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打傷
靈風衝著玄明一抱拳道:“玄明管事好,在下靈風,這一次是代表著青葉盟,有事兒來商量的。”
玄明看著靈風,隨後微微一笑道:“青葉盟,我知道,坐吧。”他說話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是話裡的意思卻是十分的...
楊家家主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卻不失恭敬:“李大人,各位同道,晚輩鬥膽先說幾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密密麻麻的蒲團,又落回李景臉上,“方才聽您講兩套方案,晚輩反複思量,覺得二者皆有可取,卻也各藏隱憂。若依第一策,異形一族強攻九曲天河城,確是雷霆之勢,一鼓而下,可速定乾坤。但正如您所言,神女分身一旦降臨,必攜本源神力,屆時異形軀殼雖堅,魂印卻未必能全數保全——而我等修士,魂印若損,便是真靈湮滅,再無複生之機。這不是損耗戰力,這是斷根。”
他話音微頓,礦洞頂壁懸著的幾盞靈燈忽地微微搖曳,映得他額角一道舊疤泛出淺青色光澤,那是早年在黑沼礦脈深處被蝕骨蛛毒咬過留下的印記。眾人不自覺屏息,連後方幾個正低頭摩挲儲物戒的老者也抬起了頭。
“第二策看似穩妥,以法陣圍困、層層剝繭,可晚輩想問一句——”他忽然轉向左側第三排一位灰袍老者,“周前輩,您當年主持過烈焰城東門‘千刃鎖星陣’的布設,那陣成之後,七日之內可隔絕一切神識窺探,可隔絕虛空傳送,可隔絕……靈魂波動外泄。可它能不能隔絕神女教那口‘淨心鐘’的震魂之音?”
灰袍老者一怔,隨即頷首:“楊家主好記性。那鐘聲非音律,而是將‘信仰’煉作實質波紋,穿透力極強,當年我們便用三重逆鱗符疊壓陣基才勉強壓製其三分餘韻。若九曲天河城中真存有傳說中的‘萬靈歸心鐘’……怕是布陣之人未入城,魂火已先搖。”
楊家主點頭,轉而麵向李景:“所以晚輩以為,兩策皆不可獨行。當合二為一,化剛為柔,借勢而為。”
他緩步向前兩步,袖中滑出一枚暗褐色玉簡,指尖輕點,玉簡浮空,其中竟映出一幅緩緩旋轉的星圖——並非地下空間所知任何一座城池的格局,而是以九曲天河城為心,八座外圍小城如星辰環列,每座小城之間,皆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銀線相連。
“諸位請看,這並非新繪輿圖,而是我楊家世代掌管鐵木城礦脈測繪,三十年來暗中記錄的‘地脈共鳴圖’。”他聲音陡然壓低,“地下空間,並非死土。九曲天河城之下,有一條沉眠萬載的‘天泣龍脈’,其主乾深埋於第七層岩晶之下,而支脈,則如蛛網般延伸至周邊八城。神女教之所以固守九曲天河城,不僅因其城堅,更因此城恰壓龍脈‘喉竅’之上。他們這些年所有獻祭、洗禮、神諭誦唱,表麵是聚攏信仰,實則是在溫養這條龍脈,借眾生願力為引,催動龍脈反哺自身——那座號稱能隔絕天地的‘九天玄牝大陣’,根基不在陣旗,而在龍脈。”
全場驟然寂靜。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下意識攥緊腰間玉佩,更有幾位白發老者霍然起身,又迅速坐下,手指微微發顫。
李景瞳孔微縮,卻未打斷,隻將右手食指輕輕叩擊膝頭,一下,兩下,三下。這是血殺宗內部傳訊暗號——“速調地脈圖鑒,比對楊氏所呈。”
“那龍脈既可被神女教所用,為何不能為我們所控?”楊家主聲音漸揚,“我楊家願獻出《龍脊導引訣》殘篇,此訣本為上古馭脈師所遺,雖殘缺不全,卻明載‘以信為引、以陣為鞘、以命為鑰’三法控脈之術。若諸位信得過,我願率族中二十名精通地脈感知的子弟,即刻潛入第八層岩晶裂隙,在龍脈‘尾樞’處布下‘引信陣眼’。一旦陣成,神女教再啟玄牝大陣,龍脈反噬之力將倒卷而上,首當其衝者,便是九曲天河城核心神壇!”
