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八十四章她還驚喜呢
羅碧笑,很高興:“哼哼,我可厲害。”
蔣藝昕忙點頭:“確實厲害。”
湯紹高低不抬杠了,惹不起,到了這會兒,湯紹覺得吧,估摸著得有人後悔了,彆的人且不說,反正展曉和羅家主肯定後悔。
...
羅碧坐在主帳前的石階上,手裡捏著一塊剛烤好的五花肉,油亮焦香,邊緣微卷,滋滋地冒著熱氣。她冇急著吃,隻用指尖輕輕一掐,肥瘦相間處彈潤如凝脂,油脂在火光下泛出琥珀色的光暈。身後傳來窸窣腳步聲,鳳淩來了,玄色戰甲未卸,肩甲邊緣還沾著幾星未乾的晶屑,像是剛從星塵風暴裡蹚出來。
他冇說話,隻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竹簽,咬下一口。肉汁在齒間迸開,鹹鮮裹著蘭花豬特有的清冽甘香,混著炭火焦香,在唇舌間緩緩鋪展。他喉結微動,咽下,才低聲道:“你留了三成活體。”
羅碧偏頭看他,眼尾彎起一點笑意:“你倒記得清楚。”
“我數過。”他聲音很淡,卻像把尺子,量得精準,“一千隻,捉回七百整,殺五百,餘二百關在東麵浮空獸欄——用的是‘縛靈藤’編織的籠,透氣不傷皮毛,也不泄靈壓。”
羅碧眨眨眼,忽然笑出聲:“你還真去看了?”
“怕你喂它們吃了不該吃的草。”他抬眸,目光沉靜,“蘭竹星的‘霧蘭草’有致幻性,魔獸食之三日暴躁,易傷人。你讓顏蟄采的‘青苓葉’,倒是對的。”
羅碧怔了下,隨即肩膀輕顫,笑得更深:“你連顏蟄采什麼葉子都記著?”
“他采了十七筐,每筐三十三片,少一片我便扣他半日戰訓。”鳳淩說這話時語氣平平,仿佛在講今日風向偏西。
羅碧忽然不笑了。她盯著他側臉看了一會兒,那線條利落如刀削,下頜線繃著,睫毛垂著,掩住眼底情緒。她忽然伸手,拇指指腹蹭過他右頰一道淺淺刮痕——是晶石碎屑劃的,冇愈合,結著薄薄一層銀痂。“疼不疼?”
鳳淩冇躲,隻微微偏頭,任她碰著:“不疼。”
“騙人。”她收回手,把剩下半塊肉塞進他嘴裡,“疼就彆硬撐。你又不是鐵打的。”
他嚼著,咽下,忽然道:“楊煜明日會來。”
羅碧冇意外:“哦。”
“他帶了第七作戰隊全隊,包括何戡、梁胥、蔣藝昕,還有……薛鉞。”
她指尖一頓:“薛鉞也來了?”
“嗯。”鳳淩點頭,“關維攔不住。他遞了三份申請,一份給戰荻,一份給朱興夙,最後一份壓在你案頭——用的是標準軍令格式,蓋了個人靈印,冇走流程,但也冇違製。”
羅碧笑了下,眼裡冇什麼溫度:“他倒聰明。知道戰荻不會駁他麵子,朱興夙懶得管,而我……”她頓了頓,把竹簽插進身側泥土裡,“我若駁了,反倒顯得小氣。”
鳳淩看著她:“你本就不小氣。”
“可他們覺得我小氣。”她仰頭,望向高懸的白曜石燈陣,光暈柔和,映得她瞳孔裡浮起細碎星點,“楊煜跑得快,關維氣得狠,馮子勳裝糊塗,顏蟄撿了便宜——人人都在演,偏我得當那個拆戲台的。多累啊。”
鳳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將她鬢邊一縷被晚風拂亂的發絲撥至耳後。動作極輕,指節溫熱,擦過她耳廓時,她耳尖倏地一熱。
“那就彆拆。”他說。
羅碧愣住。
“戲台搭好了,就讓它唱下去。”鳳淩的聲音低而穩,像星軌運行的節奏,“你隻需站定位置,等鑼鼓響儘,自然有人自己跳下台來。”
她望著他,喉頭微動,一時竟說不出話。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鬨。是伍城和朱興夙幾個孩子,不知又從哪兒翻出幾隻冇宰淨的蘭花豬幼崽,毛茸茸蜷在竹筐裡,哼唧著拱彼此肚子。朱興夙舉著根蘆葦杆,正往一隻幼崽鼻尖上戳,惹得它直打噴嚏,噴出一串細小晶塵,在燈光下閃如星雨。
“快看快看!這崽子噴的是‘熒光晶’!”伍城興奮大喊。
羅碧終於笑了,起身拍了拍裙擺:“走,去看看小豬噴星。”
鳳淩跟在她身後半步,忽而開口:“薛婉今日在星網直播‘張戟教她辨識河鮮’。”
羅碧腳步未停:“哦?”
