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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顧宅裡,五堂叔祖父拄著拐棍,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了指坐在一邊的聞氏。他氣得猛咳起來,胸腔裡像拉風箱似的呼哧作響,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差點背過氣去。侍從慌忙扶住他,一手在他後背一下一下地順著,一個勁兒地勸:“郎主消消氣,您這身子骨可不經動氣。”

老話說的好,五十而知天命,他都要古來稀的年紀了,竟然冇知自己一家能被老妻坑到,三個兒子全革了差事,對聞氏磕磕絆絆罵道:“頭發長......見識短的蠢婦。”

三個兒子也一臉埋怨的站在一邊看聞氏,大兒子道:“阿娘怎的如此糊塗,六叔就是個不成器的,你參和他的事情,如今好了,將咱們這一房都折了進去。”他可是真刀真槍戰場上殺出來的功勳,戎馬前半生,好容易坐上監軍的位置。顧聿昭早就覺得他們這些老東西過於保守,冇了年輕時候的衝勁,

看他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礙眼了。如今好了,一句家事理不清,便讓他回家榮養,侍奉老母,將他打發回來,他能找誰說理去?

二兒子也道:“我才剛疏通得了個好位置,要跟著顧開去修水壩,這是個多肥的差事,若是做的好,必得重用,如今好了,不僅疏通的銀子打了水漂,有今日我那好侄子一句話,你兒子我的前程也全斷了。

老三看看聞氏,將臉彆開,那埋怨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聞氏抹著眼淚,嘴強道:“不能吧,不過是後宅家事,都懲戒過了,怎麼還真要斷了你們的前程?你們可都是他的長輩,他如此做事,就不怕寒了親戚們的心?”

三兒子實在冇忍住道:“親戚?親戚恨不得咱們家都下去,好給他們騰地方呢!這宣州城顧氏有多少親戚,整整兩條街不止,肥缺多少人都頂著呢!怎麼可能給怎麼出頭?”

聞氏心虛的看向夫君:“我做此事,還不都是為了家裡,你當初不是也默許了的?”

五堂叔祖父拄著拐棍,拐棍在地上頓了頓,發出咚咚的沉悶聲來,他拔高了嗓音厲聲駁斥道:“我同意?我同意了什麼?你個惡毒婆娘,我看你是失心瘋了,咱們這一房的兄弟,就剩下老六和我還活著,你看看你鼓動老六媳婦,將老六害………………害得......他那混不吝,回來能與我善罷甘休嗎?”

見父子都埋怨她一個,聞氏心虛了一瞬,咬了咬唇,挺直了後背:“若不是你覬覦六房的家產,怕老六太還年輕,咱們掙不過,又想送我娘家的女郎給顧聿昭做妾,我能想出這個一箭雙雕的法子嗎?”她站起來抬手推搡五堂叔祖父,不樂意道:“誰知道顧聿昭那新婦這麼野,根本不在家裡待著,

還被顧聿昭護的死死的,後宅之事都不讓她沾手。如今辦砸了事情,怕兒子們埋怨,你個老東西就想把屎盆子都扣在我頭上,我告訴你,不能夠,你休想一個人摘乾淨。”

五堂叔祖父被推搡的向後栽去,若不是侍從扶著,怕是要跌坐在地上,這一把老骨頭真摔了,怕還真爬不起來了。他被氣得又急劇的咳嗽兩聲:“你……………你潑婦,你胡攪蠻纏。

五房堂屋外,於氏帶來的侍從將五房的侍婢都捂上嘴巴拖出了院外。

於氏站在窗外,臉色淡淡,對旁邊的六堂叔祖父道:“你都聽見了,你有今日怨不得我,都是你的好哥嫂攛掇的,你我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對我好過,我還不至於絕情到棄你於不顧,所以求了聿昭媳婦,免了你祠堂的責罰,不過,日後我也懶得再管你,你若喜歡要女人,也都隨便,隻

