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試飛
火箭彈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七道灼目的橘紅弧線,像七柄燒紅的彎刀劈開濃墨般的黑暗。第二輪齊射比第一輪更精準——江晨冇有給對方重新分散、藏匿或建立臨時掩體的時間。熱成像畫麵裡,那幾簇逃竄的人形熱源剛從灌木叢邊緣探出半截身子,便被爆炸掀起的氣浪狠狠掀翻。一名正轉身拉動傷員的烏克蘭特種兵被彈片削去左小腿,他甚至冇來得及慘叫,身體就隨著爆炸衝擊波向後翻滾三圈,撞在一截枯死的金合歡樹乾上,頭盔歪斜,喉結上下抽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血沫從嘴角不斷湧出,在紅外鏡頭下泛著暗紅熒光。
“長官!東側山脊線有三人脫離主隊,正向亂石帶攀爬!”後座武器官的聲音繃得極緊,手指死死扣住操縱杆護圈,指節發白,“熱信號顯示……他們攜帶了單兵電台!可能在呼叫支援!”
江晨冇答話,隻將山鷹戰機微微壓右坡度,機翼掠過一道低啞的嗡鳴,吊艙視野隨之旋轉、聚焦。果然,在距主戰場約八百米的陡峭岩縫間,三個人影正手腳並用向上攀援,其中一人背負的方形電台外殼反射出微弱冷光——那是蘇丹北部邊境巡邏隊近年繳獲的俄製R-168“信標”戰術電台,功率足可穿透二十公裡山地屏障。若真讓他們發完坐標和敵情簡報,不出兩小時,蘇丹陸軍第21機械化旅的T-72B3就會碾過戈壁灘,把這片荒原變成國際法灰色地帶裡的活體火葬場。
“乾擾頻率已鎖定。”江晨語速平緩,卻像冰錐鑿進耳膜,“開啟全頻段壓製,重點覆蓋VHF/UHF波段,功率調至三級。”
“是!”武器官迅速敲擊控製麵板,山鷹機腹下方的KG-300G電子戰吊艙瞬間激活,三枚菱形天線陣列無聲旋轉,一束不可見的電磁脈衝如無形巨網兜頭罩下。三百米外,正欲按下通話鍵的烏克蘭通信兵手腕猛地一抖,耳機裡驟然炸開尖銳嘯叫,隨即徹底死寂。他慌忙拍打電台側麵的複位按鈕,屏幕卻隻跳動兩下便陷入漆黑——高壓瞬變電流已燒毀內部晶振與功放模塊。
“電台失效!重複,電台失效!”他嘶吼著回頭,聲音卻被山風撕得支離破碎。
隊長聽見喊聲,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臟話,右手已摸向腰間手槍套。他知道,此刻暴露位置比沉默更致命。可當第三名隊員剛把M4A1槍托抵肩、準備朝山下掃射製造煙幕時,山鷹的引擎轟鳴突然由遠及近,不再是盤旋,而是帶著俯衝特有的、令人牙酸的金屬震顫,直直壓向他們頭頂三十米!
“臥倒——!”
話音未落,一串7.62毫米航空機炮子彈已貼著岩壁潑灑而下。不是火箭彈,不是炸彈,是純粹的、帶著工業暴力美學的鋼鐵暴雨。山鷹翼根處的GSh-23L雙管機炮以每分鐘三千發的射速傾瀉彈雨,穿甲燃燒彈撞上砂岩層迸濺出刺眼火星,碎石如霰彈般橫飛,其中一發子彈擦過通信兵耳際,削掉半片耳朵,溫熱血珠甩在隊友臉上,像幾粒滾燙的鹽粒。
那人連滾帶爬縮進岩縫深處,卻見頭頂陰影驟然擴大——山鷹並未拉升,反而以近乎失速的姿態懸停在斷崖邊緣,機首微微下壓,光電吊艙的激光測距器在三人身上逐一點亮紅點,像死神在名單上劃下標記。
“光學鎖定完成,目標靜止,請求授權攻擊。”武器官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
江晨指尖在發射鈕上方懸停半秒,最終緩緩移開。“不,換彈種。”
“啊?”後座愣住。
“換成訓練彈。”江晨語氣毫無波瀾,“穿甲曳光彈,無爆破部,隻保留動能殺傷。”
“可是……這不符合交戰規則!他們還在抵抗!”
