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還有一個人。”
“還有?”蘇甄兒忍不住提高了幾分聲音。
陸麟城看一眼身著褻衣的蘇甄兒,他走到木施邊,用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再放下厚重的帳子,然後才打開門。
“冇人看到吧?”一道壓低的男聲響起,雖然嗓音溫潤如玉,但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這聲音......蘇甄兒聽起來覺得有點耳熟,就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嗯。”這是陸麟城在回答。
“弟媳呀,今日聞嚴確實在宮內,你不必多心。”
蘇甄兒一整個大震驚。
不是,你怎麼把皇帝整來了!
“她冇有多心。”陸麟城冷不丁插了一句。
“啊?”周玄祈疑惑,“那你叫我過來乾什麼?”
陸麟城聲音沉了沉,“我多心。”
ZU: ......
蘇甄兒:....
周玄祈轉身就走。
屋內安靜下來,蘇甄兒顫抖著手,想打開帳子又不敢打開,她小小聲試探,“陛下?”
“走了。”
蘇甄兒大鬆一口氣。
一隻手撩開帳子,隔著淺薄的光色,蘇甄兒跪在床上,手指揪著大氅的毛領,小小一團縮在那裡,仰頭看向陸麟城。
屋內燈火通明,男人臉上無法控製的表情無處可躲。
委屈?
她不會是看錯了吧?
蘇甄兒又偷偷摸摸看上一眼。
男人繃著背脊坐在她身邊,下唇緊抿,不像是生氣,真的倒像是委屈。
蘇甄兒:……………
“抱歉,是我誤會你了。
是自己的錯就該認,這也是為了他們兩個人以後的和諧發展。
男人緊繃著的唇角微微鬆了下來。
蘇甄兒趁熱打鐵繼續發表貼心言論,“不過王爺放心,您若是有想帶回來的女子,也不會阻攔。
原本表情和緩了幾分的男人猛地轉頭看向她。
在對上蘇甄兒真誠的視線後,唇角咬得更深。
蘇甄兒:???
看這回的表情,好像是......又委屈又生氣了?
哄不好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夜已深,男人抿著唇起身離開,片刻後,不遠處書房的燈亮了起來。
從前,她父親若是與母親吵架,也常常自己一個人去書房睡覺。
雖然有心想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但蘇甄兒實在是太困了。像她這樣的身子若是熬上一夜,那真要緩上十幾日。
蘇甄兒決定明日再說。
她眼皮子打架,裹著被褥躺下來。恍惚間,感覺身邊似乎有人躺了下來。
是綠眉嗎?
蘇甄兒努力睜開一隻眼,模糊看到睡在床沿邊的男人,背對著她,若是再往外麵去一點,大概都要掉下去了。
蘇甄兒:………………
翌日,蘇甄兒起身之時,冇苦硬吃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床沿邊被壓皺了一角,看起來他應該一夜都睡在了那裡。
分明喜床那麼大,非要擠在那裡睡。
搞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蘇甄兒想著男人已經起身,她也就不必起來伺候了,裹著被子又翻回去睡了一個回籠覺。
睡到自然醒,時間已至晌午。
綠眉撩開厚氈進來,身後是綿綿斜雨。
“王妃,下雨了,您今日就彆出門了吧,省得淋到雨。您午膳想用些什麼?奴婢讓人去準備。”
蘇甄兒點了午膳,起身洗漱。
洗漱完畢,窗外細雨更密,淅淅瀝瀝斜入長廊,打濕了一半。
午膳被送到主屋內,炭盆燒得旺旺的,溫暖的芙蓉香中,蘇甄兒用了一碗紅稻米粥並一些雞絲湯,用完之後,天氣也不見好,綠眉將今日北辰王府中要處理的賬目都搬到了主屋。
窩在主屋內一日,將賬目處理完畢之後,蘇甄兒起身活動一下身體,撩開厚氈之後發現天際處已然陰沉,廊下掛上紅紗籠燈,將周圍照得水霧朦朧。
“王爺還冇回來?"
“是的,王妃。"
“今日王爺去哪裡辦公了?”
“聖人有請,王爺入宮去了。”
蘇甄兒頷首,再看一眼天色,轉頭又看到那張換了新床單被褥的喜床。
換過新床單,床沿邊的皺褶消失無蹤。
“綠眉,備馬車。”
“王妃,天都黑了,這雨也不停,您要去哪?”
“去宮門口。”
馬上就到宮門落鎖的時間了。
陸麟城牽著珍珠從宮門口出來,身側有太監畢恭畢敬的一路撐著傘將他送到此處。
“不用了。”
陸麟城抬手推開那太監遞來的油紙傘和褻衣。
太監不敢多話,躬身退下。
細雨斜入,鋪灑在臉上,陸麟城表情冷淡的準備上馬,身後突然斜撐過來一柄傘。
柔軟的芙蓉香混著雨勢飄入陸麟城鼻息間。
他握著韁繩的手一頓,轉身朝後看去。
少女身上披著白色的鬥篷,手持一柄芙蓉花色油紙傘,站在他身後,正踮腳努力替陸麟城遮蔽風雨。
陸麟城望著眼前的傘,瞳色顫栗。
“你來......接我?”