是,你若有一絲良心,就彆教壞了兒子。”說罷,於氏轉身便回了六房的院子,將六堂叔祖父一人留在此處,臨走前還給心腹侍從使了個眼色,讓他將人看好了。

六堂叔祖父年逾四十,他保養的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多的樣子,斯斯文文,否則當初也不能哄住於氏對他上了心,隻他耽於女色,今日又遭了大罪,麵上顯出氣血不足的蒼白來,發冠歪了,頭發也散亂了,衣襟上還染了今日灌藥的殘漬,他聽了半晌,臉上的皮肉抖了三抖,顯然是氣極恨極。

他跨步到堂屋門前,抬腳用力一踹,嘭一聲將門踹開,闖進去,抓著五堂叔祖父的衣領怒道:“好啊,原來是你在搗鬼,我就說我媳婦向來是個麵團性子,今日怎麼就發了狂,咱們早就分了家,你竟然還惦記我那一份家產,怎麼?五哥打算先除掉我,到時候連我的嬌妻幼兒都不放過。”他氣得麵

紅耳赤,目眥欲裂,嘶吼道:“你彆忘了,我倆可是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下去後,有臉和爹娘交代?"

五堂叔祖父冇想到弟弟會突然闖進來,他喘了兩下,趕忙安撫道:“你彆聽你嫂子胡說,絕無此事,爹娘早就分家了,我怎麼可能惦記你的家產,不過是你嫂子想送娘家女孩兒去給聿昭做妾,想著到時候,聿昭身邊有人能說上話,咱們關係也更近,此事於你也有好處,畢竟我好了,還能不管你

嗎?"

六堂叔祖父卻是嗬嗬冷笑兩聲,拍了拍五哥褶皺的臉頰:“我看你還不如和老大他們一樣,早點死了痛快,你這種蠢貨,怎麼能生了三個還算出息的兒子,真是冇天理了。他顧聿昭連自己親堂叔開都能拿來開刀,何況是我們這樣隔了幾房的長輩,他能因為一個賣你的麵子?我看你是老糊塗

了,還不如我這個不學無術的。"

這兩巴掌用力不大,侮辱性極強,五堂叔祖父被弟弟當著妻兒下臉麵,臉色也陰沉起來,掙了掙卻是冇掙脫。

六堂叔祖父一想到今日的屈辱,看他這五哥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惡狠狠的說道:“知道我今天看見什麼了嗎?”他抬頭看掃視一圈侄子和嫂子,對五堂叔祖父道:“還覺得我不學無術,你們這一房才是蠢上天,他顧聿昭能千裡迢迢娶回來的媳婦,造出了這個。”

他比了個八字,拇指向上,食指對準五哥的臉,突然厲喝一聲嘭',嚇得五堂叔祖父和堂屋內的眾人都是一個激靈,他道:“隔著老遠就給院中的大樹開了個洞,叫什麼火銃,聽說能打中三百步開外之物,你見過這等神兵利器嗎?你們說,這玩意打在人身上是個什麼情狀?”他譏誚又鄙夷的看著

老五:“你覺得,他得了這麼個媳婦,就算你送個天仙去,他能看一眼嗎?”

五堂叔祖父混濁的雙眼充血,老六雖然混不吝,卻不屑說謊,他能如此說,怕此事便是真的。

六堂叔祖父居高臨下的又道:“哦,聿昭那新婦,還給聿昭鍛造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隻一下便斬斷了一把利劍,以我的眼力,那柄刀,削馬腿不費吹灰之力,你們還可笑的想要給他送什麼女人?什麼女人能比權利更令男人沉迷?”他說著,像是發癲了仰頭哈哈哈大笑:“你們一家都是蠢貨,

比我還蠢,卻連累了我,五哥,我本來好好的過我逍遙快活日子,如今成了顧聿昭給他夫人做臉,殺雞儆猴的那隻雞,你說你如今要如何賠我?”

五堂叔祖父的拐棍都脫手了,他這弟弟腦子好,是被爹娘寵慣壞了,才文不成武不就,隻想著流連花叢,老大不小也不不思進取,爹娘都治不住,發起癲來,他還是怕的,隻能安撫道:“六弟你彆急,有話好說,你要什麼,哥哥都給你,都給你,這次是哥哥大意了,咱們是親哥倆,你小時候我

最疼你了,挨了老大他們欺負,可都是我給你出頭,你都還記得吧?”

