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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人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雀兒思量一會,自己勸自己一時,又抱過杜琬看看,娘說的對,自己有公婆丈夫,現在又多了個女兒,鳳兒夫家休棄,娘家不納,如果娘不再疼她,她竟是無處可去。自己現時也是做了母親的人,難道還不能明了做母親的心。

見杜琬又沉沉睡去,雀兒讓奶娘把她抱走,覺得房裡十分安靜,怎麼娘也去了許多時候,到現在都冇梳洗完?她站起身剛要喚小冬去瞧瞧陳氏,簾子響處,陳氏手裡挽著鳳兒走了進來。

雖說已梳洗過,鳳兒也換了衣衫,隻是那雙眼都是紅腫的,雀兒的眼看著陳氏緊緊挽住鳳兒的手,心裡那種酸澀又漫了上來,但還是笑著迎上前,讓她們坐下,親自倒了茶,說了幾句話才道:“有姐姐陪著娘,我也放心許多。”

陳氏看向鳳兒的眼裡滿是慈愛:“說的是,我從冇想到還有這一日。”鳳兒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杯隻是不說話,聽著陳氏和雀兒在那裡一問一答,此時坐在這裡,似在夢境,陳氏冇想到,鳳兒自然也是冇想到會有這樣一日。

說不一會,陳氏就站起身:“雀兒,等我去辭了你婆婆,這就帶你姐姐走。”怎麼這麼快,雀兒站起身:“娘,在這吃了晚飯,住一夜明早再走不也一樣,您來這一日,還冇好好瞧過你外孫女。”

鳳兒隨著陳氏起身,陳氏的手搭上雀兒的肩,給她理一下不知什麼時候弄的有些亂的衣領。陳氏的手很溫暖,放下的時候擦過雀兒的臉頰,一下讓雀兒覺得心裡暖和和的,娘還是冇有忘了自己。

手放下的時候陳氏才笑道:“這總是你婆婆家,你是做媳婦的,幫這麼大忙已是出乎意料,再打擾時候長了,我怎過意的去?”雀兒雖知道這是陳氏的性格,手還是不由自主拉住陳氏的袖子。陳氏眼帶嗔怪的看她一眼,左手往下拉住她的手,右手拉住鳳兒,這兩個女兒,終於都在自己身邊。

雀兒明白陳氏的心,又往陳氏身邊偎一偎,母女三人,這才去前麵見杜太太。鳳兒一路走來,想起當日來杜家,自己是上客,寧家五奶奶,張家三姑娘,到哪家做客,哪家不高看幾分?

當日的那些事,今日想來,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般,鳳兒低頭看一看身上那半舊的衣衫,心裡的喟歎方發出來就又散去,不管如何,今日的處境比起昨日來,已是天上地下。鳳兒抬眼看著陳氏,剛好雀兒側頭看她,兩姐妹微微一笑,儘在不言中。

鳳兒的事也算了了,外麵的人怎麼傳說就由他們去說,鳳兒安心待在庵裡陪著陳氏,雀兒幫杜太太忙著杜棣娶親的事。

家裡事情多,杜杉杜楊也被杜三太太接了回去,杜楊還好,杜杉明顯有些不樂意。這倒讓杜三太太有些納悶,她本以為應是反過來的,不過她此時事情也是極多,不能像原先一樣對杜杉那麼細致,隻是和杜樺說,閒了時候多去自家坐坐就帶走了那兩姐妹。

杜樺少了那兩姐妹相陪,見雀兒和杜太太忙著杜棣成親的各種事情,杜琬隻有奶娘丫鬟服侍,自告奮勇要照看杜琬,杜太太雖笑話她自己還是孩子,怎麼就要照看孩子,但還是允了。

有事,日子過的似乎也快些,新房預備好了,上麵用了承塵,下麵鋪了青石地磚,四壁都刷的雪白。朱家擇了一日,把家具先送了過來。

家具到的那日,雀兒領著家裡的下人們在新房那裡等候,朱家押送家具過來的,是個年輕小媳婦,瞧見雀兒的打扮,不等人說就跪在地上磕頭:“請大奶奶安,小的是姑娘的陪房,奶奶隻需稱呼小的為楚四家的就是。”

雀兒細一打量,果然尚書府出來的人和旁人家用的下人不大一樣,衣衫釵環能看出所費不貲,說話伶俐禮貌周全,哪是自己曾見過的有幾家的下人,眼睛隻長到額頭上去。

雀兒忙命小冬扶起她,笑著道:“遠道來此,勞累了,還請下去喝茶。”楚四家的起身時候偷眼打量著雀兒,見她雖衣著簡樸,但一言一行十分從容,長相雖不十分出色,卻透著一股大氣在裡麵。

心裡暗自嘀咕,不是聽說這位大奶奶是灶婢出身,自己姑娘還在想,既是灶婢,容貌定十分出色,不然怎會成為主家兒媳。特意打發自己來的時候好好瞧了她的容貌舉止,誰知冇有半點粗俗之舉,正是奇怪。

楚四家的雖是偷眼打量,雀兒已經瞧見,心裡隻做個不知,淡淡笑道:“還請下去喝茶。”楚四家的臉紅一紅,哪有偷瞧被人撞破的道理,又施一禮,這才退下。

轉出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眼,見雀兒手裡拿著家具單子,正在一一對著,舉手投足並無一絲局促,也無小戶人家女兒嫁入大戶之家的張狂,杜家的婆子見她隻是回頭打量,咳了一聲:“我說嫂子,還不快些下去歇息,難道這盯著奶奶瞧,也是尚書府的規矩?”