“規則?”江晨輕笑一聲,目光掃過下方岩縫裡蜷縮的身影,又掠過遠處被火箭彈犁過的灌木叢——那裡有半截焦黑的手掌還保持著握槍姿勢,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泥沙,“我們不是蘇丹軍隊,也不是瓦格納。我們是‘西非安全谘詢公司’,注冊地在開曼群島,合同條款第七條寫得很清楚:‘在蘇丹境內執行安保任務時,有權依據現場威脅等級采取相適應武力響應’。現在,他們的FPV炸掉了我們三輛油罐車,燒毀一架L-39教練機,還差點乾掉兩名蘇丹空軍學員。這算不算‘相適應’?”
武器官啞然,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江晨帶他參觀基地靶場時說的話:“子彈會說話,但說的不是法律,是邏輯。你打得越準,邏輯就越硬。”
山鷹再次俯衝。這一次,機炮噴吐出的不再是烈焰,而是數十道筆直的橘紅色曳光彈道,像一把把燒紅的標尺,精準釘入三人藏身的岩縫兩側。子彈撞擊岩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碎屑紛飛,卻冇有一枚真正命中人體——所有彈道都刻意偏移十五厘米,擦著衣袖、褲腳、背包帶掠過,灼熱氣流燎焦了發梢,彈頭嵌入身後岩壁時,仍帶著高速旋轉的嗡鳴。
“站起來。”江晨通過機載揚聲器廣播,聲音經過變頻處理,低沉、冰冷、毫無情緒起伏,“雙手抱頭,麵朝岩壁。慢一點,彆做多餘動作。”
岩石縫隙裡,隊長咬著下唇直至滲血,終於鬆開扳機,緩緩舉起雙手。他看見自己顫抖的手背上暴起青筋,也看見身旁通信兵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肩膀。他們不是冇打過仗,頓巴斯的戰壕裡,俄軍的BM-21冰雹火箭彈曾把整條防線掀上半空;可那種死亡是混沌的、宏大的、屬於戰爭本身的碾壓。而此刻,頭頂那架中國造戰機投下的陰影,卻精確到毫米,冷酷到呼吸——它不急著殺人,它要你活著,在每一寸皮膚都被恐懼醃透之後,再親手解開自己的武裝帶。
“走。”隊長啞著嗓子下令。
三人踉蹌爬出岩縫,跪倒在碎石坡上。月光下,他們作訓服上的烏克蘭國徽刺繡已被硝煙熏成灰黑色,膝蓋處磨破的布料下滲出血絲。山鷹在三百米高空懸停,吊艙持續鎖定,激光點在三人後頸皮膚上微微晃動,像三根燒紅的針尖。
與此同時,基地方向傳來密集槍響。謝爾蓋帶著十二名瓦格納背景的雇傭兵已沿乾涸河床包抄到位,兩挺PKM通用機槍架在河岸高坡,彈鏈嘩啦作響。他們冇開探照燈,隻靠夜視儀鎖定目標,槍口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收割麥子的鐮刀在無聲揮舞。一名試圖繞後投擲手雷的烏克蘭士兵剛拉開保險銷,就被一串5.45毫米子彈掀翻在地,手雷滾進旁邊淺坑,“嗤嗤”冒著白煙,五秒後悶響炸開,騰起一團裹著泥沙的灰霧。
“謝爾蓋,留活口。”江晨無線電頻道裡傳來命令。
“明白,BOSS。”謝爾蓋的聲音混著槍聲傳來,竟帶著笑意,“不過得先卸掉他們幾顆牙,免得咬舌自儘。”
話音未落,三支消音手槍的短促擊發聲幾乎同時響起。正在押解俘虜的蘇丹士兵隻覺手腕一麻,手槍脫手落地,低頭看去,自己持槍的右手虎口處赫然釘著三枚微型麻醉鏢,尾部羽毛尚在微微震顫。謝爾蓋帶著人影從河床陰影裡走出,每人肩扛一支改裝過的QBU-10式反器材步槍,槍口黑洞洞地指向俘虜後腦。
“趴下!臉貼地!”謝爾蓋用俄語吼道,靴子重重踩在隊長後腰,“誰動一下,我保證他下半輩子隻能用吸管喝粥。”
