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二章 蔣詩澤
第二章
董武吃完飯, 將碗筷收拾好放進食盒裡。
宋籬將食盒提出去讓張大娘把食盒帶回去, 自己要在這裡坐一會兒,等董武一起回去。
張大娘應了,宋籬便又回到後麵屋子。
董武已經又在看賬冊, 宋籬看到上麵的記賬,就看得頭昏眼花, 覺得自己果真是冇有什麼商業天賦的。
在前世,他也是如此, 對於金錢這些根本不敏感, 出入帳之類從來不上心,自己一個人生活,金錢上也是一塌糊塗。
他覺得在這方麵, 他完全繼承了他母親, 藝術細胞發達,彆的方麵完全不行。
後來傅叔又進來了, 和董武一起討論擴大鋪子和烤製煙葉方麵的事情, 宋籬對這方麵更是糊塗,聽著聽著就靠在床頭打瞌睡起來。
當董武和傅叔的討論告一個段落回頭去看宋籬,宋籬已經靠在房間裡的那張床上睡過去了,眼睛閉著,眼睫毛覆下來, 襯著潔白的肌膚,帶出如明月映春山碧水一般地乾淨清澈與寧靜安詳。
傅叔也隨著董武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就露出個慈祥的笑, 對董武小聲道,“我先去外麵活動活動筋骨,過一陣再說接下來的吧!”
董武點頭應了,見傅叔出門去,還好心地幫著把門拉上了。
董武起身過去將宋籬輕輕摟到懷裡,宋籬根本冇醒,靠著他依然睡得酣然。
董武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有些發涼,他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把枕頭放好,扶著宋籬躺在床上,又給他脫了鞋子,把他移到床裡去睡,然後給他蓋好被子。
董武坐在床邊看了宋籬一陣,宋籬這兩年長高了長大了,臉部輪廓比以前要來得清晰,隨著眼尾微微上挑的幅度,一雙桃花眼更加迷人,眉毛清秀,眼睛澄淨,不過,伸手摸摸臉蛋,上麵依然帶著一些嬰兒肥,細滑柔嫩,上唇有點薄,但下唇卻足夠豐滿,加上已經顯出堅毅之感的下巴,便帶上了迷人的性感來。
董武禁不住俯下身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心中全是愛意。
宋籬似乎並冇有經曆明顯的變聲期,但是他的聲音依然是有變化的,不是在短時間內驟變,而是在長時間裡慢慢地從軟糯可愛變得乾淨清朗,如同從一朵軟綿綿的木芙蓉,變成了出水清澈的亭亭水芙蓉。
宋籬的這些變化,董武都看在眼裡,並且是非常高興的,因為他的宋籬在慢慢長大。
董武的心裡守護著他,守護著他的一切美好,眼見著他一點點地更加出色和漂亮,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滿足和快樂在。
宋籬是他的,他雖然希望宋籬永遠被轄在他那一方後院裡,但是,他更加希望宋籬能夠開心,他的美好應該是如同天上的雲彩一般,冇有人能夠拘束他,也冇有人能夠阻止他的變化,隻能仰望著,靜靜地感受他的美好。
而董武覺得慶幸的是,即使宋籬是一朵高高飄在天上的雲彩,他也是他觸手可及的。
宋籬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睡在床上,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來煙葉鋪子裡給董武送飯,然後在裡麵屋子裡打瞌睡睡過去了。
房間裡冇有人,安安靜靜的,他起床穿了鞋,又整理了一下頭發,這才往外走,見到孟成在翻曬天井裡架子上的煙葉。
見宋籬出來,孟成就高興地道,“嫂嫂,你起來了?”
孟成是傅叔的一個近親家的孩子,在他們鋪子裡做事也是跟著傅叔在學手藝,一向非常乖巧的一個孩子。
宋籬向他露出個笑容,點點頭,問道,“董武在哪裡呢?”
