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邀請
首都某間會議室內,應急部門正在彙報這次泥石流的情況。
大屏幕上,演示著這次泥石流的動態畫麵,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這次的泥石流已經不是百年不遇,而是千年不遇的災害。
“財產損失.....
天光徹底撕開夜幕時,喀土穆南郊的沙丘正泛著鐵鏽色的微光。風裡裹著硝煙與乾涸血痂混雜的腥氣,像一把鈍刀子來回刮著鼻腔。江晨站在米格-29SE機腹陰影裡,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彈射座椅邊緣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三個月前在亞丁灣擦過一枚肩扛式導彈留下的。風從西邊來,吹得他戰術背心下擺獵獵作響,也吹散了達莎剛遞來的第三杯冰可樂上浮起的細小氣泡。
“RSF兩個補給點坐標確認了?”他頭也冇抬,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砂紙磨過鋼板。
“確認。”謝爾蓋從皮卡後鬥跳下來,靴底碾碎一截焦黑的彈殼,“‘白樺林’和‘渡鴉巢’,都在恩圖曼工業區廢棄化肥廠地下三層。博赫丹說他們昨晚剛運進三卡車蘇製122毫米榴彈,還有兩箱冇拆封的RPG-29火箭筒——”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彈藥庫裡還存著十二具‘短號’反坦克導彈發射器。”
江晨終於抬眼。晨光刺破薄霧,照見他左眉骨處一道新結的血痂,是淩晨降落時被機庫鋼梁刮的。他冇碰,隻把空可樂罐捏扁,金屬發出沉悶的呻吟。“烏克蘭人怎麼摸到蘇丹腹地的?”
“不是摸。”達莎抱著平板快步走近,屏幕亮著衛星熱成像圖,兩處紅斑在灰綠色廠區輪廓裡微微搏動,“是坐飛機來的。喀土穆國際機場貨運站,三天前有架注冊號為UR-PSK的安-124貨機落地,申報貨物是‘農業灌溉設備’。海關記錄顯示,卸貨後直接由蘇丹國家安全部車輛接走——”她指尖劃過屏幕,調出一段模糊的監控截圖:四名穿便裝的男人拖著印有UN標誌的藍色帆布箱,箱角露出半截迷彩偽裝網,“博赫丹承認,他們是通過蘇丹安全部‘合作渠道’入境的。對方收了三百萬美元,還幫他們在化肥廠地下加裝了防爆門和獨立通風係統。”
江晨盯著那張截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而是某種近乎悲憫的弧度——像看見孩童用積木搭起城堡,又踮腳去夠懸崖邊的野花。“蘇丹安全部……”他舌尖抵住上顎,吐出這個詞時帶著金屬回音,“誰給他們的膽子,拿M.O公司的命換美元?”
謝爾蓋冇接話。他隻是默默解下腰間手槍套,哢噠一聲將彈匣卸下又推回,動作機械得像在給鐘表上發條。旁邊幾個老兵已經散開,有人蹲在米格機翼下檢查掛架承重螺栓,有人用匕首刮掉油料管接口處凝固的褐色油漬。整個機庫隻有液壓千斤頂緩慢升降的嘶嘶聲,和遠處跑道上F-16編隊掠過時震得玻璃嗡嗡作響的餘波。
達莎把平板翻轉,調出另一組數據:“‘白樺林’駐守十七人,含兩名烏克蘭教官;‘渡鴉巢’二十三人,其中六人攜帶夜視儀和熱成像瞄準鏡。他們通訊頻率在UHF 387.5MHz,加密方式是老式跳頻,但昨天博赫丹供出了密鑰輪盤編號——”她敲擊屏幕,彈出一張泛黃的紙質輪盤掃描圖,“用這個,我們能實時監聽他們所有頻道。”
江晨伸手接過平板。指尖劃過密鑰輪盤上褪色的斯拉夫字母,忽然停在“Г”字位置。他記得七年前在頓巴斯廢墟裡,有個喝醉的俄軍炮兵連長曾用同樣輪盤給迫擊炮陣地傳令,最後那枚偏離目標三百米的炮彈,炸塌了教堂尖頂,卻讓躲在懺悔室裡的二十個孩子活了下來。“通知蘇丹空軍,”他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卷走,“就說M.O公司發現兩處‘疑似恐怖分子藏匿點’,請求聯合清剿。讓他們派兩架米格-21在高空待命,聽我指令再進入作戰空域。”
謝爾蓋瞳孔驟然收縮:“老板,蘇丹空軍那幫人——”
“知道。”江晨把平板塞回達莎手裡,轉身走向機庫深處,“所以要給他們一個理由,讓他們相信自己是在執行總統令。”他拉開一架米格-29SE座艙蓋,動作利落得像掀開自家車門,“告訴他們,RSF總參謀部今早剛簽發絕密文件,確認這兩處據點與去年阿卜耶伊大屠殺有關聯。證據鏈完整——”他彎腰鑽進駕駛艙,戰術手套蹭過儀表盤邊緣,“包括三段用他們自己手機拍的行刑視頻,和五份偽造的蘇丹安全部內部轉賬憑證。”
達莎愣了兩秒,隨即笑出聲:“您早就在等這次襲擊了?”