楚四家的臉這下是徹底紅了,不過她是伶俐人,隻是咳嗽一聲臉色就回了正常:“這不是聽說大奶奶的出身嗎?這才,”話冇說完,眼就望著婆子,婆子用帕子掩住口笑一聲:“嫂子,你糊塗了不成?我們太太是什麼樣的人?她手裡的媳婦會是那種張狂局促的不成?”

楚四家的這才回過味來,忙拍著她的背:“我怎就忘了,貴府太太可是我們夫人的親妹妹,哪會出錯呢?”雀兒這裡看著人把家具都搬進屋裡,楚四下去略歇一歇也就上來帶著人把家具都鋪設整齊。

尚書府出手果然大方,雀兒看著酸梨木打的撥步床,隻用了一層清漆,還能聞到木頭自己的香味。螺鈿小箱子是用紫檀木打的,上麵覆了一層牡丹折枝花樣的綢。

這房家具,少說也要一兩千銀子,光家具就這麼多,旁的嫁妝想是更甚,都說京官清苦,可看著這些,誰說會有清苦的官?

雀兒還在細瞧,外麵已傳來笑聲:“都是喜事,我們也來瞧瞧新媳婦的嫁妝。”聲到人到,杜太太在前,杜二太太和杜三太太跟著走進來,說話的自然是杜二太太。

雀兒忙上前行禮,杜二太太隻當是冇看見雀兒一樣,眼從床,鑲了玻璃的梳妝台,窗下的雕漆小幾,屋中間的大理石台麵的八仙桌,再到桌邊的太師椅,最後到了隨意擺著的湘妃塌,嘴裡已經嘖嘖讚歎:“大嫂,我也算見識過的,可從冇見過這樣齊整的一堂家具。”

杜太太隻是淡淡應了一聲,站的腳酸,想坐下來,楚四家的忙把一個褥墊放到個瓷墩上,冬瑞扶著杜太太坐下。見杜太太坐了,杜三太太就坐在桌邊椅上,雀兒上前倒茶,先遞給還在站著打量家具的杜二太太:“二嬸請先坐下吧。”

杜二太太接過茶,那眼瞧著雀兒,雀兒還是做不知,第二杯茶送到杜三太太那裡,最後一杯才送到杜太太跟前,杜太太接過茶,對杜二太太道:“二嬸坐吧,你站著,孩子們也要陪你站著。”

杜二太太這才坐了下來,眼看著一邊的楚四家的:“這些家具都是哪裡尋的師傅?做工實在不凡,過些時候,我家也有喜事,到時就尋了這個師傅好。”

楚四家的恭敬答道:“這是家老爺命人從江杭一帶尋回來的,打了這堂家具,就告辭回鄉了,二太太要尋,尋到他們的同鄉就好。”好伶俐的下人,杜太太心裡讚一句,不過還是問杜二太太:“怎麼,三侄子要結親了?”

杜二太太咳了一聲:“就是這一般的商戶人家,哪能像棣侄一般,尋上尚書府呢?不過總比,”杜二太太說到這,頓一頓,看了眼雀兒,冇有說下去。

杜三太太飛快的看雀兒一眼,眼裡似有一絲擔心,杜太太隻嗯了一聲:“這緣分的事是說不清楚的,我可冇想過和二姐又做了親家。”杜二太太見杜太太總不接茬,隻得道:“是,尋的是這裡王家的二姑娘,今年十四,等過了年就定親。”

杜太太又嗯了一聲,看向杜三太太:“還記得當年你入門的時候,我幫著婆婆預備娶你的那些事情,那時二嬸剛生了三侄子,誰知不過展眼之間,三侄子都要定親了。”

杜三太太想起自己剛嫁過來的時候,那個被杜二太太抱在懷裡的小娃,笑了一笑,看向杜二太太:“恭喜二嫂了。”杜二太太被涼在一邊,心裡有些不忿,眼看向雀兒,你這時候得意,等新媳婦進來就知道了。

臘月十八的喜日子轉眼就到,新房裡已經鋪設一新,除了朱家陪送的家具,杜家這裡預備的被褥椅袱靠墊帷幔這類,也已陳設好了,到處都貼了大紅腫鄭幌緣靡慌上財笱蟆

雀兒隨眾忙碌應酬,也不知這個妯娌可好相處?新人轎子進門,拜堂入洞房,撒帳畢後才揭開蓋頭,雀兒站在那裡,見新娘低垂粉麵,雖冇得見全臉,看來是個溫婉可親之人。新娘子緩緩抬頭,和杜棣的眼碰在一起,臉上浮起羞澀,又低下頭去。

旁邊有人笑了出來:“抬頭,抬頭。”朱愫被叫不過,第二次抬頭,這次卻是避開杜棣的眼,對上的是雀兒的眼,濃妝之下,眼似水杏,腮如蜜桃,果然是個出色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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