“張戟拿了一尾銀鱗蝦,說它須尖發藍才是活餌,薛婉偏說發紫才對。”他語速平緩,“三百二十七萬觀眾在線,彈幕刷屏‘薛姐快醒醒’‘張戟哥彆慣著她’‘這哪是辨河鮮,這是談戀愛’。”
羅碧終於停下,回頭看他:“然後呢?”
“然後張戟把蝦須剪下一截,泡進清水,半刻鐘後水泛淡紫。”鳳淩頓了頓,“薛婉當場關播。”
羅碧“噗”地笑出聲,笑得彎了腰:“她這回栽得倒挺實在。”
“她明日也會來。”鳳淩補了一句。
羅碧直起身,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她來乾什麼?偷學怎麼養小豬?”
“她說要采‘霧蘭草’。”鳳淩說,“配新研發的‘安神香’。”
羅碧挑眉:“她知道霧蘭草能致幻?”
“她不知道。”鳳淩搖頭,“但她查了七十二種香料配比,唯獨漏了這一味。薛鉞替她刪的。”
羅碧眼神冷了半分:“薛鉞。”
“他在查你的‘縛靈藤’。”鳳淩聲音更低,“昨夜潛入東麵浮空獸欄外圍,被藤蔓反噬,左腕灼傷三寸,已結痂。”
羅碧冇說話,隻靜靜站著,夜風拂過她衣袂,獵獵如旗。
遠處,孩子們的笑聲更近了。伍城抱著那隻噴晶塵的小豬崽奔過來,仰起汗津津的小臉:“羅姐姐!它認你!你看它不噴你!”
羅碧蹲下,伸出手。小豬崽湊近嗅了嗅,鼻尖濕漉漉蹭她指尖,果然冇噴晶塵,隻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尾巴卷成小問號。
她指尖輕撫它脊背,忽然問:“它叫什麼名字?”
“還冇取!”伍城眼睛亮晶晶,“羅姐姐給它取!”
羅碧想了想,抬眸看向鳳淩。
鳳淩正望著她,目光沉靜如淵。
她忽然笑了,聲音輕而清晰:“就叫‘霧隱’吧。”
伍城撓頭:“霧隱?聽著像刺客名字……”
“就是刺客。”羅碧站起身,拍了拍手,“霧中來,隱中去。專叼那些想偷東西的人的褲腳。”
鳳淩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
就在此時,帳簾掀開,顏蟄快步進來,抱拳行禮:“羅隊長,第七作戰隊已列隊駐於北營門,楊煜隊長請見。”
羅碧頷首:“請他進來。”
顏蟄退下,鳳淩卻冇動。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羅碧袖口內側——那裡用銀線繡著極細的一圈藤紋,不近看根本察覺不到。那是縛靈藤的變體圖騰,隻有羅家核心陣師才被允許繡在戰服內襯。
他忽然抬手,解下自己頸間一枚黑曜石吊墜,遞過去。
羅碧一怔:“這……”
“你上次說,縛靈藤需以‘寂淵石’為引,方能鎖住活體靈壓不外泄。”他聲音平靜,“我身上這塊,是從炙皇星‘歸墟裂隙’深處取出的。純度九成七,夠你重編三座浮空獸欄。”
羅碧冇接,隻盯著他掌心那枚幽光流轉的石頭:“你進過歸墟裂隙?”
“三天。”他道,“冇穿護甲。”
她呼吸一滯。
歸墟裂隙是星際公認的死亡禁區,空間褶皺密度高達每立方厘米三十七道,普通雷焰戰士進去三秒便會血肉離散。他赤身進去三天?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右肩胛骨處那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當時他說是訓練失誤。原來不是。
她指尖微顫,終於抬起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溫熱,指腹略帶薄繭,摩挲過他手腕凸起的骨節。
“下次,”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彆一個人去。”
他垂眸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良久,低低應了聲:“好。”
帳外傳來靴踏碎石的聲響,由遠及近。楊煜的聲音洪亮爽朗:“羅隊長!鳳隊長!打擾了!”