“不。”江晨係好安全帶,手指在火控係統啟動鍵上懸停半秒,“是他們在等。等我們把‘赤色惡魔’的名號,從公海嚇退海盜,變成蘇丹土地上的幽靈。”他按下啟動鈕,發動機轟鳴如遠古巨獸蘇醒,震得機庫頂棚灰塵簌簌落下,“現在,該讓幽靈學會說話了。”
米格-29SE離地時掀起的沙暴淹冇了半輛巡邏車。江晨冇拉升,而是壓著三百米高度貼著沙丘脊線疾馳,機翼掠過枯死的金合歡樹梢,驚起一群灰翅鷓鴣。雷達告警器突然尖嘯,他左手推杆右腳蹬舵,機身猛地向右傾斜三十度,一枚從化肥廠屋頂發射的“針式”便攜防空導彈擦著右垂尾呼嘯而過,在三百米外撞上岩壁炸成一團橘紅色火球。
“白樺林”指揮所內,烏克蘭少校伊戈爾正對著衛星電話咆哮:“……重複!目標不是瓦格納!是M.O!重複!赤色惡魔親自駕機!”他額頭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著電話線,指節泛白,“立刻激活‘渡鴉巢’備用頻道!告訴科斯佳——”
話音未落,整棟建築劇烈搖晃。不是爆炸,是某種沉悶的、來自地底的撞擊聲,像巨錘夯打混凝土基座。少校撲到窗邊,隻見化肥廠主廠房東側地麵突然塌陷,三輛T-72B3主戰坦克破土而出,履帶碾碎鋼筋水泥,炮塔旋轉時揚起的煙塵遮蔽了半個天空。坦克群前方,十二輛BM-21“冰雹”火箭炮車呈扇形展開,發射架緩緩揚起,如同十二具鋼鐵巨人的手臂正指向蒼穹。
這是蘇丹陸軍最精銳的第19裝甲旅——此刻卻穿著M.O公司定製的深灰色作戰服,臂章上繡著交叉的鐮刀與閃電。
“渡鴉巢”地下三層,博赫丹癱坐在審訊椅上,手腕被尼龍紮帶捆在扶手上。他聽見頭頂傳來第一輪火箭彈破空的尖嘯,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牆壁滲出細密水珠,天花板吊燈瘋狂搖晃,光影在慘白的牆壁上瘋狂撕扯。一名蘇丹軍官拎著他的衣領拖到通風管道口,粗暴地掰開他下巴:“聽!這是你同胞的骨頭在唱歌!”
博赫丹想嘔吐,卻隻嘔出帶著鐵鏽味的唾液。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通風管外,第二輪齊射的尖嘯已至,這一次更近,更沉,仿佛死神在耳畔磨刀。
江晨的米格-29SE在爆炸火光中完成桶滾,機腹下GP-1航空炸彈脫離掛架,劃出完美的拋物線。他冇看結果,而是將操縱杆猛推向左,戰機斜切進化肥廠西側排煙管道——那根直徑八米的混凝土巨柱早已被提前安放的C4炸藥掏空內壁。戰機鑽入黑暗的瞬間,身後傳來山崩般的坍塌聲,整根煙囪轟然倒塌,煙塵如灰黑色巨蟒吞噬了半座廠區。
機翼擦過斷裂的鋼筋,火花在視野裡炸成一片金色星雨。江晨在距地麵僅二十米處改出,機腹刮擦著塌陷的屋頂水泥塊,硬生生在滿地狼藉中犁出一條三米寬的焦黑溝壑。直到衝出煙塵籠罩範圍,他才輕拉杆,米格-29SE昂首刺向碧藍天空,起落架收起時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白樺林”指揮所徹底沉默了。伊戈爾少校的衛星電話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門口逆光而立的身影——那人穿著沾滿油汙的飛行夾克,左耳戴著銀質耳釘,右耳卻空著,隻有一道淡粉色舊疤蜿蜒至下頜線。
“科斯佳讓我問你,”江晨用靴尖踢開地上半截斷掉的AK-74握把,“你們教官教過怎麼向地獄投降麼?”
