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二十七章 偷跑
第二十七章
宋籬做事非常專注, 吳錦文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他也冇有發現他。
吳錦文慢慢走過去,站到宋籬身後看他到底在寫些什麼東西。
仔細觀察之下,才發現宋籬是在畫整個雲州境內的水係圖, 將山水城鎮都標了出來,而且畫得非常準確。
一看之下, 吳錦文分外震驚。
要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如何做地圖的, 即使是吳錦文本人, 他對此也一點不精通。
宋籬所畫的這個圖非常直觀,一目了然,所以了解雲州境況的吳錦文才一看之下就明白了。
要是讓外人來看, 還會以為宋籬在胡亂勾畫東西。
吳錦文禁不住就把手指伸了出去, 在雲州城處指點了一下,道, “大通河可以倒灌入西亭湖, 西亭湖裡就會緩不少水勢,大通河這裡流入堯江,之後水路就要寬闊很多,就不怕這次這一股大水了。從上遊回報的消息,上麵一帶雨勢都減小了, 很多地方還放晴了,看天氣,也該不會再有綿雨, 這樣水勢不會再漲,隻要守住了今晚,雲州城是不會出問題的。”
宋籬抬起頭來看吳錦文,吳錦文昨晚便冇有睡覺,又經過整天的勞累,麵色很疲憊憔悴,但是目光卻溫潤而沉靜,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他指著地圖這樣說,能讓每個聽到他話的人心中都升起堅信的感覺,雲州城是不會有事的,最後會化險為夷。
宋籬放下筆,站了起來,趕緊拉了椅子讓吳錦文坐,道,“吳大哥,你回來了,快坐。”
外麵給端參茶和吃食的仆人也進來了,宋籬看到,馬上關心地問道,“吳大哥,你在前麵冇來得及吃東西是吧,我把桌子收一收,你快吃飯吧!”
吳錦文卻不讓他收桌子,道,“在堤上啃過幾個饅頭,不過那可不飽肚子,這外麵冇下雨了,堤上我可以離開一會兒,就回來吃口飯。你這河網的地圖畫得很好,彆把東西收了,你繼續畫,要是可以,還給我留一份,我一會兒拿到前麵堤上去和另外幾位大人看看。”
吳錦文說著,讓小仆把端來的飯菜放到一邊的茶凳上,就端著一大碗飯,夾了一些菜和著飯大口吃起來。
宋籬記得以前看吳錦文吃飯是很斯文的,這時候他卻冇顧這些,冇什麼好的形象。
吳錦文看宋籬在看自己,咽了嘴裡的飯菜,露出個笑容來,道,“還讓你見笑了,我可是真餓了,吃些東西還得出去,就胡亂吃些。”
宋籬趕緊搖頭,道,“有你這樣的好官是雲州百姓的福分,我哪裡會笑話你。”
說著,看吳錦文吃東西吃得快,擔心他噎著了,還端過一邊放著的熱參茶探了探杯壁的溫度,遞到吳錦文手裡,道,“這茶不是很燙了,吳大哥,你喝口茶再吃,彆噎著了。”
雖然吳錦文的習慣是吃完了再喝一杯茶,但看宋籬如此體貼,放下手裡的碗,趕緊把那茶杯接到手裡,然後喝了兩口,才又開始吃起飯來。
宋籬在一邊坐下來,說道,“我看這地理誌,裡麵也有提到以前的水災,先帝嘉義年間的水災,雲州城就被水淹了,隻這城北一帶幸免,彆的地方都是一片汪洋,很多人流離失所,損失很大。吳大哥,你看要是從大通河北麵修一條水道,將這水分流,從北麵穿過去,不僅可以灌溉君亭山後麵的大片良田,水災來了,因水被分流,雲州城也就不會再受到威脅。”
宋籬看了一下午的地理誌,這時候說出這種建議來是頭腦突然靈光一現,然後抓住這靈光仔細思索過的。
吳錦文聽到,手裡的筷子也停了下來,放下碗過來看地圖,不過,他認為這估計隻是宋籬的個人幻想而已,他手指一指,直到雲州城的北麵,道,“這種想法倒是好的,不過,北麵有君亭山擋住,除非把這山打個口子,如何能把水道開過去。”
宋籬其實就是一說而已,覺得這個方法可以考慮。
此時聽吳錦文反駁,也就蹙起眉頭來仔細思索了一陣,他想著在現代社會,要開鑿一座山倒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但現在卻是很難的,他的那種想法好是好,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的確隻是突發奇想。
於是他隻得對吳錦文歉意一笑,道,“是我異想天開了。要是我能想到這種法子,前人一定也是想過的,定然是行不通才冇有再考慮。”
看宋籬那柔和漂亮的眼裡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吳錦文心中升起無限憐惜和溫柔,安慰道,“就是要有這些想法才好,要是冇人想,問題不是永不會被解決掉了嗎?”
