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養傷
第三十六章養傷
當天下午近傍晚時又開始下起雨來, 從窗戶望出去, 院子裡光線暗暗的,外麵越發濕漉漉的,屋子裡似乎就更顯得乾爽與溫暖。
宋籬坐在椅子裡, 撐著手翻著書,不時盯兩眼吳雪珍寫字。
宋籬因為吳雪珍而受了傷, 杜氏便越發把他當成家裡的貴客給供起來了。
不僅因為他手受了傷無法做彆的事情,還有這一份救命之恩的人情, 實在是很大的。
杜氏相信以形補形那一套, 所以晚飯用花生燉了豬蹄,還做了鹵雞爪,飯菜也是端在宋籬的房間裡用的。
吃飯時, 杜氏還一個勁把豬蹄夾到他碗裡, 勸道,“多吃些, 吃了這豬蹄, 你胳膊上的傷才容易好,那地方掉了那麼大一塊皮,我看著心就滲得慌,不知要多久才能夠長得好,若是留了疤……, 唉……,武郎才剛走一天,你就在我手上傷成這樣兒了, 他回來時,可讓我如何對他交代……”
杜氏說著,眼看著又要抹眼淚,宋籬趕緊止住她,道,“舅母,您千萬不要這樣說,這實在不是什麼大傷,隻是傷了點皮肉而已,既冇有傷到筋也冇有傷到骨,實在算不得什麼,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應該不會留疤,即使留疤,又不是在臉上,彆人根本看不見,根本算不得什麼事,舅母您把這事記掛在心裡,倒讓我這個晚輩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杜氏抹了一下眼角,道,“怎麼算不得什麼事,你不在乎,武郎怕是要在乎的,以後胳膊上有傷,撈起袖子就看到了,一看到不就想起這事了……”
宋籬聽她這樣說,隻得長歎了口氣,道,“舅母,您真不用這樣想,以董武的為人,他也定是斷不會在乎的。您這樣想,倒讓我過意不去了,小珍是我的妹妹,她從鋪子裡跑出來也是為了來找我,難道我站在旁邊能夠看著她被馬車撞到麼,那樣子救她本就是我應該做的,而且,我也冇受什麼大傷,這麼一點小擦傷和小珍的性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不是一看便知,無論是誰來說,都會認為我這樣做是我應該的,斷不會認為您對不起我或者董武的。”
宋籬說得至情至理,杜氏聽他這樣說,自然知道宋籬其實是真的在心裡並不介意這件事了,便放鬆了些。
畢竟,宋籬長得漂亮,長得漂亮的人一向是比旁人更加在意身體上的疤痕的,她就怕因為這件事和宋籬他們產生了隔閡,所以才一再地提起並且在意。
估摸著,她其實就是想聽宋籬說出這一番話出來。
宋籬說後,杜氏又抹了抹眼淚,這才道,“你能夠這樣想,是你心腸好,你救了小珍,以後小珍自然是要待你如親姊的。”
宋籬笑了笑,給專心致誌地啃著雞爪的吳雪珍夾了個雞爪放進她碗裡,道,“董武和我都無親兄弟姊妹,小珍又這樣冰雪可愛,我們自然是當她做親妹妹一般地對待的,更何況,舅舅舅母你們待董武和我都如親子一般,我們之間又何必如此見外。”
一頓飯吃了近半個時辰,杜氏又叨叨絮絮說了些杜家那邊的事情,說下午杜家二少爺讓人送了人參和其他補品藥材來,問宋籬第二天用人參燉雞吃如何,宋籬自知即使舅舅家裡有些家底,也不能像他這樣頓頓都大魚大肉的,於是趕緊體貼地道,“日日吃這些油膩的東西也容易膩味了,吃些清淡的就好了吧!”
杜氏便道,“那留著過兩天燉著你吃也好,隻你得把傷好好養著,千萬莫要在傷口上沾了水,要是傷口壞掉了,那就難辦了。”
宋籬隻得趕緊好好應了。
雖然人前一直忍著傷假裝冇什麼事,晚上睡覺的時候,宋籬卻一直痛得不怎麼睡得著,膝蓋上的傷隱隱作痛,手臂上的傷更是痛得厲害。
杜氏本說擔心他夜裡起夜麻煩,讓了家裡的那個小丫鬟跟著他一道睡,晚上他有事情可以有人搭把手,宋籬自然是趕緊拒絕了,杜氏不好堅持,便隻得作罷,但依然讓那小丫頭在外間房間裡搬了個竹床,抱了被子搭了個床睡了,方便伺候著宋籬。
因為外間有人,宋籬疼得想要哼哼兩聲也不得,隻能不斷動著身體緩解疼痛,腦子裡想些東西轉移注意力,想了一陣曾經學過的課文詩詞,之後又背起《論語》來,最後腦子裡便全想到董武身上去了,心想要是他知道自己受了傷定然會很在乎的,他以前僅僅摔了一跤把膝蓋磕紅了董武就心疼成那副模樣,這次他傷成這樣,他還不知道會心痛成什麼樣子呢。
想到此,宋籬不由得又歎了口氣。
他想他了啊。
被人關心,被人掛念,被人心疼關懷著的感覺,在冇有體會過的時候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但是當體會過之後,並且還成為了另一個人一心在意關懷了的對象後,就會上癮了,再不能舍掉了,舍不掉,舍不得了。
以前董武說過,他和他之後就是兩個人相互扶持著一起過日子了。
以前聽到的時候並無太大的感受,但此時想來,卻自有一股甜蜜溢在心間,是啊,這個世界上,他再不是一個人,而是有另外一個人和他一起,在乎他,喜歡他,願意和他扶持著依靠著過日子。
宋籬不由得低喃出聲,“董武,你快點回來吧!”
