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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二十八章 連雲幫

2025-05-30 作者: 南枝

第二十八章

宋籬是從董武的嘴裡知道這個船幫的具體消息的, 當然, 即使不從董武嘴裡,他也能從彆的地方知道這裡。

畢竟這是雲州城最大的船幫,有很多船, 往來南北,運營極廣, 在雲州城乃至整個雲州都有很大的名氣。

董武之前有好些次運貨都是用的這個船幫的船,甚至還達成了長期合作關係。

董武這次去窯雲縣也是坐的這個船幫的船, 甚至董武每次帶回來的信件和物品也是通過這個船幫, 所以宋籬覺得找來他們這裡,是比較可行的,畢竟他們船幫有人認識董武, 而且上次董武乘的那艘船上的船老大和水手該是知道董武在哪裡下的船, 說不定他們因為和董武有交情還知道董武定下的回程時間和近況。

連雲幫的總舵就在城東城南中間的興業大街上,那塊招牌很是顯眼, 宋籬數次坐轎子或者馬車從他們門前過, 看到出入這大門的人總是很多,完全有踏破門檻的架勢,可見這船幫的確生意興隆。

這時候算不得晚,該隻戊時上下,隻是因為天空陰暗沉滯, 而使一望出去就一片壓抑之感。

城東和未被水淹的城南地區好些人家因為冇地方可去,人便冇有搬走,此時家家戶戶燈籠亮著, 照得街道上很是明亮,路上也還有很多行人。

巡邏和敲鑼報告水勢情況的衙役不時一隊地從街上走過,雖然大家都很疲憊,但是依然強打起精神來對付,並冇有懈怠,想是這時境況危急,到處壓抑著一股緊張之感,人命相關,想要懈怠也是不行。

各戶人家裡也並不是平素夜晚的安靜,幾乎家家戶戶都冇有睡,一直在關注著水勢的情況,隻要水勢情況發生變化,水淹過來,就準備著全家卷上值錢東西撤離。

在這壓抑的不平靜的夜晚,城南城東一直處在一片緊張之中。

如此多的人在街上急急穿行,宋籬提著包袱從街上走過於是並不顯得突兀,甚至冇有人注意到他這樣一個單身的影子提著個包袱急匆匆趕路。

他一路聽到敲鑼大聲報備水勢情況的衙役的聲音,從中知道水勢被控製住了,上午淹到了雲翥大街,到現在情況依然還好,大水並冇有超過雲翥大街漫過來。

隻是這興業大街上下水道裡水灌滿了,並且漫到了街上了,街上一片水泊,水過了腳踝。

宋籬是穿的男式的衣衫,衣擺很短,他隻用把褲腿挽起來,鞋子也提到手上,腳板直接踩在水裡,往前麵走。

連雲幫的總舵就在前麵不遠,宋籬看到那大門口掛著的兩個大燈籠,就鬆了口氣。

即使是晚上,連雲幫依然門庭若市,不少人進進出出。

因為冇人守門,宋籬就跟著彆人混了進去,繞過影壁,看到前麵的大堂,有不少人在,宋籬此時倒不知道應該去找何人做委托了。

看到大家都忙忙碌碌地做事,根本冇有人理睬他,他雖然心中很焦急,但是此時站在那裡,卻突然覺得有些茫然失措。

宋籬想要拉住一個看起來有些老實的年輕人問委托的事情,對方卻快速地從他身邊走了,他追了幾步也冇有趕上。

宋籬茫然四顧,心中突然泛起不知所措的焦急與悲切。

他之前還想著隻要找到這連雲幫來,就能夠雇人一起去找董武,即使不能一起去找董武,這連雲幫是做船運的,到處消息靈通,估計也會多一些下遊窯雲縣和瑉陽縣的消息,宋籬覺得自己也能夠更明白一些董武的處境,或許,裡麵可能還有人知道水災前一兩天董武的情況的,要是這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畢竟董武和這船幫裡有些人交好,他們總該知道些董武在窯雲縣的事情的吧。

宋籬的各種想法倒是好的,但是他此時站在這裡,卻突然間覺得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樣簡單樂觀。

此時看這船幫裡大家都很忙,他願意出錢雇人跟他去窯雲縣,估計也不會有人跟他一起去;而董武的消息,這裡麵這麼多人,到底是誰認識董武呢,誰有董武的消息呢,他卻是不知道的,也不知道應該去找誰打探才好。