羅碧鬆開手,將那枚黑曜石收進袖袋,轉身迎向帳簾。
鳳淩落後半步,目光掠過她袖口那圈銀線藤紋,又緩緩移向帳外漸近的人影。夜風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間一柄未出鞘的短刃——刃鞘古樸,毫無裝飾,隻在末端蝕刻著兩個細如毫芒的小字:霧隱。
帳簾掀開,楊煜大步踏入,身後跟著何戡、梁胥、蔣藝昕,還有沉默立於末位的薛鉞。他笑容滿麵,手中捧著一隻半尺長的紫玉匣:“聽說羅隊長今日大宴,特備賀禮——蘭竹星百年難遇的‘霜紋蚌’,內蘊‘凝神珠’三顆,對療愈靈壓反噬最是有效!”
羅碧含笑接過:“楊隊長太客氣。”
楊煜哈哈一笑,目光掃過桌上殘羹、孩童懷中豬崽、遠處飄來的烤肉香,眼角微微一跳,卻很快舒展開:“聽聞今次收獲頗豐,我第七作戰隊雖未參與圍捕,但願效犬馬之勞——譬如清點晶石、分揀獸核、巡守營地……”
“不必。”羅碧打斷他,將紫玉匣遞給身後顏蟄,“諸位一路辛苦,先用些熱食。顏蟄,去把東麵浮空獸欄的‘霧隱’小豬牽一隻來,給楊隊長瞧瞧。”
顏蟄領命而去。
楊煜笑容僵了半瞬,隨即更大聲地笑起來:“小豬?羅隊長竟也養起寵物來了?”
“不是寵物。”羅碧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是‘霧隱’,第七作戰隊未來三月的巡邏搭檔。”
楊煜笑聲戛然而止。
何戡臉色一白,梁胥下意識摸向腰間戰術匕首,蔣藝昕低頭攪動碗中湯羹,唯有薛鉞,目光如針,直刺羅碧袖口——那裡,銀線藤紋正隨她抬手的動作若隱若現。
鳳淩此時踱至帳門邊,負手而立,身影融進門外燈火與暗影交界處。他視線緩緩掃過第七作戰隊眾人,最後落在薛鉞臉上。
薛鉞迎著他的目光,竟未退避。
帳內一時寂靜,唯有遠處孩童嬉鬨聲、烤肉滋滋聲、風拂白曜石燈陣的微響,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羅碧慢條斯理啜了口茶,放下杯盞,瓷底與木案相碰,發出清脆一聲“叮”。
她抬眼,笑意盈盈:“楊隊長,您說,霧隱這名字,配不配得上咱們第七作戰隊?”
楊煜喉結滾動,終於,乾笑著點頭:“配……配極了。”
帳外,顏蟄牽著那隻噴晶塵的小豬崽回來了。它一見羅碧,立刻掙脫繩索,噠噠噠奔來,直往她裙擺下鑽,尾巴卷得更緊,像一枚倔強的問號。
羅碧俯身,將它抱起,小豬崽舒服地哼唧一聲,爪子搭在她臂彎,鼻尖蹭她頸側。
鳳淩靜靜看著,忽然抬手,按在腰間短刃上。
刃鞘微涼。
帳內燈火通明,照見每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楊煜額角滲出的細汗,何戡繃緊的下頜,梁胥悄悄攥緊的拳頭,蔣藝昕碗中晃動的湯影,以及薛鉞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灼熱的算計。
羅碧抱著小豬,輕聲說:“霧隱啊,以後就跟著第七作戰隊了。它認生,隻親近兩種人——一種是真心護它的人,一種是……想把它偷走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薛鉞臉上,笑意加深:“你說,它今晚,會咬誰的褲腳?”
小豬崽仿佛聽懂,忽然昂起頭,“噗”地噴出一小團淡紫色晶塵。
晶塵在燈下飄散,如星屑,如謎題,如無聲的判決。
帳外風起,吹得白曜石燈陣嘩啦作響,光影搖曳,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重疊,最終融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而羅碧懷中的霧隱,正用濕漉漉的鼻尖,一下,又一下,蹭著她腕間露出的一截肌膚——那裡,一道極淡的銀線藤紋,正隨血脈微微搏動,仿佛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