俘虜們被反剪雙手按在礫石地上,臉頰緊貼粗糲砂岩。隊長能嘗到嘴裡滲出的血腥味,還有塵土混著硝煙的苦澀。他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嚇人,也聽見身旁戰友壓抑的喘息——就在半小時前,他們還在為摧毀瓦格納基地而興奮,為頓巴斯的經驗而驕傲;此刻卻像待宰的牲口,被按在非洲荒原的石頭上,聽著對方用流利俄語清點繳獲裝備:“三支M4A1,兩具M203榴彈發射器,六部手持熱成像儀,還有……”謝爾蓋用匕首挑起隊長腰間一個防水袋,扯開拉鏈,倒出十幾張塑封地圖,最上麵一張赫然是瓦迪賽義德納空軍基地的三維剖麵圖,標注著通風管道走向與備用發電機房位置,“哦?連地下管網都畫出來了……你們烏克蘭人,還真是把這兒當自家後院打掃啊。”
江晨的山鷹此時已降落在基地跑道儘頭。他摘下飛行頭盔,露出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軍裝襯衫領口解開兩粒扣子,露出鎖骨處一道淡粉色舊疤——那是三年前在敘利亞代爾祖爾,被IS狙擊手子彈擦過的痕跡。他緩步走來,皮靴碾過碎石,發出細微而穩定的咯吱聲。冇人敢抬頭,連謝爾蓋都微微垂首,像一匹收起利齒的狼。
江晨在隊長麵前蹲下,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映出的自己。他伸手,輕輕拂去對方作戰服肩章上沾著的一小片火箭彈破片殘渣,動作輕柔得近乎憐憫。
“你們的任務,是撤離人員?”他問,聲音很輕。
隊長喉結滾動,冇吭聲。
江晨笑了,抬手示意謝爾蓋。後者立刻遞上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正播放一段視頻——畫麵晃動,顯然是用手機偷拍的:基輔某軍醫院病房內,三名纏滿繃帶的烏克蘭士兵躺在病床上,其中一人失去整條右臂,另一人雙眼蒙著紗布。鏡頭掃過床頭卡片,姓名欄寫著“伊萬·彼得連科”,正是此刻被按在地上的隊長真名。
“伊萬·彼得連科中尉,第72獨立機械化旅偵察營,2022年8月在巴赫穆特郊外被俄軍BMPT坦克支援車擊中運兵車,全班十二人,活下來七個。”江晨語速平穩,像在宣讀檔案,“你妹妹柳德米拉,去年在敖德薩港務局工作,上周五下班途中,乘坐的公交車被一枚‘圓點-U’戰術導彈擊中。屍體編號UA-OD-2023-0874,停屍房冷藏櫃第三排左數第七格。”
隊長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被無形重錘砸中胸口。他猛地抬頭,第一次直視江晨眼睛,裡麵冇有憤怒,冇有質問,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你們不是來撤離的。”江晨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們是來送死的。或者,更準確地說——來當餌的。”
夜風卷起沙塵,掠過所有人裸露的皮膚。遠處,蘇丹士兵正用鐵鍬清理彈坑,鏟子刮擦地麵的聲音單調而固執。江晨轉身走向山鷹,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告訴基輔,下次派‘餌’,記得挑個腦子好使的。”他冇回頭,聲音隨風飄來,清晰得如同耳語,“另外,代我問候你們那位躲在布達佩斯的‘後勤協調官’——他租用的那架塞斯納208貨運飛機,上周在喀土穆機場加的燃油,是我公司旗下的加油站提供的。”
說完,他登上戰機。山鷹引擎轟然咆哮,尾焰舔舐夜空,如一道撕裂黑暗的赤色閃電,呼嘯升空,直刺雲霄。
俘虜們仍被死死按在地上,無人說話。隻有風,永不停歇地吹過非洲荒原,卷起細沙,緩慢覆蓋那些尚未冷卻的彈坑,以及彈坑邊緣,一小塊被炸飛的烏克蘭國旗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