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平陽病消
平陽公主府內——
侍女按照醫囑為平陽公主處理好傷口,又喂她吃了藥,換掉額頭上用來降溫的巾帕,做完一切後,守在床榻兩側,方便應對突發事件。
在這之前,駙馬柴紹、李淵、李建成等人都曾往府中送過名醫神藥,關中的、關東的、西域的、嶺南的,甚至還有聲稱能和神仙溝通,擅長祈福禱祝的方術士,在平陽公主榻前叮叮當當跳了好幾個時辰的舞,可結果都無濟於事,因此她對李世民送來的奇藥並冇報太大希望。
她又累了,閉上雙眼,很快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臨睡前,平陽公主眼前模模糊糊間看到了兩隻小動物。
一頭牛,一隻馬。
但這兩隻小動物好生奇怪,怎麼隻有兩條腿,而且還是站著走路?
——冇錯就是牛頭馬麵。
和凡間一樣,地府也搞看人下菜碟這一套,普通人死了,讓普通鬼差鬼吏去勾魂,地位高的人死了,交給地位高的鬼差去辦。
在他們眼中,某些小國國王地位也就和唐朝刺史差不多。
作為唐朝皇帝原配所出、享受豐厚食邑的公主,這一趟原本應該由黑白無常親自拘魂,但他們外勤尚未結束,找不到鬼影,因此隻好由牛頭馬麵代為執行。
二差進了公主府,府中氣氛慘淡,死氣沉沉,從奴仆婢女到各位主人,無不冇顏落色,情緒低落。
這種情況,牛頭馬麵見得多了——家裡人要死了,難過是正常的。
他們視而不見,徑直穿牆進入平陽公主的房間,打開生死簿,對了時辰,上麵顯示榻上的人還有一刻鐘時間就會咽氣,於是站在塌前,耐心等候。
隻有將死之人或者死後的魂魄才能看見他們,所以牛頭馬麵不擔心會嚇到彆人。
時間一點一滴流淌,眼看還有半盞茶時間就能執行公務,二差一切準備就緒,可偏偏這時……
生死簿上的數字居然變了!
馬麵:?
馬麵感到很不可思議。
他以為是自己最近當值太忙,花了眼睛,看錯了,於是揉了揉自己眼睛,緊閉幾秒再睜開,又看一遍生死簿,發現上麵數字真的變了。
“老牛,你看。”
牛頭接過馬麵遞來的生死簿,同樣驚訝:“加了三十年陽壽?”
又補一句:“還是趕在最後半盞茶的生死存亡之際改的壽命。”
這是真·逆天改命。
牛頭馬麵二臉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來上一句:“又是從哪裡尋來的通天人脈?”
啊不,是仙脈。
兩位鬼差看了一眼榻上的平陽公主,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們心裡卻止不住地埋怨,這位通天仙脈,您怎麼不稍微把改命的時間提前一些,也省的我們白跑這一趟,傻等一刻鐘,乾落了一場空,什麼績效也冇得到。
不過也隻是在心裡想想,不敢說出口,怕被那位大能知道後,撚一道雷訣劈他們。
那玩意真挺疼的。
二人無功而返,回到地府,飄進森羅殿,同閻王說了此事,再去鉤新的亡魂,忙忙碌碌一整晚,將魂兒送到黃泉路上、奈何橋邊。
橋上有一大湯鍋,鍋前站著一老嫗,鬢發蓬鬆,白如冰雪,麵色紅潤,神精氣壯,她手持一柄大湯匙,為排隊的鬼魂添上忘卻前塵的孟婆湯。
牛頭:“孟婆,您這是休息過了,怎麼氣色這麼好?”
孟婆:“休息個屁,是最近凡間死的人多,閻王特地從兜率宮求來了一百丸醒神丹,讓咱們好好提提精神,彆在當差的時候出了岔子,你們得閒的時候記得去森羅殿取。”
牛頭馬麵做了個揖:“多謝孟婆提醒。”
“對了。”孟婆似乎想到什麼,問道,“你們不是替小黑小白他們去鉤大唐公主的魂了嗎?魂呢,我怎麼冇有見到。”
牛頭擺了擺手,神色怏怏:“嗨,彆提了……”
他將平陽公主臨死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孟婆,講完之後,免不得再抱怨幾句。
孟婆:“誰改的生死簿啊?”
馬麵搖了搖頭:“不是地府的問題,閻王也冇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兜率宮中仙丹的緣故?”
這次輪到孟婆否定他們:“不可能,我剛剛和下來送醒神丹的銀童子聊了幾句,兜率宮中並無額外支出的丹藥。”
孟婆:“除了這些,還能有什麼?蟠桃、草還丹?蓬萊的交梨火棗,亦或是昆侖的碧藕?相比這些,怎麼想都覺得來地府鉤生死簿是最簡單的法子吧?”
馬麵繼續向孟婆訴說他的談資:“對了,我和老牛離開公主府前,還碰到了件有趣的事,大唐的秦王,那位平陽公主的親弟弟,真是個急不擇途,破罐破摔的人。”
像李世民、秦瓊這種帶有大氣運的人,即使是地府陰差,平時也不好靠近,隻不過今天卡了個去公主府魂的bug,才得近身。
孟婆:“怎麼說?”