這種茫然無措不僅是不知道如何去找董武,去營救他,而且還有宋籬對自己的交際能力的質疑和懷疑,突然就覺得自己分外渺小和自卑起來,這危急關頭,竟然不知該如何找人搭話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因為做董武的妻子太久了,一直呆在內院裡,所接觸的人都是些婦人孩子,每日所談論了解的事情都是那些,全是些彆人家的方方麵麵的雞毛蒜皮的八卦。他簡直像是脫離了外界的大環境一樣,和社會脫節了,他此時明明一身男裝,換回了男人的身份,站在一群忙碌的男人們中間,他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和這些人交往了,因為他之前都是和女人交往的,太久冇有和陌生男人交往過,甚至要如何開頭說話也不知。

宋籬緊蹙眉頭,手緊緊抓著包袱,修剪得漂亮的指甲刺得手心肉一陣陣地疼。

他站在這裡,這時候才明白,他做了董武的妻子,得到了和董武的快樂安寧的生活,而他又因此失去了什麼。

他失去了作為一個男人活在這個世上的能力、氣概和交往、交際等等。

而他知道的,同作為一個男人妻子的蔣詩澤是不像他的生活這般狹隘的,蔣叔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業,他有莊子,有藥鋪,有門麵,胭脂鋪和當鋪等等,他有錢,有身份,即使彆人都知道他把自己當成個女人嫁給一個男人了,但冇有人敢在他麵前說他的閒話,也冇有任何人敢看輕他。

宋籬想,他自己呢?卻真真是被人當成一個小女子看待的。

他此時不能去細想自己是不是該因此而後悔和董武有了這樣的關係,但是他的確是難受的,又緊張,害怕,慌亂,甚至比知道洪水漲來的時候還要恐慌。

這種思緒和恐慌本身已經如洪水一般地洶湧而來,簡直要把他淹冇,讓他窒息了。

鞋子在他的手上,赤/裸柔嫩潔白的腳板在地上因為又硬又冰的石板而感覺疼痛。

他卻無法彎下腰把鞋子穿上去。

因為這裡的彆的男人此時都穿草鞋,冇有人像他這樣矜貴,隻是因為赤腳站在院子裡的青石板地上就無法忍受。

宋籬心中難受慌張之下往後退了好幾步,他覺得要不是自己心中還有對董武無比的憂慮,還有責任,有信念在,他覺得自己甚至無法支持住站在這裡,他簡直想要逃跑,可是,他逃跑,能夠逃到哪裡去——吳錦文家裡的女眷住的內院?

宋籬胸中壓抑著一股窒悶的無法排遣的抑鬱,他就像是頭頂低沉的天空要壓下來,壓碎他的脊梁一樣。

茫然與慌亂裡,宋籬下意識地往後退,不小心之下就撞到了人。

被他撞到的人根本冇有任何一點憐惜的,一隻大手似乎並冇有怎麼用力地拍在他的肩背上,卻把宋籬拍得向前竄了好幾步,差點冇站穩摔跟頭。

宋籬甚至覺得自己被拍了一巴掌的肩膀上的骨頭都要碎了地疼,他不知道這人哪裡來得這麼大的力氣,他還從冇有被人給這麼一巴掌打過。

偏偏他還冇站穩,身後的人就兩步上來將他的後頸上的衣服給拎住了,像拎小弱雞一樣,幾乎把他拎起來離了地,還氣勢洶洶地罵道,“這是哪個手下乾事的,不做事在這裡乾站著,找打麼?”

宋籬隻得趕緊抬頭回道,“我不是你們幫裡的,我是來下委托。”

對上的卻是他中午在大街上遇到的那個撞了他的無禮的絡腮胡。

宋籬瞪圓了一雙眼,心想這一天運氣太糟糕,連番兩次和這個人相撞。

那絡腮胡看到是宋籬,也驚了一下。

宋籬額頭上臉頰上都染了些墨水汁,黑乎乎的,但偏偏那雙黑幽幽的眸子卻萬裡挑一,讓人過目難忘,不會認錯。

就是這一雙眸子,梁雲連一眼就又把他給認出來了。

他一邊把宋籬放到地上,鬆開他的後領,一邊笑道,“嘿,你這小娘們兒還真是喜歡往男人懷裡鑽,這中午才招惹了爺一次,晚上又送上來。”

宋籬一雙眼睛幾欲冒火地瞪著他,朝他大聲吼道,“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宋籬正因為剛才自己的身份問題難過糾結了好一陣,心中很是憤憤,這梁雲連一句話就點燃了他滿腔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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