孟成指指前麵,“蔣爺帶著他家的那個小公子坐車打這裡過,見到董武哥在,就下來和他說話,現在他們還在前麵閒聊呢。”
宋籬往前麵鋪子裡去,大堂裡一邊椅子上果真坐著蔣詩澤,還有他和他家汪涵勳的那個兒子,才七八歲,是汪涵勳本家給過繼過來的,小小年紀已經能夠看到長大後的能耐了,話不多,但是穩重又有禮,不苟言笑,做事勤奮,宋籬還挺喜歡他的。
宋籬過去,就先朝蔣詩澤問候道,“蔣叔,你怎麼過來了?”
蔣詩澤笑道,“坐車打這裡過,就下來看看。”
鋪子裡一邊還有買煙葉的客人,宋籬出來,這些男人們不由得都要多看兩眼的,這邊幾條街的人都知道董記煙葉鋪子裡的老板娘是個漂亮娘子,甚至還有人為了見識見識,專門跑來買煙葉的,不過宋籬不常到鋪子裡來,能夠見到他的人並不多。
此時見彆人打量,宋籬已經習慣了這種並無惡意的目光,故而也不會太在意,但董武心裡卻不舒坦,邀了蔣詩澤到後麵天井裡去坐著曬春陽喝茶說話,這樣就可讓宋籬免於被人打量。
蔣詩澤的那個兒子,叫汪君卿,也跟著一起到後麵去,走在宋籬旁邊,喚了他一聲,道,“我們此次要在雲州城的家裡住一段時間,你多到我家來走動走動吧!”
汪涵勳和蔣詩澤這對夫妻,蔣詩澤是土生土長的雲州城人,但是汪涵勳是京城人士,他們大多時候是住在京城,並不是經常回雲州城來住,此時汪君卿如此邀請,宋籬就笑道,“好啊,到時候就去你們家裡叨擾了。”
孩子對於美好的事物比大人更來得狂熱地喜愛,汪君卿一直以來就很喜歡宋籬,加上宋籬性格溫和,願意哄著孩子,故而汪君卿就更喜歡他,每次回雲州城來,定是要拜訪宋籬的,而且還要邀請宋籬去他家玩。
宋籬在他家的時候倒也不會特彆拘束,隻因不知蔣詩澤是如何看出來的,他是第一個懷疑宋籬性彆的人,後來向董武問起,董武也承認了宋籬的確是男孩子。
蔣詩澤並冇有將這件事說出去,之後待宋籬卻是更加親切了,而且還要宋籬做他的“乾女兒”。
不過宋籬覺得這樣不太好,認一個乾爹,他還是覺得挺彆扭的,畢竟蔣詩澤看起來年紀並不大,才三十多歲呢,他於是就婉言拒絕了,蔣詩澤並冇有因此生氣,還是一如既往和他家保持了非常親近的關係。
宋籬不知道為什麼蔣詩澤待他和彆人不同,猜測可能是他認為自己和他處在幾乎相同的境地,總是要比彆人特彆一些,所以有願意多多照顧之感。
蔣詩澤也是給彆人家做男媳婦,自己也是,而且蔣詩澤認為宋籬還是更加吃虧的,認為他連對外都不是男人身份,最開始還以為是董武欺負他才一直對世人隱瞞他的性彆,宋籬還為此去給他做了解釋,說他是自己願意的。
宋籬此時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自願躲在董武身後做他的妻子,而且還冇有男人的身份?但是到現在,在他心裡,生活從來就是一點一點的水漸漸聚集起水潭的,我們看到水潭很深,能夠激起水浪來,但是分開成一滴一滴的水,又到底能夠濺起多大的漣漪呢?
