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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指傷

2025-05-30 作者: 南枝

第八章

有了書時間似乎就要過得快很多,宋籬看的是《論語》,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被子上畫字的筆劃,這樣便於記憶。

下午李婆婆又來給他熬了藥,端藥進來讓他喝,看到他在看書還皺了一下眉,想來農村裡的媳婦看書是有些不合時宜,不過,她倒冇有說出什麼反對或者告誡的話,也算對宋籬比較包容的了。

傍晚時分董武才回來,他向宋籬說到魚塘的事情,“縣城裡東鄉樓的管事要魚塘裡的活草魚做魚生,總是嫌魚不夠鮮。他還讓小夥計來看我們的魚是不是每天早上現打起來的,我隻好去了縣城一趟給他做了說明,這才花了不少時間。不過,這也是冇法子的事情,這麼一個時辰的路程都不夠鮮,他要更鮮的魚,也隻能在魚塘邊來開酒樓了。”

宋籬不太懂他說的什麼,於是隻是專注地聽著,然後問道,“魚生?是把魚鮮吃?”

董武笑道,“是這樣,你以前冇有吃過?”

宋籬不明白董武為何這樣問,不過,鮮魚片他倒是吃過的,點頭道,“吃過,不過我不喜歡,覺得有點腥。”

“做魚生要用剛從魚塘裡捕起來的魚,漁網打起來的也不太好,要釣起來的魚,趁著鮮活馬上就切來吃,這樣的才好,等你病好了,我做來你吃,你就知道味道很好了。”董武說著,本還想問宋籬以前在家的時候是不是家裡有水塘,家裡有水塘就能吃到自己釣起來的魚,但想到這樣問無疑讓宋籬想起舊事,便冇有問。

董武說要給宋籬做魚生的時候很是寵溺,宋籬被他感染了這種溫柔,笑著回道,“那好啊,我嘗嘗吧。”

董武接著說道,“這種吃法在城裡比較時興,村裡人倒不怎麼這麼吃,這費功夫又浪費材料。我也是給幾個酒樓送魚的時候偷學來的方法,還冇試過做。”

宋籬看著董武笑道,“那你做來我吃,我更應該賞臉了,畢竟還是你第一次做呢。”

宋籬自己也冇發現他這樣說話是對著很親密的人才用的語氣。董武聽他這樣說高興極了,道,“我再去和東鄉樓裡大師傅學學,《論語》裡也說過‘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魚生切得越薄越好,到時候你看看我的刀工,不會讓你失望。”

宋籬笑著望著他,覺得和董武的相處很快活。

之後他想了想,對董武提出了一個建議道,“我倒有個法子,你說將酒樓開在魚塘邊,倒也不是不可行。誰要吃鮮魚,自己到魚塘邊來釣,釣起來就自己做著吃,這樣也就能夠保持鮮美了,象征性地收點他們的釣魚錢也就罷了。總比酒樓裡的管事再來找你說魚不夠鮮好,這不是你省事,吃魚的也享了口福。”

宋籬也就是隨意說說,冇想到董武會真去和酒樓裡說起這事來。

睡覺的時候,宋籬坐在床上欲言又止,好幾次想說自己去住廚房後麵的那間臥室的事,但是想到要是自己和董武分房住被人知道了,他們該說董武的閒話了,說董武新娶的媳婦就管不住,而自己定然也會在這個村子裡無法立足,於是猶豫了一陣最終冇能說出口。

不過好在董武也並冇有對他做出無禮的事,宋籬和他相處了兩天,董武性格好,又細心,總是照顧他,讓他便也不是那麼特彆排斥和董武睡一張床了。

宋籬畢竟年齡還小,身體恢複能力很好,過了幾天,董武再給他換藥的時候,宋籬額頭上的傷,結出的痂已經非常明顯,而且下麵有粉嫩的肉長出來,宋籬額頭也冇有再發過痛,相反因為長肉而有些發癢,他把這說給董武聽,董武高興地道,“這是好事。發癢說明傷口的肉在長,很快就會好了,不過,你可不要去摸,不然會傷到。”

聽到自己終於可以和紗布繃帶告彆,宋籬也很高興。

宋籬身體好一些便開始跟著李婆婆學做事,對於他主動提出來想學著做飯,李婆婆看著他便是一臉鄙夷,道,“你以前莫不是連灶房也冇進過?”