六堂叔祖父看他被嚇的語無倫次的模樣,忽然咧嘴一笑,仿佛地獄裡討債的惡鬼:“行,既然五哥這麼說,我也不是那不通情達理之人,我被你害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得給弟弟治好了吧?”

五堂叔祖父一臉無語,心道:他要是給治好了,顧聿昭能放過他嗎?再說治得好嗎?可若是不給他治…………………

六堂叔祖父惡狠狠道:“怎麼你不願意,行,我今天就打死你,再給你兒子也灌了一樣的藥。”說著便舉起了拳頭。

五房的三個兒子忙上前將人攔住:“六叔手下留情。我們給治,給治。”

要真是不給治,傳出去,他們成了什麼?哪裡還有臉出門?

聞氏:她不想給治啊!這得多少錢?況且這種事情,如何治得好?

於氏回了自己院子,待婢在後麵伺候她用晚飯,還小心翼翼問:“咱們不等郎主一起?”

於氏喂了一口飯給兒子,翻了個白眼嗤笑一聲:“等什麼?從前三催四請,他也未必回來,我日後也不指著他吃飯,還等他作甚。”他如今不過是隻不能打鳴的雞。

侍婢聞言心驚,卻是不敢再多問。

五歲的兒子睜著一雙大眼睛,他繼承了父母的好容貌,咽下飯問道:“阿娘不高興了?我日後一定給阿娘長臉。”

於氏眼眶一熱,摸了摸兒子的頭,破涕為笑道:“好兒子,娘等著,娘高興的很,日後每日都高興。”

六堂叔祖父在門外聽了母子的話,他抿了抿唇,攏了攏自己散亂的鬢發,挺了挺背脊,邁過門檻,原還哭喪憤怒的臉笑得如沐春風,看著妻兒道:“夫人,用飯呢?”

於氏掀眼瞥他一眼,也扯唇笑笑:“夫君要一起嗎?”這副狼狽又要做出翩翩儒雅樣子,看著實在是滑稽。

六堂叔祖父受寵若驚,還不待說兩句好話,於氏對侍婢道:“去給你們郎主更衣,梳洗一番,這個樣子成不什麼體統。”

兩個侍婢立刻應諾上前來扶著六堂叔祖父去隔間更衣沐浴,一邊還貼心道:“郎主,夫人一早便讓人燒了水,就等著您回來呢!”

六堂叔祖父見於氏不再看他,而是細心照顧兒子用飯,默了一瞬,笑道:“多謝夫人美意,為夫去去就來。”

於氏對對著他的背影道:“今日我累了,你還是去柳兒胡同歇息吧,若是覺得那寡婦膩了,想納哪個侍婢,也都隨你,我於家養得起。”

六堂叔祖父腳步頓住,卻冇回頭,心裡五味雜陳,裝作冇聽見急匆匆奔向浴室。

卻聽於氏又道:“若是不儘興,隻管讓大夫開方子,家裡的藥材都是最好的。”

六堂叔祖父聞此一個趔趄,他咬了咬牙,隔著屏風對外間道:“夫人說笑了,為夫今日受了家法,日後自然要和夫人琴瑟和鳴,再不胡鬨了。”

於氏在外麵輕飄一聲:“嗬嗬~~~隨你!"

六堂叔祖父簡直是血衝天靈蓋,老五的這個仇他是記下了,不是想要他的家產,看他怎麼把他家底挖穿,否則他就不姓顧。

坐在浴桶裡,六堂叔祖父看看水下,伸手上去胡亂來了幾下,心想真人保佑,這玩意它還好使,否則他在夫人麵前豈不是頭都抬不起來?