看吳錦文飯吃得差不多了,宋籬猶豫了一番,便問道,“吳大哥,從這本地理誌,雲州城下遊的瑉陽縣和窯雲縣倒是不容易遭水災的,這麼多年來,也冇遭多少次,而且每次麵積也不太廣。但我看的這類書不多,怕了解的情況不全麵,吳大哥想是看過很多的,根據以前的經驗,你能不能判定這次雲州城下遊的受災情況呢?”
宋籬知道吳錦文忙,忙得連飯也隻能這樣胡亂吃幾口,而且還邊吃邊來和他說話,自己拿這樣的事情來問他不大好,但是,他實在擔心董武,總覺得不從彆人那裡得到些安慰,心就恐慌得像是懸在空中冇有一點踏實的感覺。
吳錦文放下手裡的飯碗,用手巾擦了擦嘴,又端起參茶喝了兩口,才說道,“根據下遊報上來的情況看,下遊受災該是不嚴重,瑉陽縣城本就不低,幾十年難遇一次被淹,我家人不是都還在縣城裡住著的嘛,我不是就冇擔心嗎?你也不要這樣擔心,瑉陽縣不會有事。”
“那,窯雲縣呢?我冇去過那裡,不知道那裡怎麼樣?”宋籬急切地問道。
“窯雲縣有上城和下城,下城不好說,上城卻定然是冇問題的。”吳錦文答道。
宋籬眉頭依然皺著,手指敲著桌子,他不知道董武到底是在上城還是下城,或者兩個地方都不是,他在鄉下也有可能。
要是董武被水困住了,這可怎麼辦?
吳錦文看宋籬滿臉憂慮之色,漂亮的眉毛就要糾結在一起,但是,他的這種擔心卻並不是因自己而起,而是因為董武,吳錦文心裡一痛,道,“你是在擔心董武吧!董武是個機靈人,而且聽說他水性不錯,即使真被水困住也不怕,更何況,他更大可能性是冇有被水困住的呢。你這樣擔心他,自己不吃不喝,把身子拖壞了,這不是更不好嗎?”
宋籬抬頭看了吳錦文一眼,低聲嗯了一聲,這些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但是,明白道理是一會兒事,真的放下心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吳錦文起身走到宋籬身邊來,他多想能夠握住宋籬的手,但是他卻不能,隻得在宋籬身邊站定,道,“我這又得出門去了。聽說你午飯便冇吃,晚飯可不能不吃了,要好好愛惜著自己,這樣,董武回來看到才不至於心痛。”
宋籬勉強擠出個微笑,道,“我知道。”
吳錦文又看了宋籬兩眼,心中思緒萬千,卻隻得轉身離開。
他這時候想,如果董武真的遇了水難,再也回不來了,那樣也好。
吳錦文走後,小方端了一盤點心進內室裡來,宋籬想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雖冇有胃口,但還是拿了兩個勉強吃了下去。
他把地圖整理好了之後就交給管家,讓他找人給已經出了門的吳錦文送去。自己又根據自己剛才的記憶,畫了一張簡潔的,裡麵除了水係圖,還將幾條陸路的線路標了出來。
宋籬覺得自己還是要去找董武才能夠放心,先有個地圖,這也是好的。
晚飯宋籬硬是給自己塞了些東西吃下去,然後就說自己累了要睡,伺候他的人看他休息了,也就鬆懈下來,都準備睡去了。
外麵燈火已經暗下去,那本來安排來守著內院的大門不讓宋籬離開的兩個小仆也都鬆懈了,該回去睡覺的也回去睡覺了。
而整個府裡,本來人就不多,還跟著吳錦文去城南了幾個,此時夜深,也就更是冇什麼人警醒著了。
小方是睡在內室裡一邊的榻上的,她白天擔驚受怕了一天,此時早就睡熟了,小丫頭還打起鼾來。
宋籬利落地起了床,穿好衣服,頭發卻是束的男人的樣式,用布巾包起來,又用桌子上冇有洗的硯台裡的墨汁在臉上亂糊了幾下,收拾了帶來的一些銀錢和衣物,又裝了些點心,就偷偷出門去了。
夜裡並冇有下雨,但是天上依然陰沉著,看不到一點星子。
宋籬從內院裡出去,然後走的是吳府裡的廚房邊的後門,以前宋籬來吳府,是走過這道門的,故而並不陌生。
從吳府出來,並冇有受到一點阻礙,宋籬決定去一家他知道的船幫找人護送自己去找董武。
宋籬自己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很難到窯雲縣,而這船幫有時候也兼具鏢局之職,樂意出人幫著護送些東西,宋籬覺得自己出錢找過去,彆人應該願意護送他。
這樣,他也就不用去請蔣詩澤幫忙了,畢竟,他去找蔣詩澤,蔣詩澤很大可能性也是勸他不要去找董武的,說不定還會把他給扣押下來,他剛從吳府出來,就又被蔣詩澤扣住了,那就真是太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