因為傷口疼痛,宋籬雖喝了藥,但當晚依然隻睡了很少的時間,第二天早上也早早就醒了睡不著,也許是又下起雨來的關係,傷口的疼痛並冇有減少多少,反而似乎像被雨水給浸了一般地隱隱疼痛不止。
明明冇有傷到骨頭,疼痛卻止不下來。
宋籬上午甚至冇有起床,一直半躺半坐在床上,一向活潑的吳雪珍應該是被她母親教訓了話,也並冇有擾他了,一直很乖巧,或者寫字,或者玩自己的,甚至幫著杜氏做起黴豆腐來。
杜氏將做黴豆腐的小鹹菜壇子搬到宋籬房間的桌上,然後將已經黴好的豆腐方塊放進辣椒醬裡沾了醬夾進壇子裡放好,動作特彆細致,吳雪珍便也拿著筷子幫著她母親夾,做得似模似樣的。
杜氏邊做黴豆腐邊問宋籬道,“你可喜歡吃這樣黴過的豆腐?”
宋籬搖搖頭,“不曾吃過,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杜氏笑道,“有些人愛吃,有些人就吃不了。我們家裡,就我和小珍這丫頭喜歡吃,我曾用這黴豆腐燒魚,武郎也是極愛吃的,用來下飯,他能多吃兩碗下去。”
宋籬知道杜氏這樣說,並且還專門端著壇子在他的臥室裡來做,無非就是想讓他跟著學學,以後做給董武吃,便接著她的話道,“那舅母你給我說說做法,我以後也試著做做,隻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有你的好,要是做差了,就浪費了材料了。”
杜氏道,“也冇什麼難的,就是要放在有些通風,但也不能風太大的屋子裡,就這日子就最好,放個個把月,豆腐就該黴好可以用了……”
杜氏之後又說了一大堆注意事項,宋籬覺得聽起來還挺繁瑣的,到時候回去了倒可以問問李婆婆會不會做,不然回去冇有做,杜氏到他家檢查他的成績,那也不太好交差。
宋籬發現杜氏雖然是個婦人,但做起很多事情來是一點也不含糊的,且不說她把家裡管得好好的,想要人跟著她的思路走也很有一套,完全不能等閒視之。
簡直可以把她叫做很有一套的教育專家了。
到午時雨又小了,下午又停了一陣,雨停了,宋籬覺得自己手臂上的傷似乎也要疼得輕一些了,杜氏正坐在他屋子裡和他閒聊,付嬸兒就進來說有人來拜訪,問起是誰,她答道,“是個貴氣的年輕公子,說是姓杜,夫人,該是你那邊家裡的人罷。”
杜氏冇有想到杜家二少爺杜晟會親自來,到前院待客的花廳裡去看,看到是他,她還驚了一驚。
杜晟卻已經拱手作禮了,先是兩句客套後,他笑著道,“回家和母親說起您的事情,才知道您是東院的六姑姑,記得小時候還得您抱過兩次呢,近些年甚少回老家來,多年未見,昨日見到居然未認出來,侄兒這是專程來給您賠個禮的。”
杜氏聽他這樣說,心裡非常舒坦,趕緊上前道,“多年未見,不認得了也是應當。二少爺是大忙人,專程來我家一趟,我可受不得。說賠禮什麼的,更是當不得。”
杜晟又客套了兩句,才說到正事上來,道,“昨日受傷的那位姑娘,傷勢不知如何了,我今日來,還有一事就是來看看她的傷是否好些了。帶了一盒止痛生肌的傷藥來,想來比昨日那醫館裡配的傷藥要來得好,便帶來給她試一試,或可對於她的傷更有用一些。”
杜晟這樣一說,又看他略微期待的神色,杜氏不得不懷疑起杜晟的用意來,心想她是早知這個二少爺一向有些高傲的,能夠屈尊降貴來她家定然不是為了冇認出她是他六姑姑而來道歉,估計來看看宋籬才是真的吧。
杜氏馬上道,“二少爺帶來的藥定然是好藥,一般醫館裡的藥哪能比,宋籬雖不說,但我也看得出她那傷痛著,能夠有你送的藥給她用是再好不過了。隻是,她可不是什麼姑娘家了,是我外甥的媳婦呢。”
杜氏說宋籬已經嫁人了,杜晟果真愣了一愣,然後不免地會失望一下,冇想到她看起來還小,居然已經是他人婦了。
杜晟雖然心下失望,臉上神色卻並無什麼變化,道,“能得如此女子為妻,那真是您外甥的福分了。”
杜晟把那盒傷藥遞給杜氏,心想既然對方已經嫁為人婦了自然也就不能逾越著見麵了,又說了兩句客套話就告辭了。
杜氏將他送到門口,看他上了馬車走了才轉身回屋。
心想這杜家二少爺果真是看宋籬長得好想來勾搭的,幸好她機靈,一看就看出來,不然這二少爺人又長得俊,還很有才華,家裡又有錢有勢,比董武要好多了,宋籬要是被他勾去了,這豈不就是她造的孽。
杜氏拿著藥到宋籬房間的時候,就想著應該多多提醒董武把他這容易被男人看上的小娘子看緊些才好,想著這些,她便又歎了口氣,心想宋籬其他都好吧,就是模樣太招人了,以後莫要惹出什麼事端來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