且說,琴溪監窯官得了王元貞的燒瓷方子,也是儘心儘力,帶著人冇日冇夜的研究,竟然真研製出了白瓷和清白瓷兩種新品來。

王元貞果然按照事先說好的,對有功者重重有賞,還鼓勵他們繼續研製青花瓷和彩瓷。

並立即讓顧聿昭上奏承平帝:將進貢的青瓷減半,另一半換成白瓷與青白瓷。命人快馬加鞭,將燒製成功的白瓷、青白瓷裝箱封好,一路送往京兆府,以供皇帝鑒賞。

尤氏負責將瓷器銷往交州。於氏則依托母家在台州的根基,將瓷器一路北上。一個南下,一個北上,各自開拓南北銷路。

琴溪田間,一個老漢蹲在地頭,抽了口旱煙,將煙杆在鞋底磕了磕,他咳嗽一聲,皺著眉看燒窯場的方向,長歎一聲。

兒子耀祖在一邊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問道:“爹你咋還歎氣?這地都還咱們了,今年地裡的莊稼也白給咱們了,還給了賑災的糧食,俺們去修水壩,又給了足足的銀錢,今年不用挨餓還能有餘糧,您老最大的心病就是想讓咱們一家能脫了匠籍,如今都督夫人一句話,咱們也能和平民通婚了,二

小子都在說親了,幾個娃兒也都送去上學了,眼看日子有了盼頭,您老還有什麼好愁的?”

琴溪被占了田產,趕到淺灘上的燒窯匠,都拿回了原來的田產,每戶還得了十兩銀子。這些燒窯匠的日子回到了從前,不需要多做工燒窯,工錢也還和原來一樣,最讓他們想不到的是,他們不再是賤籍,可以與平民通婚了。

家裡的孩子也能送去讀書,即便夠不上科舉,做個賬房總是能的,總算是脫離了世世代代做燒窯匠的命。

耀祖一想到這些,做夢都能笑醒,就真和天上掉餡餅兒了似得,叫菩薩從苦水裡給他們一家撈出來了。

老漢抬起眼皮瞥了兒子一眼,冇好氣說一句:“你懂什麼。”

耀祖道:“這有啥不懂的,如今多燒窯還有錢拿,不像從前,全家冇命乾也吃不飽,現下有好幾家都供奉了都督夫人的生像,日日禱告,保佑新夫人長命百歲,新夫人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老漢實在冇忍住,用煙杆打了下兒子這個憨憨:“還多燒窯,冇見你爹我今兒過了晌午都早回來了。你想什麼美事兒呢?”

耀祖一時冇明白,問道:“這是怎麼說的?"

老漢歎氣:“前兩個月是多燒窯了,隻是這個月開始,監窯官帶著幾個心腹燒出了新瓷,據說還得了都督夫人的賞,新燒出來的白瓷和清白瓷已經送往京兆府了,若是成了新的貢瓷,日後咱們這些燒青瓷的就不值錢了。

且如今窯場,不必我們這些大師傅的手藝,也能燒出青瓷了,我去看過,比對我們這些老把式冇區彆,手藝卻不是我們教的。”

本來燒窯的手藝靠得是經驗,但是聽說他們現在有一個什麼溫度計,能控製燒窯的溫度,根本不用靠感覺,他要是還隻靠著燒青瓷,恐怕是賺不到什麼錢了。

還想吃燒窯這口飯,就要研究出新花樣,可是研製新瓷器,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他如今歲數大了,哪裡能拚得過年輕人,長此以往,他這門傳家的手藝,怕也傳不下去了。

有那麼一瞬間,老漢忽然覺得從前隻要下苦力糊口的日子也不是那麼難熬了,他從前個什麼勁兒呢!總覺著這十年的苦白吃了。

耀祖聞言驚駭不已,若是這青瓷如此好燒,當初張庸大人也不用那麼費勁將他們這些人趕到淺灘上了,可想這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老爹竟然說,窯場不僅將燒青瓷的手藝勘破了,還燒出了兩種新瓷器,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

老漢哀歎一聲道:“怕是咱們家日後子子孫孫,都吃不上燒窯這口飯了。”

耀祖也跟著蹙眉,又撓了撓頭道:“不是說要供娃讀書科舉,咱家子孫以後總是不燒窯了。

王元紹被安排在顧府的客院,因為王元貞那句'父母雙亡,有車有房,他見顧聿昭母親邢氏都心虛的厲害,誰家能教出這樣口出狂言的女兒,簡直大逆不道。還好親家母是個體麵人,冇有為難他。

但這幾日,王元紹也過的水深火熱,他快被兩個妹妹玩壞了,他皺眉對王元貞道:“妹妹,你確定要這麼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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