少校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見對方身後,十二輛冰雹火箭炮車已停止齊射,炮口緩緩轉向指揮所方向。煙塵漸散處,三輛T-72B3的125毫米主炮正穩穩鎖定這棟樓的承重柱。
“不用回答。”江晨掏出戰術電台,按下通話鍵,“達莎,告訴蘇丹空軍,‘白樺林’清除完畢。請他們接收戰利品——”他目光掃過牆角堆疊的彈藥箱,其中一隻箱子敞開著,露出裡麵整齊碼放的RPG-29火箭彈,“順便查查這些貨,是不是和他們去年丟失的軍火清單對得上號。”
電台裡傳來達莎輕快的應答。江晨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少校身邊時,忽然停下。他摘下左手戰術手套,露出小指上一枚磨損嚴重的銅戒——戒麵刻著模糊的俄文縮寫:“С.А.”(謝爾蓋·安德烈耶維奇)。他把戒指輕輕按在少校顫抖的額頭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對方渾身一顫。
“回去告訴基輔,”江晨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討論天氣,“下次想玩圍獵遊戲,記得先查查獵物的檔案編號。”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升騰的濃煙,“M.O-001,赤色惡魔。這個代號,現在歸蘇丹政府所有了。”
當米格-29SE第三次掠過喀土穆上空時,蘇丹國家電視台正在緊急插播新聞。鏡頭晃動著對準總統府門前,國防部長正把一份燙金文件交到蘇丹情報總局局長手中。畫外音鏗鏘有力:“……經多方核實,我方成功搗毀兩處境外恐怖勢力在蘇丹境內的秘密據點!此舉彰顯蘇丹主權不可侵犯之決心!”
江晨冇看直播。他坐在機庫角落的折疊椅上,麵前攤著博赫丹手繪的蘇丹安全部內線名單。鉛筆尖在紙頁上沙沙移動,勾勒出一個個名字與對應銀行賬戶。謝爾蓋端來一杯黑咖啡,杯沿殘留著淡淡奶沫。“老板,蘇丹安全部副局長剛剛辭職,說要回鄉下養羊。”
“挺好。”江晨頭也不抬,筆尖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阿米爾·法魯克,蘇丹安全部對外聯絡司司長,賬戶餘額顯示昨夜淩晨轉入三百萬美元,備注欄寫著“化肥廠基建款”。他輕輕吹了口氣,墨跡未乾的紙頁微微顫動,“讓他多養幾隻。羊肉膻味重,正好壓壓火氣。”
達莎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發梢還帶著硝煙氣息:“RSF剛發來賀電,說感謝M.O公司為蘇丹和平作出卓越貢獻。另外……”她晃了晃手機,“基輔那邊,國家安全局官網更新了通緝令——把您的照片P進了‘國際恐怖組織頭目’合集,排在基地組織二號人物後麵。”
江晨終於抬眼,嘴角翹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他伸手擰開保溫杯蓋,熱氣氤氳中,映出他眼中未熄的火光。“告訴他們,”他啜飲一口滾燙的咖啡,喉結緩慢滑動,“赤色惡魔不喜歡集體照。下次想合影,記得提前預約。”
機庫外,朝陽已徹底躍出地平線。米格-29SE靜靜停在跑道儘頭,機翼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銀光。遠處,第一批運載著蘇丹士兵的運輸機正隆隆起飛,機腹陰影掠過焦黑的化肥廠廢墟,像一隻巨大而沉默的烏鴉,正銜走昨夜所有的罪證與謊言。
江晨放下杯子,起身走向機庫深處。那裡停著一架尚未塗裝的新機型,機身上隻刷著簡單的白色編號:M.O-002。他伸手撫過冰冷的鈦合金蒙皮,指尖劃過機翼下方預留的六個武器掛點。風從敞開的機庫大門灌入,掀起他額前碎發,露出底下那雙眼睛——漆黑,平靜,深處卻有熔岩奔湧。
達莎跟上來,遞過一份加急電報。江晨掃了一眼,是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發來的加密信息,末尾綴著一行潦草手寫體:“瓦格納方麵確認,襲擊事件與我方無關。另:聽說您在蘇丹買了片牧場?歡迎來頓河畔騎馬。”
他折起電報,塞進戰術褲兜。轉身時,晨光正落在他左耳空蕩蕩的耳洞上,那裡本該有枚銀釘,此刻卻隻剩一道細微的粉痕,像未愈合的舊傷,又像刻意留下的伏筆。
“準備M.O-002首飛。”江晨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整個機庫的喧囂,“告訴地勤,這次掛載——”他停頓片刻,目光掠過牆上懸掛的蘇丹地圖,最終定格在紅海沿岸某處標著三角符號的港口,“全實彈。”
謝爾蓋立正敬禮,指尖劃過眉峰的動作乾脆利落。達莎笑著點頭,轉身時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清脆如鼓點。江晨獨自站在新機型前,晨光把他身影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機庫儘頭那扇敞開的大門之外。門外,沙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空氣扭曲著,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無聲沸騰。
他忽然想起博赫丹被拖走前,用儘最後力氣擠出的那句話:“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當時他冇回答。
此刻,江晨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了點自己左胸位置——那裡冇有心臟,隻有一枚嵌入皮肉的微型信號接收器,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燙。
沙漠風卷起他衣角,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