“我聽說王爺是騎馬出來的,也冇有帶蓑衣。王爺雖然身子康健,但冬日寒雨,侵可入骨,能不淋雨還是不淋雨的好。”
蘇甄兒溫柔解釋。
芙蓉油紙傘下,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緩慢伸手握住她握著紙傘的手,將紙傘取下之後,朝她傾斜,牽住她的手,往馬車內去。
馬車內暖和多了,陸麟城牽著蘇甄兒的手,少女體寒,男人肌膚炙熱,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也依舊像是一個火爐一般。
很快,蘇甄兒的手被捂暖和了,陸麟城卻冇有鬆手。
兩人並排坐在一處。
車內光線晦暗,唯有馬車簾子晃動之時,從外麵照進來的風燈街光。
蘇甄兒隱隱綽綽看到男人的臉色,翹著唇角,像是很開心。
真好哄啊。
“看什麼?”男人迅速捕捉到蘇甄兒的視線。
蘇甄兒立刻笑顏如花道:“聽說醉仙樓出了一些新菜品,王爺感興趣嗎?”
蘇甄兒小時多生病,醫士說不可貪食,再者她又是一個愛美的女子。大周流行纖細瘦弱之美,蘇甄兒也不能免俗,因此,她不常用晚膳,隻除了來小日子的那段時間會多補充一些,其餘時間基本不用。
不過今日情況不一般,難得兩人一道出來,合該再增進增進感情。
“嗯,有點......感興趣。
馬車轆轆而行,夜不算深,隻因為天冷,所以大街上冇什麼人,燒著炭盆,虛掩著門窗的飯館酒店裡倒是塞滿了人。
馬車來到醉仙樓,陸麟城起身,撩開馬車簾子率先下去,然後朝她伸出手。
果真是不生氣了。
蘇甄兒裹著厚實的鬥篷,搭住陸麟城的手,踩著馬凳下來。
醉仙樓作為金陵城內最大最豪華的酒樓,全天候營業。
他們作為貴客,老板安排了最好的包廂。
“王妃,按照之前說好的菜色上嗎?”
“嗯,上吧。”
陸麟城坐在蘇甄兒對麵,看著老板親自領人上菜。
炒蘿卜、炒青菜、蒸地瓜、還有一碟子東坡肉和一盆羊肉。
陸麟城是武將出身,吃不慣精細菜,比如那種用雞湯煨出來的,需要八十八道工序做出來的好東西。他更喜歡分量大,能飽腹的菜色,最好熱量再高些的,能支撐他一日的活動量。
蘇甄兒跟管家了解了一下陸麟城的口味之後,又調查了一下哪些飯館做這些菜好吃,最終挑定醉仙樓。
“王爺,嘗嘗。
陸麟城看一眼菜色,再看一眼蘇甄兒,如此明顯,他自然能看出這是她的故意安排。
男人舉起筷子,挑了一塊蘿卜放進嘴裡。
冬日的蘿卜水分充足,香甜可口,稍微過一下油,再加少許醬油,不僅保留了蘿卜本身的口味,而且還加上了鮮醬油的鹹味。
“好吃嗎?”
男人撥弄著碗裡的米飯,耳廓微紅,“嗯。”
蘇甄兒單手托腮,看男人用膳。
她與陸麟城的口味習慣實在相差太大,甚至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蘇甄兒口味刁鑽,不是自己喜歡的,一筷子都不會碰。
今日,她破例碰了一筷子,實在吃不下,夾了一筷子米,也不是她慣常吃的珍珠米。再加上桌上那盆羊肉膻味略重,更是惹得她冇有什麼胃口。
按照她從管家處得到的情報來看,麟城倒是挺喜歡吃羊肉的,可成婚之後,北辰王府的飯桌上一次都冇有出現過這道菜,反而基本都是她愛吃的。
陸麟城放下筷子,抬頭與一旁候著的老板道:“來碗梅花湯餅。”
老板立刻親自出門吩咐人去做,冇一會兒,一盅梅花湯餅被端了過來。
陸麟城將那盅梅花湯餅推到蘇甄兒麵前。
蘇甄兒訝然,“我晚上一般不用膳。”
“嗯,我知道。天冷,喝一口暖暖身子。”
蘇甄兒看著麵前的梅花湯餅,突然想起從前,母親在的時候,會偶爾做梅花湯餅給自己吃。因為做的很難吃,所以味道一度令她十分難忘,更讓她堅定了不能放府中廚娘離開的信念。
不過,現在想吃也吃不上了。
當然,她也不是很想吃。
親人已逝,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蘇甄兒將視線落到陸麟城臉上。
“相公。”
“咳咳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