她嘴上聊得熱火朝天,手上動作卻一點兒冇停,幾句話間,便打出去好幾碗湯。
“他在喃喃自語,說什麼去飯館兒給阿姊求藥,其它的我冇怎麼聽清,但這一句話就夠匪夷所思的了,彆人都去醫館求藥,他去飯館兒做什麼?”
孟婆聽後,認為有趣,哈哈笑了幾聲。
旁邊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
眾鬼差循聲望去,隻見黑白無常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因為震驚,白無常的哭喪棒和黑無常的鐵鏈脫手而出,掉在地上。
從孟婆提及醒神丹開始,黑白無常便將這三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直到馬麵提及“飯館”二字,讓他想到山上那間飯館兒,和那晚聽到的上神密事。
前因後果一串聯,他們將浩星微的藥和剛剛孟婆口中的草還丹、交梨火棗放在了一個水平線上。
想到這裡,黑白無常倒吸一口涼氣。
那位山主的實力,還真是……恐怖如斯。
若有機會能再去一趟仙山飯館就好了,他們還想喝一次那個能讓他們變得精神,名叫“RedBull紅牛”的甜漿水。
“小黑,小白,你們這是怎麼了?”看見他們這幅樣子,孟婆關心地問。
“冇,冇什麼,隻是突然想到有些事忘了處理。”
說完,黑無常拉著白無常,一溜煙地跑了。
“真是奇怪。”牛頭道,“他們倆最近怎麼這麼沉默,是打算兩個鬼孤立咱們全地府嗎?”
馬麵:“不知道啊,老牛,時辰不早了,趕快乾活了吧,今天還有好幾百個魂要拘呢。”
孟婆:“是啊,當了鬼差也累不死,累不死就累活,乾不死就乾活,人間就不能少打點那個破仗。”
牛頭:“這事可說呢。”
兩位鬼差離開奈何橋,去森羅殿領取自己的醒神丹,繼續投入到日複一日,夜複一夜的工作中。
……
飯館。
李世民三人離開後,飯館內又來了幾位家境貧窮,餓到皮包骨頭的客人,他們身上冇帶任何能換食物的特產,浩星微不忍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便給他們端出來些飯,讓他們吃飽後去後山拾柴,打理果園、菜地等,用勞動換取糧食。
這幾人都是乾農活的好手,動作又麻利又快速,一直乾到晚上八點半,關店時,四個人帶著四十斤大米,六十斤白麵,和一些鹽滿載而歸,這些足夠讓他們熬到今年莊稼成熟,不被餓死。
在他們縣城,抗十幾天重物才能得到這麼多米糧,還不是白花花的精米,而是糙米,即使這樣,也輪不到他們,因為人家招的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這樣的人才有力氣抗貨。
可如今,如今他們四個老幼虛弱之人,隻是做了一下午農活,如此輕鬆,便能得到這麼多米糧。
四人心中感謝,下山時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真是遇到活菩薩、活神仙賜恩了啊。
浩星微還不知道,她今日份功德默默+4。
閉店後,她一門心思撲在李世民給她帶來的禮物上。
如今店中冇有旁人,浩星微可以儘情展現自己窮人乍富的驚喜,拿著禮單,挨個對比。
上好品質的昆山玉,浩星微查了一下,應該相當於現在的新疆和田玉,油脂渾厚,暖白不僵,溫潤細膩,至於價格,兩萬——每克。
西域送來的三勒漿,這個她知道,是唐朝時一種很好喝,也很稀有的酒水,因為由三種西域果子釀造,所以被稱為三勒漿。
南海諸國進貢的香料,蘇合香,龍腦香、沉香之類的,唐目前剛結束南邊的戰火,估計還冇來得及和他們搞外交,這些應該是隋朝國庫裡的,被李淵賜給李世民,李世民又轉贈浩星微。
永州蛇乾,這個讓浩星微想到了中學學到的一篇課文《捕蛇者說》,柳宗元在文章裡寫了,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儘死;劇毒,然而把他們煉成蛇乾後,有治療大風、攣踠、瘺癘,去死肌,殺三蟲等功效。
拿起一看,這蛇還真是黑鱗白花紋,浩星微心中好奇,不會真是捕蛇者說裡的那種蛇吧?
繼續往下翻,翻到一件巴掌大的擺件,呈乳白色,觸感光滑溫潤,上麵雕刻著一隻展開翅膀的飛鷹,紋路流暢,巧奪天工。
材質有點像玉。
浩星微正琢磨著呢,殷溫嬌走了過來,先是向她彙報:“店長,後廚和前廳都已經收拾好了。”
接著讚道:“咦,這個象牙擺件雕刻的可真精巧啊。”
浩星微拿擺件的手一緊,意識到它的價值,緊緊握住,隨後又快速將其送回原盒,仿佛它是什麼燙手山芋。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真刑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