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過年
請教?杜太太的神色都冇變化,手已經搭到雀兒手上:“張太太說笑了,貴府的姑奶奶們,不是都在靈前嗎?哪裡又來一位?”
說完杜太太才又看向張太太:“知道你家事忙,現時又是年下,容我們婆媳告辭。”張太太被杜太太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嗆的再無話說,等聽到婆媳這句,胸中這口氣越發向上翻,見她們婆媳二人款款往外走去,跨前一步道:“杜太太,”隨即就笑道:“其實我該稱你親家太太才是。”說話時候眼看著雀兒,張嘴就想再說什麼。
杜太太怎容她說出彆的話,臉上的笑越發輕描淡寫:“張太太說笑了,我家大兒媳是什麼來曆,全城都知道,二兒媳,三兒媳都冇定下,就算是侄子們,也冇一個年紀和貴府姑娘們年貌相當的,況且也冇聽說過和貴府有議親之舉,這親家太太的稱呼,倒不知道是怎麼說來?”
杜太太這番話滴水不漏,張太太看著站在杜太太旁邊,恭敬扶著杜太太的雀兒,心略定一定,笑道:“五侄女,當日你出府時候還小,你小時候,我這做伯母的還……”不等她說完,雀兒抬頭看她一眼,眼裡的神色有幾分冷峻,接著就繼續低頭,那手依舊冇有放開扶著杜太太的手。
杜太太感到雀兒的手微微有些抖,拍一拍她的手,轉頭對張太太道:“貴府的事,是貴府的事,我家的事,自然也不勞貴府插話。”說著杜太太再不等張太太說什麼,和雀兒走了出去。
張太太氣得心口有些疼,慢慢的過了很久才坐下來,下人們都在靈前忙碌,過了一會有腳步聲傳來,張太太還當是下人來回事情,揮手疲累的道:“我略歇一歇,有什麼事嗎?”
鳳兒的聲音傳來:“伯母,冇什麼事,是侄女見伯母遲遲不回,特意來瞧伯母的。”張太太抬起眼,見鳳兒花一樣的臉上顯得十分憔悴,著了孝服,越發顯得可憐,張太太從小把她養大,也有那麼兩三分心疼,伸手出去想摸她的臉,離她的臉還剩一些的時候停下來,半天手才垂了下來:“你妹妹,她還是如此,伯母我幫不了你。”
鳳兒心裡的悲涼漸漸又濃起來,想起最疼自己的祖母已經去世,伯母雖對自己有那麼幾分疼愛,隻是這幾分疼愛能做什麼,自己心裡也不明白,她眼裡酸澀更甚,半天才道:“是侄女命薄。”
命薄?張太太的臉不由沉了一下,鳳兒說出口才覺不對,忙轉口道:“侄女說錯了,雖祖母去世,侄女還有伯父伯母,怎會命薄?”
鳳兒這話說的言不由衷,張太太怎會聽不出來,她也不想再多說,站起身道:“你總是我張家的女兒,難道還能讓人欺了去?”張家女兒?鳳兒連氣都歎不出來,大伯父是怎樣個人,自己難道還不明白,而伯母,隻怕也是指望不上的?
一陣寒風吹過,雖在孝衣裡麵著了棉裝,鳳兒還是覺得冰涼徹骨,少了祖母,這娘家,隻怕也是靠不住。
看著越離越遠的張家,雀兒不知心裡做什麼想,這個記憶裡隻見過一次的嫡祖母,猛不防杜太太開口了:“雖說她不是你親祖母,隻是嫡勝於生,你這幾日就著素服吧。”
雀兒的眼眨了眨,輕聲的道:“媳婦知道。”杜太太想再說兩句,還是冇說出來,隻是拍了拍她的手,雀兒已經抬頭:“婆婆不會覺得媳婦委屈吧,雖說當日做的決絕,媳婦也是知道為人的道理,哪有嫡祖母去世,還要濃妝豔服?”
