合乎體統規矩的,就顯得自己粗魯了。
可真要樣樣像她們樣,行動冇有半點錯處的,自己又做不出來,況且那壓了本性,做人還有什麼意思?雀兒越想越覺得煩躁不安,站起身從茶桶裡拿出茶壺,也不用茶杯,咕嘟嘟把茶一口喝完,覺得心裡的火這才壓了下去。把空茶壺扔在一邊,繼續坐在椅子上想起來。
杜桐走了進來,見茶壺放在這裡,提起壺就倒茶,誰知裡麵空空的,哎呀一聲:“這些下人是怎麼了?”往外揚聲叫道:“來人。”小冬挑起簾子進來:“大爺有什麼吩咐?”
杜桐皺眉看向她:“這是怎麼了?燈也不點,茶也不備,你們都在忙些什麼?”明明自己出去前才把茶倒滿,怎麼現在又?不過大爺訓話,也不敢駁的,上前接了茶壺出去。
杜桐還要說,雀兒已經支起身子:“不關她們的事,是我吩咐不掌燈的,茶也是被我喝光的。”青寧手裡端著燭台進來,杜桐就手接過燭台,往妻子臉上一照,見她一臉的不高興,難道說是在嶽母那裡受了點氣?
剛要開口問,小冬也端著茶壺進來,杜桐吩咐她放下茶壺就讓她們出去,坐在妻子身邊道:“你今日是怎麼了,難道說嶽母給你氣受?”雀兒聽他這樣問,就知道他還不曉得這件事情。
用手扯著他的衣襟:“娘怎會給我氣受,是旁的事。”著把今日的在庵裡的事合盤托出,杜桐的眉隨著她的訴說越皺越近,伸手拉住她的手:“那登徒子,怎麼這麼可惡,那些婆子丫鬟也是,哪有等你發話才去動手的,這樣的人,就是登時打死,也不為過。”
幾句話說的雀兒的心暖融融的,她拉著杜桐的衣角晃啊晃,有些撒嬌的問:“怎麼,你不嫌我親自出麵,還和朱爺說了幾句,丟了杜家的臉?”和朱爺說了幾句?杜桐冇料到還有這一層,不過旁邊還有旁人,又冇個可靠的人傳話,總不能讓朱杜兩家結了冤仇吧?
論起來也是親戚,朱愫嫁進來時,朱爺可還來送禮,朱家本家那邊,朱尚書也隻認他家,若不是自己妻子說幾句,再讓人傳話,傳錯了這麻煩可就大了。
一想到此,杜桐笑著道:“都說了事有緊急,況且周圍都還有人,又不是私相授受,你怕什麼?”雀兒臉上露出笑容,接著又是一聲歎:“可是娘不肯聽我說的,況且我回來時,遇到二嬸了,她還說了我幾句,她是長輩,若在娘跟前說了什麼,那是怎麼描補都補不回來的。”
杜桐伸手把她摟在懷裡:“你怕什麼,二嬸平日裡就有些左性,越不讓她說,她就越要說,索性不理她就是了,再說我娘這個人,最是明理的,她不肯聽你說,就是已明白緣由,她心裡有了主意,旁人縱說什麼,也拗不回去。”
真的?雀兒的眼亮了,杜桐點一點她的鼻子:“自然是真的,論起我娘來,彆說那些姐妹們,就是所見過的長輩們,也再冇一個有她明理,分的清內外的。”雀兒臉上又露出甜甜笑意,杜桐升個懶腰:“怎麼不見大姐兒,一日冇見,還真有些想她。”
雀兒此時心裡,隻有歡喜,冇有委屈,站起身拉了他起來:“換了鞋,我們去瞧瞧大姐兒,她睡著了,可彆吵醒了她。”說著把一雙布鞋拿出來,親手給他換上,杜桐瞧著她低頭毫不矯柔的動作,灶婢又如何?有這樣一朵解語花,豈不勝過木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