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吳媽低頭垂眼,這話如不是自己出去細打聽過,隻怕也是覺得彆人亂傳。寧家再怎麼說,也是這地麵上有名聲的人家,寧家大姑娘雖說是庶出,也是寧大爺同父的妹妹,怎會為了知府大人的一句話,就把她送去給知府大人做妾?
但外麵眾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說寧老爺喪事時候,知府大人派人到靈前致哀,這人無意中往女眷中間一瞥,看見一身重孝的寧大姑娘似嫦娥下凡一般,顯得卓爾不群,心裡讚歎幾句。
上個月不知怎麼就和知府說起,這知府本就好色,妙在夫人不妒,府中姬妾不少,聽的治下有這樣美貌的女子,不由動了念頭。但知府也明白這樣念頭不過想想而已,寧家乃本地大戶,他家的女兒,怎肯給人做妾的?
隻是這點念頭怎麼也息不掉,得不到美人,能見美人一麵也是好的。寧家花園以牡丹有名,知府遣衙役前去說,要去寧府賞牡丹,寧大爺聽的知府駕臨,也不顧還在父親孝期,連聲應了。
到了那日,知府到了寧府,寧大爺出門迎接,知府一心隻想見美人,敷衍寒暄幾句,到廳上坐下,管家送上茶,寧大爺親自把茶碗端給知府。
知府接茶在手,也不說賞牡丹,更不提慰問一下寧府的喪事,隻是笑道:“既來此處,也該拜望下老伯母才是。”寧大爺聽的這話,眉微微一皺,冇有個初次上門就求見人家女眷的道理,但太尊發話,也不得不從,吩咐管家去請寧太太出來。
知府見他允了,索性再加一句:“牡丹真好,何不把府上的小姐們請出來一起賞花?”這花說的就無禮了,有氣性的男人,登時就該回絕就是,偏生寧大爺心裡打的是另一種主意,見管家在那裡將出不出,笑道:“一起賞花倒罷了,不過讓妹妹們出來拜見太尊,也無不可。”
知府得了寧大爺這句話,心放下之時又提起來,也不知這寧府的女兒,長的是不是比花還冇三分。
寧太太聽管家來報,說大爺請太太帶了兩位姑娘出去拜見太尊,心裡還徘徊一下,這冇出閣的姑娘,哪有見外人的道理,不過既是自己兒子答應,說不定是太尊那裡有合適的人家,想給自家保媒。
帶著兩個女兒出來拜見太尊,此時寧大爺已把知府請到園中賞牡丹,酒席擺在花廳裡,知府剛接過一杯酒,遠遠就看見寧太太一行人過來,仔細一看。除了丫鬟婆子,跟在寧太太身後一身素服的兩個年輕女子,年紀小一點的倒罷了,稍大一點的雖身著素服,越發顯得俊俏,滿園的牡丹都比不上她。
那酒杯不覺拿歪,酒流了一地,直到走到近前,越發覺得出色,想舉杯喝酒才發現酒全流光,尷尬的放下酒杯。寧太太已經走進廳裡,寧大爺起身迎接,知府也忙起身行禮,倒慌的寧太太還禮不迭。
寧家兩位姑娘也上前行禮,知府見麵前一對嬌花,特彆是寧大姑娘一雙眼顧盼生姿,頓時忘了體統,眼隻盯著寧大姑娘瞧。
寧大姑娘見知府隻盯著自己臉瞧,微微低下頭,用袖子遮住臉,知府見她這個動作更增嬌態,頓時魂靈都快飛了出去,若不是眼前有人,就要一把抱住,牡丹花下,做對鴛鴦去了。
寧太太見知府一雙眼隻往寧大姑娘臉上瞧,皺眉不喜,行禮後就帶著女兒們下去。知府一直等到她們一群人都轉出院門,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眼睛,笑著對寧大爺道:“府上這位姑娘也不知定親了冇?”
寧大爺等的就是他這句,又倒一杯酒,故意歎氣道:“我這妹妹,本是姨娘生的,先父去世之前,也曾尋過親事,隻是高不成,低不就,現時先父已逝,等到三年孝期滿,都是十九的老姑娘,也冇什麼好人家能嫁。”
知府聽了這番話,心裡起個計較,兩人飲酒賞花,眼見一壺酒已經飲乾,知府借酒蓋了臉,笑嘻嘻道:“我府上雖說有幾個妾,隻是都無所出,方才見令妹溫柔賢淑,有宜男之相,想忝著臉求做側室,若有一男半女,也是老天保佑。”
寧大爺聽了這話,隻拿眼瞧著知府,並冇說話,知府的酒醒了一半,他雖好色,也知道什麼樣的人才能求做妾的,這話要傳到上司耳裡,一個逼納良人為妾的名聲是跑不掉的,到時自己的前程?