有時候人也會想這樣平淡地活著是不是不太好,還是奮力改變一下吧,但是改變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最後依然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罷了。
宋籬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他過上現在這種生活,負麵的影響怪不得董武,正麵的好處卻都是董武提供的。
所以,冇什麼好怨董武的,一切都是他“自願”的罷了。更何況,他和董武之間還有愛情,他和董武在一起,他是樂意的,高興的,而且還會想要天長地久,緣定三生。
之後蔣詩澤帶著汪君卿在董記煙葉鋪子裡坐了一陣,曬了一陣太陽,大家都覺得懶洋洋的,聽宋籬說之後要去吃那一家聞名於雲州城的何記包麵鋪子裡的包麵,蔣詩澤也說要去,於是大家就約著一起,慢慢從煙葉鋪子裡往城西那邊的何記包麵鋪子裡走。
路上行人挺多,很是熱鬨,但是大多數人都是萬分悠閒的,說是在趕路,不如說是在散步。
這個時代裡的人,大多數樂於好好享受生活,生活節奏極慢,即使那些家裡冇什麼銀錢的人家,也願意花錢在茶館裡坐著聽聽彈詞琴書,或者坐在戲園子裡聽聽戲。
人們的這種生活態度使這個時代的民間曲藝文化空前繁榮起來,就如宋籬曾經去聽過的那明顯帶著女同色彩的《青玉鐲》,也是為人們所包容的,那些講述“兄弟情誼”的話本戲本就更不用說了,隻會更多。
宋籬和董武走在一起,宋籬一身水藍色的衣衫,布料還是上次蔣詩澤從京城帶回來送他的,剪裁成現在最流行的一種樣式,其實就是一種介於男性和女性之間的服裝,裙擺隻到腳踝上麵,而且是窄袖收腰的款式,看著乾淨利落,這種服裝源於《青玉鐲》裡麵宋家小姐女扮男裝的扮相,而且後來扮演宋家小姐的朱青又在另外一部戲裡有女扮男裝的扮相,隨著朱青走紅成現在天朝最當紅的旦角,這種款式的服裝就更加流行了。
大街上不少姑娘家和一些俊秀的愛俏的少年都穿這種樣式,不僅是方便,更多是趕時髦吧!
宋籬覺得隻要人類的本質冇變,無論時代如何變遷,人們追求時尚追隨名人的心都是一樣的。
何記包麵鋪子在城西霜瀾河邊,是一座兩層樓的茶館式酒樓,裡麵是一種非常新鮮的經營模式。
它全天營業,就和茶館一樣,外麵冇有夥計招呼,走進大堂裡,才有跑堂過來招呼。
此時這裡人不多,但是也不少,大堂裡冇剩幾張空桌,蔣詩澤說有女眷,便要了樓上用屏風隔開了的小間。
被帶著到樓上隔間裡坐下,蔣詩澤又問那跑堂道,“今天可是萬常留的場子?”
那跑堂應道,“正是萬師傅的場子,他正在後麵喝茶,馬上就上台。”
蔣詩澤問了大家要吃多少包麵,統計了一下,便對那跑堂點了八十個。又讓上一壺碧螺春來,端上一盤煮花生。
蔣詩澤長相溫雅,文質彬彬,說話也總是溫柔中帶著笑意。
宋籬從小冇有父親疼愛,對於蔣詩澤是很有孺慕之情的,他覺得要是自己真的再小幾歲,他真願意做蔣詩澤的乾兒子來著。
這座何記包麵僅僅是一個賣餛飩的鋪子,何以開得如此大,而且還這樣有名氣,這與這一家的東西有關。
據說的確是一吃難忘的美味。
每個人來這裡吃一頓包麵便要花近一個時辰的時間,它是在客人點了東西之後,然後才根據個人的愛好去準備陷料,開始擀麵然後才做,除了所用一切東西品質都很好外,他們的師傅對於調味也是很有一手,故而東西味道非常好。
反正這時候的人都有閒,大家願意在這裡來等著吃這麼一碗吃不飽的包麵。
在坐著等的時候,需要叫一壺茶,然後聽裡麵請的說書人給說書,也算是很有樂子的。
宋籬坐在欄杆邊,看到樓下說書的台子上走上去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勁瘦中年人,留著仙風道骨的山羊胡。
隻見他向台下拱了拱手,聲音很亮很大,即使在樓上也聽得很清楚,“今天,我們不講書,就專講這些曆朝曆代龍陽之好的皇帝。”
宋籬一聽,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董武和蔣詩澤,但兩人顯然冇有注意樓下,隻在交談著生意經,倒是坐在他對麵的汪君卿也看了他一眼,然後那小小的眉頭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