他忽然轉身,朝李景深深一揖:“但此策成敗,不在楊家,在於諸位能否在三日內,完成八城‘鎖脈釘陣’的布設。此陣不求攻敵,隻求封死龍脈八處‘躍遷節點’,使龍脈之力無法外溢,亦無法內收——屆時,神女教縱有通天手段,亦如困於琥珀之蠅,動彈不得,隻能坐視龍脈反噬。”
話音落下,礦洞內靜得能聽見遠處礦道裡滴水之聲。一滴,又一滴,敲在青石地麵上,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就在此時,坐在後排角落的一位素衣婦人緩緩站起。她未戴任何華飾,發間隻簪一支烏木釵,左手腕上纏著三圈褪色紅繩,繩結處綴著細小銅鈴,卻未曾發出絲毫聲響。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她已立於場中,裙裾未動,氣息卻如深潭無波。
“楊家主所言,句句屬實。”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仿佛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我夫君焦嶽,三年前曾隨神女教‘聖光巡狩隊’勘探黑沼北淵,親眼見神侍衛將三百童男童女之血,灌入第七層岩晶裂縫。血未滲儘,岩晶即泛金光,裂縫中隱約傳出龍吟。當時我夫君尚不知其意,隻覺詭異,歸家後臥床三月,夢中皆是龍影盤旋。後來他棄商從武,便是因那夢中龍吟,總在耳畔提醒他——此地之‘神’,非護佑之神,乃飼育之神。”
焦嶽之妻?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想到,這個平日隻隨在焦嶽身後、溫婉少言的婦人,竟藏著如此秘辛。
她目光平靜掃過眾人:“我亦願獻《血契共鳴術》手抄本。此術非攻擊之法,乃是將施術者血脈與地脈微震頻率強行同步,借此感知龍脈每一寸躁動。若諸位信我,今夜子時,我可帶五人入黑沼廢礦,驗證龍脈‘尾樞’確在第七層裂隙西側三十七丈處——那處岩壁,每逢朔月,必滲出帶金絲的赤色漿液,凝而不散,觸之微溫。”
她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暗紅血珠自指尖沁出,懸浮半尺,竟隱隱泛出金縷——那金縷遊走如活物,赫然與楊家主玉簡中星圖銀線軌跡完全吻合!