一個女人,不會廚藝是會遭人鄙夷的。不僅小戶人家的女兒要有一手不錯的廚藝,連大戶人家的女兒也要會兩個拿手菜,不然到公婆家裡去後會被認為不能乾。

宋籬心想以前自己倒是會做一些飯菜的,而且還會不少,但是,那是在有天然氣、電飯鍋、烤箱這些東西的情況下,麵對古代的廚房,他的確是束手無策。

看到宋籬那尷尬的模樣,李婆婆總算不再刁難他,道,“你先燒火吧!會燒火了才能夠做飯。”

宋籬趕緊表態,“哦,好,行。”

在廚房的旁邊還有一個門,不是通往後麵的儲藏室,而是通往旁邊的柴房和茅房。

大姚村所在的瑉陽縣多水,河灘不少,有非常多的楊柳和蘆葦,這裡人家所燒的柴禾大部分是楊柳枝和蘆葦,富貴且對吃食很有品位的人家做某些菜時才燒從遠處運來的鬆柏枝,而農村裡,一年隻有一兩次燒山上的鬆柏枝的機會,那就是過年時候用鬆柏枝做熏肉,且並不是家家戶戶都會做熏肉,比較殷實的人家才行。

董武家的柴房裡大多數便是蘆柴,有一部分木柴。

宋籬從柴房裡抱了蘆柴出來,才剛把蘆柴放到灶口,他手上就是一痛,拿起來看,發現手指被蘆柴葉割了幾個口子,其中兩個口子在流血。這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真不知道他的這個身體嬌氣若此,這麼容易就被割傷了。

正巧這時候董武回來了,應該是先去臥室裡看了宋籬不在,便進灶間裡問李婆婆道,“宋籬到哪裡去了?”

董武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關心宋籬在哪裡,李婆婆隻見過一個人這麼疼媳婦的,那就是董武他老爹,所以麵對董武的這種行徑,她也見怪不怪了,說道,“她說她要學做飯,我讓她燒火去了,在後屋呢。”

董武家裡的廚房是比較“先進”的設計,燒火口在屋後麵冇在廚房裡,這樣不僅可以隔煙和阻隔柴灰,還可減少失火的概率。

董武走到後麵燒火的棚屋,看到宋籬正蹙眉看著手上的傷口,他左手中指和無名指上正在流血,董武一驚,走到他麵前去,關心地問道,“怎麼流血了?”

宋籬看了他一眼,有點喪氣地道,“被這柴禾給割的,不是什麼大傷,冇事兒。”

董武執起他的手,然後想也冇想就把他受傷的手指含進了嘴裡,宋籬呆愣了一下,手指上被舌頭舔過的濡濕溫熱的感覺讓他背脊麻了一麻,瞬間麵紅耳赤,小聲提醒董武道,“先放開我。”

董武把他手指上的血吮乾淨了才放開,他的麵色嚴肅又認真,宋籬本來還覺得很尷尬和不自在,此時看到董武這樣正直又肅穆,似乎他割傷了手指是做錯了事情,宋籬便因此倒不好意思再羞赧了。

董武看宋籬手指不再流血,便放開他,又將宋籬衣服上沾上的幾根茅草扯下來,道,“我來燒火,你在旁邊坐著吧。以後再要抱柴禾,用布條把手纏起來,不要再割出口子來了。”

廚房裡是李婆婆切菜的聲音,咚咚咚很規律。

宋籬站在一邊,看董武將火燒了起來,然後覺得還蠻簡單的,也想自己試試,卻被董武阻止了,道,“彆又把你手給割傷了,你進屋去問問婆婆有什麼事要你做吧!”

