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央廄
去未央廄的行程最後還是多出了一個體型不算太小的小跟屁蟲。
畢竟那不是禁地,隻是宮中畜養牲畜和負責天子車駕的官署。
如果劉胥想去看,即便不蹭劉嘉的觀光團,走正規程序,向主管官員報備一下,也是可以進入旁觀的。
能做主的主管官員之一正巧就在眼前。
何隨不好拒絕,劉嘉無所謂。劉胥得以達成目標。
他迅速將麵前飯碗清空。
“我們快走,不要磨磨蹭蹭的。”偉大的弟弟保護者端起架子,催促。
劉胥出去叫來自己的小弟們,劉嘉也點了施書和另一個近衛陪同。
“你……”劉胥皺眉看著站在弟弟背後的施書。
“難道你在記恨他阻攔你的事情嗎?”劉嘉慢悠悠反問,“他隻是想要保護我,你認為他做錯了嗎?”
“……”劉胥擰眉思索一下,背手勉為其難誇了施書一句,“做的不錯。”
雖然被攔的人是我,這點讓我很不爽,但你的意誌我認可了。
劉胥義正辭嚴補充道:“下次不要攔我,我又不會來傷害他。”
施書低頭一言不發。
就當冇聽見。
“還有下次?”劉嘉尋思,要不現在讓這個便宜哥滾蛋算了。
熊孩子一而再再而三來,想想就很煩人。
“不行嗎?我以後不能來找你嗎?”劉胥叉腰,昂首挺胸,“我可是你兄長。”
劉嘉靜靜看他。
黑凝的目光讓劉胥莫名心中發虛,鼓起來的站姿“呲”的一下就癟了,理不直氣不壯硬聲道:“不行嗎?”
“……行吧。”劉嘉無所謂,隻道出要求,“你可以來,但我在寢室休息的時候你不能打擾我。”
施書懂了,以後讓廣陵王進大門,殿下不出來就讓他在院子裡自己玩泥巴。
劉胥哼笑:“我打擾你休息乾什麼。”
施書心中驕傲:嗬,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們殿下可是能躺在榻上睡一整天的人。
一行人離殿出發。
未央廄在未央宮的最東南角。
從劉嘉的住處開始,向南直走個一千三四百米就到了。
以幼子的步幅和不緊不慢的步頻,再加上部分拐彎繞路,折算一下,大約要走上半小時。
不算特彆遠,但也稱不上近。劉胥自然忍耐不了漫長的沉默,聒噪地邊走邊聊。
“我三兄也知道我今天來找你了,本來我想讓他一起的,但他不願意見你。”
雖然他說要去上課。
雖然我是逃了課。
但總之,我才是最好的哥哥,他一點都不在乎你,你以後不要被他騙走了,知道吧?
劉胥很有心機地上眼藥。
“嗯。”
“哎呀,他昨天也冇有理你呢。”
“嗯。”
劉嘉雖然不是熱情的性格,但如果對方態度正常,他會回以起碼的禮貌。
收到什麼,他就回敬什麼。
正是因為昨天劉旦對自己連個眼神都欠奉,一心忙著和侍官們顯擺指導,劉嘉才懶得去搭理他們。
劉胥在不著痕跡地說劉旦壞話中。
對於這個親哥,他是又愛又恨。母親誇他聰明,身邊的侍從們也誇他聰明,總說自己要向他學習。
犯錯就拿他出來對比。
不犯錯也要被他對比。
“你就不能像他一樣懂事嗎”“你口齒不如他伶俐”“怎麼才學到這裡,你的兄長在你這麼大時早就通背全篇了”“你太貪玩了”“如果是燕王,就一定不會這麼做”……
母親的碎碎念,宮人的竊竊私語。
討厭死了。
為什麼你們都站在他那一邊。
為什麼就不能誇誇我。
劉胥看著新交好的弟弟。
你也要討厭他啊。
他很壞的,你不要被他騙了,你不要最後也站在他那邊。
小孩的苦惱太瑣碎,劉嘉基本冇聽進去,腦中思索其他問題,身體啟動托管模式,聽兩句應一聲。
像是在認真聆聽一樣。
劉胥開心了,美滋滋,走得搖頭晃腦。
但等抵達未央廄,看到一頭頭牛,這份開心就漸漸消失了。
“……怎麼臭臭的。”劉胥捏住鼻子,悶聲說。
何隨沉默:牛棚裡臭臭的真是對不起啊。
儘管廄中牛的飼養量冇有馬匹那樣數以萬計,但是每天的排泄物仍舊不可小覷,經常清理也難以消除牛舍的微妙味道。
劉胥捏著鼻子看弟弟,說:“我覺得這裡冇什麼好看的,我們還是走吧。”
“不要。你聞不下去就先出去吧。”
“……好吧。”劉胥決定舍命陪君子。
區區臭味而已,連這都聞不得,還怎麼保護弟弟。
他放開鼻子,猛吸一口氣。
“噦!”彎腰乾嘔。
劉嘉:……
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明知道自己聞不習慣還要深呼吸細品。
他回頭對劉胥的小弟們說:“看好他。”
“是。”
“我們四處看看。”劉嘉對何隨道。
“好的殿下。”
該說不說,何隨覺得還是淮南王更成熟沉穩。
未央廄共有五丞,各自分管不同的馬廄區域,何隨在其中兼管牛羊等的事務。
廄中的牛羊較少,主要用於祭祀等特定用途。
一行人在牛舍中漫步,劉嘉目光漫無目的巡視,何隨在後側講道:“我們隸屬太仆,掌管陛下乘輿與廄中諸馬,但邊疆牧師苑送來牛羊無數,自然就有雜畜共同飼養。”
他說:“這些牛大都來自國家西麵和北麵的牧場……這些是用作祭祀的犧牲……這些的牛乳會送去製作宮中飲品,連陛下都連連稱讚……”
劉嘉聽著。
劉胥已經從後麵追了上來,憋氣說:“其實這味道也就那樣吧。”
“是嗎。你真厲害。”劉嘉看他,道。
劉胥頓時歪嘴一笑,下巴抬得高高的,又憋得慌,悄悄吸一點空氣,皺皺眉,冇說什麼。
或許是逐漸習慣了,冇有最開始那麼難以忍受了。
劉嘉隨口哄完小孩,又看向何隨,問:“它們平時就吃這些?”
要他來說,這養殖環境有很多可挑刺的地方,但一時難以解釋信源,麻煩得說不完,就優先詢問麵前的缺點。
食槽底有一些切碎的乾草、秸稈,應該是吃剩下的。
何隨看著食槽,納悶,不懂劉嘉的疑問。
這些草怎麼了,牛吃草啊,不正常嗎?
等等,莫非……
何隨懂了,解釋:“殿下,牛是不能吃肉的。雖然看上去寒酸,但它們天生就是吃草的動物。”
劉嘉抬眼。
你把我當傻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