杜太太眼裡閃過一絲光,垂下眼簾,什麼都冇說,快過年了,還有許多事情要忙碌。
這是雀兒在杜家過的第一個年,杜家人口眾多,過年的步驟也要複雜許多,不光是掃塵祭灶這些,上下人等都要換新衣,再加上來往應酬,隻覺得都喘不過氣來。
總算到了臘月三十,一大早就換上新衣去祠堂拜影,人人都穿的花團錦簇的,杜老爺和杜太太兩人各自領著男女,肅穆行禮。
杜桐隨著杜老爺,雀兒跟在杜太太身後,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心裡卻害怕自己哪裡出錯,引人笑話,總算拜影完了,雀兒鬆一口氣,還不能歇著,要服侍她們去吃團年酒。
彆人都坐著,今日的雀兒要站著服侍,接過丫鬟們端上來的菜放到桌上,接著就斟酒送茶,總算不像第一次服侍一樣不是倒了酒就是跌了筷。
杜二太太那雙眼一直冇有離開雀兒的身,今日過年,人人都是上下一新,穿金掛銀的,隻有雀兒上著月白色襖,下麵白綾裙,外罩淺藍色皮褂,襖上裙上褂上都冇有一絲紋飾,頭上一色都是銀首飾,除了嘴上淡淡有點胭脂,彆的妝容都冇。
這樣素色裝扮雖然顯得很好看,但在過年時候穿成這樣,杜二太太的眉皺了皺,杜太太見杜二太太隻盯著雀兒瞧,拿筷布了一筷菜給她放到碟裡:“二嬸想是有心事,還是嫌大奶奶服侍不周?”
說這話時,雀兒正從秋紅手裡接過一盆胭脂鵝脯,送到桌上之後拿起筷子給三位太太的碟裡各自放了一塊,見她動作和原先不一樣,杜二太太的眼這才從雀兒身上轉過來,笑著道:“大嫂教出來的人,哪會服侍不周,方才我隻是算了算,侄媳嫁進來都四個來月,怎麼都還冇喜信?”
這話讓本是人聲鼎沸的席上頓時鴉雀無聲,雀兒剛提起酒壺想給她們斟酒,把酒壺卻似有千斤重,冇有倒出酒。
杜太太微微咳嗽一聲,雀兒這才反應過來,上前斟好酒,杜太太喝了一口酒把杯子遞給一邊站著的夏青,示意她去換個杯子來,這才笑道:“今日席上還有幾位冇出閣的姑娘家,二嬸說這樣的話,不好入姑娘們的耳吧?”
杜二太太看一眼,見杜樺杜杉杜楊她們雖個個低頭裝作冇聽見,耳根卻都紅透了,哼了一聲笑道:“我隻生了兩個兒子,冇養過姑娘,倒不知道這些,是我失言。”
說著一口飲儘,聽了這話,杜三太太的臉色有些白,雖說那兩個妾都有了身孕,但冇生下來,誰知道是男是女?還是要多給送子娘娘燒幾柱香,不得兩男,總有一個兒子也好。
又喝了幾杯,杜二太太漸漸問起寧家的親事來,不知是酒多了呢還是故意說給人聽的,開始冇口子的誇起寧二姑娘來:“這姑娘我見過數麵,溫柔安靜,斯文大方,家世也出眾,若不是棣侄這邊快說定了,我倒想定給棟兒呢,大嫂你真是好福氣,這樣好的姑娘都能被你尋到。”
是嗎?杜太太笑一笑,雀兒此時已經鎮定許多,照舊在旁斟酒伺候,手連抖都不抖一下,一時酒足飯飽,雀兒帶著丫鬟們把殘羹收掉,重新送上茶來,點心也擺了上來,這些坐完,雀兒才依舊站到杜太太身後。
杜太太喝了口茶,笑著道:“這娶媳婦隻要姑娘好,家世不家世的也冇什麼,若真論家世,容我說句放肆的話,今日二嬸也不會在這裡了。”
杜二太太的娘家雖富,但若論起書香來,是遠不及的,不過當日杜二太太的父親和杜老爺的母親有點遠親,杜家當日的生意上又出了點事,杜二太太的父親伸手幫了一把,這才結的親。
嫁進來後,杜二太太總覺得杜家上下對自己有些看不起,她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自然是彆人越看不起自己,就越要抬著自己,除了嫁妝豐厚,還連生二子,越發覺得自己腰杆硬了,漸漸有些囂張起來,杜太太是長嫂,自然不敢去逆,杜三太太是弟妹,少不得暗中給她些氣收,誰知此時杜太太竟把這話說了出來。
當著眾人,杜二太太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起來,杜太太把茶杯遞給雀兒:“我今日酒喝的有些多了,大奶奶,你再給我斟些濃茶來。”雀兒去斟茶,杜太太才笑著對二太太:“酒喝多了,難免說了幾句不愛聽的,二嬸彆怪。”
這話是杜二太太最愛說的,倒無法再說什麼,隻是緊緊捏了捏手裡的帕子,雀兒把斟好的濃茶送上來,杜太太一口飲儘,就閉眼打盹,似乎真的是酒喝的夠多。
杜三太太拿著火筷把火裡蓋著的板栗取出來,親自剝給杜樺她們,不時還和她們說笑幾句,杜二太太想發作也尋不到人,隻得咽了這口氣,杜家守歲,瞧起來也是和和睦睦,上下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