李景終於離座起身。他未看那血珠,隻看向楊家主與焦嶽之妻,良久,忽而一笑:“兩位高義,李某代宗門,謝過。”他抬手輕拍三下。
掌聲未落,礦洞入口處傳來一陣整齊腳步聲。十二名黑甲修士魚貫而入,甲胄肩頭皆烙著血色鐮刀紋章——是血殺宗直屬的“斷嶽營”。為首者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刀削斧鑿般的臉,正是焦嶽本人。他左頰新添一道淺痕,卻步履如山,眼神銳利如初,再不見半分昔日商賈的圓融,唯有一股淬煉過的鋒芒。
他徑直走到妻子身旁,未多言語,隻將一隻粗布包裹放在她腳邊。包裹解開,露出八枚核桃大小的青銅圓球,表麵蝕刻著繁複雷紋,球體中央嵌著一枚渾濁如淚的琥珀色晶石。
“宗門特製‘雷音引’。”焦嶽聲音低沉,“內蘊八道不同頻段的破障雷音,專克神女教‘靜心咒’類神識乾擾。方才楊家主所提‘鎖脈釘陣’,需在節點處埋設此物,以雷音震蕩地脈,使其暫時‘失聰’,無法響應神女教召喚。我與斷嶽營十二人,已勘定八城最險要的節點方位,今夜便可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另有一事——我焦家幼子焦炎,昨日在怒龍江城外‘腐葉林’試煉時,斬殺一頭異變腐屍,其腹中竟藏有一枚半融化的青銅令牌,上鐫‘癸亥·九曲·司祭’八字。令牌背麵,刻著一行小字:‘玄牝將潰,速啟‘歸墟井’。’”
“歸墟井?”李景眸光驟亮。
焦嶽點頭:“我查閱宗門古籍殘卷,‘歸墟井’乃上古鎮壓地脈暴走之禁術,需以萬魂為薪,焚儘方圓千裡生機,將暴走龍脈強行拖入虛無裂隙。神女教若真走到絕路,必行此策——九曲天河城不是他們的堡壘,是他們的祭壇。”
礦洞內空氣驟然凝滯。連那些蒲團上的修士都感到胸口發悶,仿佛腳下大地正傳來一聲悠長而痛苦的嗚咽。
李景不再猶豫,大步走向礦洞中央那方天然凸起的黑色石台。他伸手按在石台表麵,掌心泛起淡淡血光。石台嗡然震動,裂開一道縫隙,從中升起一座三尺高的青銅羅盤。盤麵無字,唯十二道同心圓環緩緩旋轉,環上鑲嵌的百餘顆星砂,此刻竟全部亮起幽藍微光,彙聚成一條纖細卻無比清晰的光帶——直指九曲天河城方向。
“既然諸位已獻策、獻技、獻命,”李景的聲音如金鐵交鳴,響徹整個礦洞,“那血殺宗,便以‘宗主親授’之權,立此盟約!”
他右手並指如刀,淩空劃下——
血光迸濺,卻未落地,反而懸浮於羅盤之上,凝成八個大字:
**“同承龍脈,共赴歸墟!”**
血字浮現刹那,所有蒲團上的修士識海中,同時響起一聲蒼茫龍吟。有人眼前發黑,有人額頭沁血,更有人渾身劇震,丹田內剛剛凝聚的靈力竟不受控製地奔湧向地麵,仿佛整座地下空間都在回應這八個字。
楊家主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豁出一切的痛快:“好!同承龍脈,共赴歸墟!我楊家子弟,明日辰時,準時赴第七層裂隙!”
焦嶽之妻靜靜抬起左手,褪下腕上三圈紅繩,輕輕係在丈夫手臂上。那紅繩觸膚即隱,隻餘三道淡金色紋路,如活蛇般緩緩遊入焦嶽皮膚之下。
焦嶽神色未變,隻將右手覆上妻子手背,兩人掌心相貼之處,一點赤金光芒悄然亮起,微弱,卻恒定,仿佛一顆埋在凍土深處、終於等到春雷的心跳。
李景環視全場,目光如炬:“諸位,今夜子時,八城同步行動。鎖脈釘陣、引信陣眼、雷音引、血契共鳴——所有準備,必須在天明前完成。黎明破曉之時,我要看到九曲天河城上空,龍脈金光,儘數倒流!”
他頓了頓,聲音沉如地核:“而第一滴倒流的金血,將由我親手,抹在神女教最高神壇的基石之上。”
礦洞穹頂,最後一盞靈燈倏然爆裂,化作漫天星火。火光明滅之間,數千修士齊齊起身,無人言語,隻將右拳重重擊於左胸——
咚!咚!咚!
三千六百零七聲心跳,在烈焰城第一礦洞深處轟然共振,驚得遠處岩壁簌簌落塵。那聲音傳入地底,傳入龍脈,傳入九曲天河城神壇深處正在緩緩轉動的萬靈歸心鐘內——
鐘舌,第一次,微微偏移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