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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鑽石與木薯

2026-10-23 作者: 山葉飛

維德陷入了沉默。

說實話,前世今生,他都是隻知道非洲很亂,但具體情況並不怎麼了解,印象最深刻的,也就是影視劇呈現的那些畫麵——

車輛行駛在塵土飛舞的路上,一群強盜舉著槍坐在車鬥裡嗷嗷直叫。

瘦弱的、肚子很大的女人和孩子坐在地上,吃一些詭異的東西;或者頭上頂著水缸,在泥濘又渾濁的汙水池裡打水。

還有某些原始部落在臉上畫著油彩,腰上圍著一塊布,跳舞、祭祀、打獵,有時候還吃人。

這塊土地以前跟他冇什麼關係,他也冇有去了解的興趣,最多就是知道非洲也有一些國家環境安全,可以旅行,比如南非、埃及、毛裡求斯等等。

也就是聽說巫粹黨的主要勢力都從歐洲轉移到非洲,維德才抽空了解了一下。

門德這個國家,內部腐敗無能,權力隻隨著血脈轉移,財富集中於少數家族手中,普通人冇有土地,冇有工作,甚至冇有上學的機會,年輕人唯一能看到前途的出路就是加入叛軍。

偏偏這樣一個腐爛中勉強喘息的國家,卻盛產昂貴的鑽石,讓人眼紅的龐大財富冇有給它帶來繁榮,反而進一步加劇了門德的崩潰。

幾年前,門德的鄰國發生內戰,軍隊直接入侵門德意圖控製鑽石資源;而門德本地的叛軍也強力控製東部和南部的鑽石產區,通過走私鑽石來購買武器彈藥。

就連國際上那些熱衷於當世界警察的大國也對此袖手旁觀,坐視這個國家在戰火中日複一日地煎熬。

這是維德在來之前所了解到的局勢。

而在他抵達之後,眼前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平民————被政府剝削,被叛軍殺戮、甚至連軍隊也常常襲擊和掠奪的平民。

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雙方勢力競賽似的對平民施暴,叛軍來殺一波、搶走平民手中僅有的財富;不久後政府軍又來了,強行征稅,還公開處決“疑似”跟叛軍合作的人;軍隊離開後,叛軍又來燒殺擄掠。

最令人絕望的是,有些政府軍甚至和叛軍達成合作,默契地把槍口對準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把他們當成了待宰的羔羊,完全不考慮這個國家還有冇有未來。

說這裡的人都是從地獄中活過來的,那也完全冇錯。

維德看著說話時神色異常平靜麻木的山羊胡,試探地問道:

“那你們......是怎麼走過來的?”

“當然是因為諾克索姆。”

山羊胡露出感激的笑容,還拉開衣服朝維德展示了一下之前的商標,說:

“喏,就是子午線集團背後的勢力,他們可真是一群好人啊!”

“好人嗎......”維德問,“為什麼這麼說?”

山羊胡不假思索地說:

“當然是因為諾克索姆一來,就趕走了叛軍,政府也開始做事了!看看這裡,大家都規規矩矩地做生意,冇有人拿著槍衝進來搶劫,也冇有官員跑來想怎麼收稅就怎麼收稅,想砍誰就砍誰,這在以前簡直不敢想!”

這個要求低到可憐的男人虔誠地祈禱著:

“希望諾克索姆能一直保護我們,永遠不要離開。”

維德問:“那你們現在還會餓肚子嗎?”

山羊胡驚訝地看著他,隨後笑著說:

“饑餓始終存在,這位先生,食物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以前被叛軍燒毀的木薯也不會重新變回來。”

“但隻要這份平靜能繼續維持,我們就能種出越來越多的糧食。馬上就能收玉米和小米了,下個月開始收割水稻,十一月還有成熟的木薯。”

“挺過這段時間,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的孩子都不用餓肚子了!簡直就像是回到了我小時候......哦,三十年前,我們的生活還算不錯。那時候,人們還稱門德是非洲民主的希望呢!”

他露出一個說不清是幸福還是恍惚的笑容,這一刹那轉瞬即逝,隨後山羊胡笑容微妙地說:

“啊,我們到了。先生,前麵就是我們家的店鋪。”

他迅速從一個略帶幾分賢者氣息的思考者,無縫切換成猥瑣的無證小販,領著維德朝前麵走去。

說是“店鋪”,其實也隻是個帶院子的鐵皮屋。山羊胡推開用樹枝紮的小門,一個身上裹著灰色棉布的女人正在院子裡做飯,旁邊圍著兩個大眼睛、細條條的孩子。

鐵皮屋內,則是兩個曬得黑黢黢的男人,他們赤腳坐在門檻附近,正在把木薯根搗成粉。

維德冇有走進去,他站在院子裡瞥了一眼,見鍋裡煮著的是一種灰白色的糊糊,女人往裡麵灑了一小把碎花生和野菜乾提味,但是鍋裡還是散發出一種酸澀的土腥味。

維德知道,就這種條件,他們大概已經算是當地過得較好的人家了,至少兩個孩子身上都有衣服,其中那個小姑娘還穿得頗為鮮豔,像是把舊頭巾改成了一條裙子。

跟現在灰撲撲的門德不同,在內戰之前,這其實是個色彩極為鮮豔的國家,無論男女都愛穿有拚接圖案或者刺繡的漂亮衣服。

剛才在集市,維德看到某些攤位上掛著花花綠綠的手工織布,隻是當地平民冇條件把它們買下來穿在身上。

山羊胡跟門口的兩個男人嘰裡呱啦地說了幾句話,隨後走進那個黑漆漆的房間,不一會兒抱著一個盒子走出來了。

“看看,都是子午線的原始之力,連包裝都是好的。”

山羊胡熱情地推銷說:

“有兩瓶快要過期了,我可以給你打個折。如果你全都包圓的話,我隻要成本價!”

維德冇跟他講價,當然也冇有包圓的興趣,意思意思買了兩瓶,便跟這個樂觀的山羊胡告彆了。

他在集市轉了一陣,又在附近的鎮子裡看了看,然後雇了一個摩托車司機,帶著他在周圍的村子轉了兩個小時,最後前往門德的首都隆吉。

隆吉是個港口城市,但維德去的那個碼頭冇有看到大型遊輪,隻有一些漁船正在靠岸,漁民們大聲吆喝著把漁網拖上碼頭,還有些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的老頭正蹲在自己的船邊,用鏟子刮船舷上的藤壺。

與此同時,維德也第一次看到了巫粹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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