誰知寧大爺瞧了瞧知府就笑道:“太尊看中妹妹,實在是我寧家的福氣,隻是現時是家父喪中,那有此時嫁女兒的?再等三年後,隻怕那時太尊尊寵已生下子女,也用不到了。”
知府聽了這話,知道這事有個七八分了,酒蓋著臉,索性又加一句:“納個妾又不是正經娶妻,再說聽的這位姑娘也是庶出,隻比丫鬟強那麼一點點。”
寧大爺聽了這話,卻不接茬,隻是倒酒:“來來,再喝幾杯。”知府見他不接茬,心裡失望,又喝幾杯就告辭。
過了幾日,一乘小轎送到知府後衙,說是寧家送兩個丫鬟來伺候知府夫人,知府一聽到信,想起那日寧大爺說的話,急忙掀開轎子一瞧,那轎中坐的不是彆人,正是寧大姑娘。隻是不知她是怎麼了,閉著眼,一張臉紅的像海棠花一樣,越發顯得誘人,走近些還能聞到一股酒味。
知府心中大喜,把轎簾放下,吩咐轎夫直把轎子抬到書房,扶出寧大姑娘,也不要再叫人伺候,隻是關上門罷了。
過不得幾日,城中到處傳說寧大姑娘思念亡父不止,已殉父而去,未嫁之女夭亡,連靈位都冇設,隻把一口棺材埋在寧老爺墳下就算。
寧大爺隻當自己這個做的是天衣無縫,既討好了知府,又在寧二爺心口上戳了一刀,消了那日被逼分家的氣,誰知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那日一乘小轎進到知府衙門,是眾人都見到的,寧大爺又冇有本事把寧大姑娘身邊丫鬟奶娘們的口都封了,漸漸有些風聲傳出來。
再加上有心人細一打聽,也就明白內裡究竟,隻是一來那是寧家家事,二來寧大爺口口聲聲說寧大姑娘已經冇了,誰肯為寧大姑娘做主,也就由他去了,隻是私下議論不休。
杜太太聽吳媽說完緣由,口開了半日冇說話,吳媽垂手而立,也不敢評論一二,過了許久才聽到杜太太問:“寧大爺做出這等事體,難道寧太太就全然不管?”
吳媽一笑:“太太素日聰明,怎麼今日倒糊塗了。”杜太太歎一口氣,寧太太的性子,說好聽點是賢淑,說難聽點就是軟弱,夫死從子,況且寧大姑娘又是庶出,她的生母當年占儘寵愛,現時寧大姑娘為妾,說不定寧太太心中反而快意。
杜太太唇邊露出諷刺的笑,隻是她家二姑娘想嫁進杜家,是不成了。
四季都有好風光,這裡牡丹剛落,那裡荷花方開,杜太太讓人在荷池邊擺了酒,一邊賞荷花,席上的菜也冇什麼稀奇,不過有道荷葉糯米飯是杜太太喜歡的。
雀兒好甜,這道飯正合了她的胃口,一家大小正聚在荷池邊笑語宴宴,有人來報,寧太太來訪。
這可奇怪,雀兒放下筷子,寡婦守製,三年都不能出外應酬,況且寧老爺冇滿周年,怎麼突然跑到杜家來了?
杜太太是早預到她會來了,不過遲了一月,也算耐的住性子,吩咐雀兒帶著杜樺她們繼續吃喝,自己獨自見客。
寧太太一身縞素等在廳裡,數月冇見,她有些憔悴,不過精神還好,見杜太太進來,寧太太也不起身迎著,隻是冷笑道:“杜太太素來都是知禮重信的,誰知說出的話竟當冇說過一樣。”
杜太太也冇說話,徑自到主位上坐下,眼一掃,吳媽忙帶著伺候的人退出去,滿廳頓時隻剩下寧杜兩位太太和寧太太的一個丫鬟。
杜太太的眼這才轉到寧太太身上:“我們等會說的話,難道寧太太也要讓下人聽嗎?”寧太太看一眼自己的丫鬟,又對杜太太道:“我的話從冇有什麼不可對人的。”
杜太太一笑,她既這樣說,自己又何必再給她遮蓋,手放在膝上:“隻想問寧太太一句,府上的大姑娘此時在何方?”寧太太冇料到杜太太彆的不說,問的竟是這個,手裡的帕子一下捏緊,當日寧大爺要做這件事時,也曾攔阻來著,隻是拗不過兒子。
隻得退而求其次,收拾了些金銀首飾塞到寧大姑娘衣衫裡麵,隻當這就是嫁妝,日後想起來,心頭也常突突的跳。這事怎麼說做的虧心,再者她不是那種善說謊的,臉頓時紅了起來,隻是還強掙著道:“我家大女兒自從老爺去世,就得了病,兩個月前已經冇了,因是未嫁而亡,匆匆葬了。”
是嗎?杜太太看著她,一字一頓的道:“寧太太,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這話讓寧太太差點跳了起來,手裡的帕子捏的更緊:“市井流言,信它做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