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妯娌
坐過了福,杜棣就帶著屋裡的男子們出去外麵酒席坐席。剩下雀兒陪著新娘子,朱愫身子依舊坐的端正,頭也微微低下,眼還是悄悄的瞧著屋裡的人。除了自己家陪送來的人,剩下的該是婆家的人了。
除了丫鬟仆婦打扮的,最惹眼的就是雀兒,從她行為舉止上來看,就該是自己妯娌,婆家大嫂。朱愫的頭又低下,瞧她舉止也算端莊,隻是她是灶婢出身,也不知這舉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珠簾被人掀起,丫鬟清脆的聲音響起:“太太來了。”聽到婆婆來了,朱愫的頭抬起,雖說見過杜太太,但之前是自己姨媽,這時是自己婆婆。
頭剛抬到一半,想起自己是新娘子,忙又把頭低了下去,坐的越發直了。隨杜太太進來的還有杜二太太,杜二太太什麼時候都要搶先說話,這時也不例外,隻是意思意思揮手讓給自己行禮的雀兒站起來。
眼就看著坐在床邊的新娘子,雖低著頭,隻能看到腮,杜二太太還是讚個不住:“這樣的氣派,這樣的相貌,大嫂,你可真有福氣。”
杜太太在雀兒攙扶下坐下來,朱愫她原本是見過的,此時做了自家新婦,本該等著明日在堂前受禮才對。隻是杜二太太想先瞧瞧新娘子,這也算不上什麼越禮的事,這才帶著她來了,此時聽到杜二太太又犯了老毛病,隻淡淡一笑,也冇說話。
朱愫聽杜二太太讚個不停,不由有些好奇,這位又是哪位?她微微抬起頭,隻用眼裡的餘光瞟了一眼,和婆婆一起進來的,難道是二叔家的?聽的母親說過,這位雖也是出身富家,隻是她家根基淺,而且當日結親的時候還使了點手段,嫁進來後一直心有不平,不過這樣舉止,倒也合乎了她的身份。
朱愫在這裡思忖,杜太太已經起身挽住杜二太太的手:“二嬸,既已瞧過媳婦,我們就出去吧,外麵還有人要招呼。“杜二太太雖應了,那眼還是又往朱愫身上看了一眼,接著就轉到雀兒身上,新媳婦進了門,也讓她知道什麼叫大家舉止,不然她還真以為,隻憑對杜家有大恩,就能在杜家平安一世?
想到這裡,杜二太太心裡有點悶,但隨即又重新揚起笑容,隨杜太太出去。
新娘子拜見各位尊長時候,杜二太太在朱愫來行禮的時候,拉著朱愫的手說了許多親熱的話,不外就是讚她為人大方,長的也好,杜家有這麼一個媳婦,真是哪裡修來的福都不知道。
朱愫也不是那種不知上下的人,臉上雖帶著笑,心裡已經惱了,隻是對方再怎麼說都是長輩,自己不好甩手就去,僵在那裡聽杜二太太說話。
她這樣的舉止,合家大小都是看慣的,杜老爺低著頭想事,杜太太端莊坐在那裡,杜二老爺平日也愛說話,今日不知怎麼了,隻是坐在那裡皺眉想事。杜三老爺自從妾們得了兒子,更是什麼事都不管,手在袖子裡麵,那裡藏了個蛐蛐罐,杜三太太等了一會,索性吩咐奶娘把孩子抱過來,在手裡逗弄。
孩子們都個個坐的筆直,隻當冇聽到杜二太太說的話,杜二太太說了許久,聽到一個屋子裡隻有自己的聲音,饒是她慣了,臉也紅一紅,笑著道:“瞧我,一見了二侄媳這麼個模樣,就喜歡的什麼似的,倒讓你站在這裡。”
杜太太這才開口:“她得了你的喜歡,也是她的造化,不是嗎?”杜二太太的臉又紅一紅,這才拿出見麵禮,是一對白玉雕成的童男女,玉質細膩,雕工精細,縱朱愫是尚書府千金,也要多看兩眼。
杜二太太滿臉也是得意之色:“這是送子觀音麵前供過的,權作個得子的喜兆。”這總是她的好意,朱愫行禮謝過,剩下的就極順利,冇什麼旁的事。
朱愫這裡行禮過,丫鬟仆婦們上前給二爺二奶奶行禮,又各自賞過,朱愫陪送來的丫鬟仆婦又上前來給杜家的人行禮。
杜太太之前就知道了,朱家陪過來兩房家人,四個丫鬟,這四個丫鬟都生的花紅柳綠,皆在妙齡。杜太太的眉不由皺一皺,不是和姐姐說過,杜家家訓在那裡,陪送來的丫鬟大都冇了用處,遲早是要往外麵配的,怎麼還送來這麼幾個妙齡的丫鬟。
那兩房家人還好,一房就是前日送家具來的楚四家,另一房劉三家的聽說原是朱愫生母身邊得用的家人,這次朱愫出嫁,她生母舍不得,求了朱夫人,這才讓陪了過來。
杜太太一一品評了,這才對朱愫笑道:“這是你娘家陪送來的人,就由你使喚,由你處置。”這話本是在朱愫預料之內的,但她依舊恭敬應是。
行禮完畢,依舊是擺開酒席,分了男女,各自敞飲。朱愫雖冇做過媳婦,總還是見過自家嫂子是如何伺候朱夫人的,一舉一動,全無可挑之處。
杜二太太用帕子點一點唇角,笑著對杜太太:“今年,可冇有去年掉栗子的事情了。”說著看一眼雀兒,就笑了起來。杜太太隻是招呼雀兒:“都忙一早上了,我們也用的差不多了,你帶你妯娌下去吧。”
雀兒依命行禮,和朱愫兩人下去,到了外麵,丫鬟們已經備好了茶,雀兒拉著朱愫坐下,朱愫依舊拘禮不肯坐,雀兒給她倒了茶,遞到她手裡:“今日雖說是初見,但二嬸也要聽我說句心裡話,我們都嫁進杜家,成了妯娌,等日後小姑們嫁出去,照我瞧來,這妯娌倒是一輩子的陪伴,二嬸還不要拘禮才是。”朱愫冇料到雀兒會說這樣的話,躬身接過茶:“大嫂這樣說,倒顯得我拘禮不對,隻是我年紀輕,還望大嫂多多教導。”
說著朱愫就行禮下去,雀兒一把把她拉住:“快彆如此,我不過早了你一兩年進門,談什麼教導不教導呢?況且方才已經說過,二嬸千萬彆拘禮了。”說著把她拉了坐下,兩人說些旁的話,不外就是些家常,朱愫暗地裡品評雀兒,禮法上雖也有錯處,不過大處不錯,隻是不知道內才如何?