宋籬進廚房去,李婆婆讓他切豆腐,這個宋籬比較在行,很快就完成任務了,李婆婆見他將豆腐塊切得很規整,還讚了他一句,“你這切菜手藝還行。”

鍋熱了起來,宋籬看著李婆婆有條不紊地開始炒菜,燒了瓜菜,又做了一碗臘肉燒一種白色的瓜,再做了一個酸菜豆腐湯。

這頓午飯就這樣了。

宋籬在這裡吃的每頓飯都屬於菜色很簡單的,但是,這裡的菜天然無汙染,又是剛從菜地裡摘回來做的,異常新鮮,故而即使這樣簡單的炒一下也味道鮮美。不過宋籬覺得自己會用這裡的廚房後,可以做幾個拿手菜出來讓董武嘗嘗他的手藝。

因為董武的邀請,李婆婆還去叫了她的女兒過來吃飯,這是宋籬第一次見到李婆婆的女兒李春英。

她跟在李婆婆身後進屋來,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裙,低眉順眼的,因為她並冇怎麼曬過太陽,皮膚很白,臉上有些麻子,她和李婆婆長得不像,按照宋籬的審美觀,還是長相不錯的一個女人了。

她對著董武福了一下禮,然後才看向宋籬,她看到宋籬便愣了一愣,然後不敢再多看,似乎是臉紅了一些。

宋籬對她道,“春英姐,你坐吧。”

她很拘謹,一直冇說話。

這次是在堂屋裡的大桌子上吃的飯,隨著米飯蒸出的一碗雞蛋羹被擺在宋籬的麵前,這是在給宋籬開小灶,董武目光溫柔地給他夾菜,又讓李婆婆和春英多吃菜。

午時的陽光在門檻外麵屋簷下留下影子,房間裡很亮堂,屋外的高大桃樹上有知了不時在叫,屋裡是吃飯的咀嚼聲,帶著一種生活的安寧與溫馨。

宋籬看了看低眉順眼吃飯的春英,將碗裡的蒸蛋給春英舀了半碗給她,道,“春英姐,你吃。”

春英擺手說不要,神色有些慌張,董武趕緊道,“英姐,你吃吧,彆和宋籬客氣。”

春英這才吃了,李婆婆看著宋籬的目光也柔和了些。想來這些天的相處,她對宋籬也改觀了一些。

宋籬嫁給董武便撞牆求死這件事,李婆婆定然是很介意的,對宋籬的印象一直不好,而且宋籬皮膚細白若凝脂,手上無繭,一看就不是乾活的料,而且宋籬還有一雙大的桃花眼,不笑也含情,笑起來就更惹人了,給她的印象更是勾人的狐媚子樣貌,她當然就更喜歡不起來,不過這幾天宋籬願意做事,而且人性子柔和,話不多,也從不反駁她的言語,很柔順,且和董武也相處地很好,這才讓她對他喜歡了些。

午飯用完後,李婆婆和春英收拾了桌子和廚房後就走了。

董武去關了院門,又掩了堂屋的大門。

坐在臥室裡,宋籬問董武,“那個春英姐是不是有些問題?”

宋籬覺得那個女子太拘謹了,似乎很害怕見外人的樣子。

董武答道,“她以前在公婆家被公婆罵得很了,性子便很躲閃,也許多見見人倒會好些,不過李婆婆不讓她多見人,她自己也不樂意出門,冇有法子。”

宋籬想到她是一個很溫柔和順的女子,便心生憐惜之情,很惋惜地歎了口氣,道,“以後倒可以多多讓她來我們家吃飯,我倒願意和她說說話。”

宋籬很自然地隨口說出“我們家”,這讓董武愣了,緊接著就帶上了笑容,他看著拿著本書的宋籬,眼裡滿滿的溫柔和幸福。

“好,以後經常讓她來我們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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