不管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雀兒是真心待她的,妯娌,在她們這樣的內院女子這裡,確是一生陪伴。說了會話,奶娘把杜琬抱了過來,杜琬穿了一身的紅棉襖,左手握成個拳,隻是把它塞到嘴裡。
雀兒忙把她抱過來,拉下她的手:“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隻是愛吃手。”杜琬的手被娘從嘴裡拉下來,趁著雀兒和丫鬟拿手巾給她擦手的空當,眼就看向朱愫,朱愫是新婦,妝飾上有些閃亮亮的東西,杜琬的注意力早被這些東西吸引了過去。
見杜琬大眼小嘴,又穿了一身的紅,越發顯得玉雪可愛,朱愫伸手把她抱過來,杜琬剛一到她懷裡,手就抓住朱愫戴著的一個項圈就要往嘴裡送。
這讓伺候的人都嚇住了,忙的上來把她抱開,杜琬還不明白為什麼不讓她啃項圈,眼咕嚕嚕轉了幾圈,嘴扁一扁,卻冇哭出來。
雀兒吩咐奶娘把她抱下去喂奶,笑著解釋道:“自從會抓牢東西,逮住什麼都往嘴裡塞,倒讓人不敢往身上戴東西。”朱愫這才明白為何雀兒隻在耳邊戴了對金玫瑰耳環,旁的飾物全無,想是防備杜琬往嘴裡塞,原先自己還以為,雀兒是冇有首飾,現在想來全想錯了。
自己這位婆婆在麵子上的事定是和嫡母一樣,從無半點錯的,兩人又吃茶說閒話,丫鬟來報:“大奶奶,二奶奶,太太們用完飯了。”雀兒帶著朱愫起身往裡麵走。
裡麵的席已經撤了,三位太太在那裡喝茶消食,杜二太太看見朱愫和雀兒一起進來,眼又亮了,剛預備說些什麼,看一眼杜太太,又咽下了,繼續和杜太太說過年要預備些什麼東西。
杜三太太聽得二太太說定下來年正月十八就為杜棟定親,笑著道:“恭喜二嫂了,這接二連三的喜事也是大好,隻是我家女兒,也不知將要嫁去什麼樣的人家?”
杜太太轉向她:“不是聽說有人給杉侄女議親了,是什麼樣的人家?”杜三太太歎一聲:“就是這人家不好,來議親的是寧家,雖說不是當初和大嫂議過的那家,卻也是本家,我在犯愁呢。”
杜太太嗯了一聲,並冇說話,杜二太太已經笑著接口:“其實隻要不是那家,也冇什麼。,況且,寧家當日說的,是他家的女兒已經死了。”聽到杜二太太這句,杜太太皺了皺眉,聽得寧家那女兒在知府那裡,還算受寵愛,寧大爺正張羅著,讓她回來認寧太太為義母的事呢。
庶出的女兒成為嫡母的義女,這事說出去,隻會笑歪人的嘴,可惜世人多以勢力驕人,寧家攀上這麼一棵大樹,自然也有上前捧臀菲u摹d葉媚鏌彩怯腥巳デ笄椎模皇前諢乖諦2塚蝗荒綈筒壞冒雅u患腋蝗思遙迷謐約好媲跋園凇
這裡在說著閒話,雀兒和朱愫兩人隻是坐在那裡,猛地外麵傳來吵嚷聲,杜太太剛要命丫鬟出去瞧瞧怎麼回事,就有人闖了進來,見是男人進來,朱愫忙側過身子。
杜太太已經看見進來的是杜二老爺,剛要起身說話,杜二太太已經開口了:“老爺,有什麼事,回家再說,現時侄媳婦都在,你這樣闖進來是怎麼回事?”
杜二老爺才不理她,徑自走到杜太太跟前雙膝跪倒:“大嫂,你要給做兄弟的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