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夏苗狩獵後,王府三房皆忙的不可開交,大伯娘裴氏要給兩個女兒同時準備嫁妝,王含章要嫁給皇子蕭衍,王靜書更是要遠嫁宣州,哪個都含糊不得。
大房幾乎日日都要開庫房歸攏箱籠,除了給兩姊妹自小就準備好的嫁妝外,還另外揀選了不少物件作為陪嫁。
二伯娘薑氏本想多留蘊瑤兩年,冇想到一趟皇家狩獵,陛下賜婚,她毫無準備,這兩日忙的,嘴上都起了燎泡。不時埋怨王蘊瑤兒大不中留,竟是主意大,婚姻大事,也不提前和自己這個做娘的通氣兒。
三房沈氏自覺虧欠王元貞這個小女兒,除了這些年,比照她兩個姐姐攢下的嫁妝外,沈氏還開了王彥宗的庫房,不顧王彥宗肉疼,找出好些能傳家的名家字畫來。
另外又將好些田產鋪子過給王元貞,就這,沈氏還要時不時的濕了眼角,和王彥宗掉眼淚,覺得虧欠了王元貞。
王行之和夫人李氏,也要為幾個孫女添妝,準備孫女出嫁之日宴客的諸般事宜,外加幾位孫女婿陸續來府裡下聘,王府裡每日進進出出,搬搬抬抬,竟是冇個停歇的時候。
除開金銀田產這些死物外,王府這些日子異動最大的,要數下麵的仆婢,畢竟女郎的陪房也屬陪嫁之一。
有想走的,便有想留下的,府裡空出來的位置,又有人掙破了頭補上,說是人仰馬翻亦不為過。
王元貞的院子裡,幾乎冇什麼下腳的地方,放置嫁妝的廂房已經被堆滿了。
在沈氏的努力下,王元貞的嫁妝,已經比照兩個姐姐超了一成,王氏猶嫌不足。
王元貞勸沈氏:“阿娘,不必再添了,含章姐和蘊瑤妹妹都要嫁皇子,若是我的嫁妝比對兩人超出太多,麵上總是不好看。”
沈氏握住她的手:“不放在麵上,我變成現銀給你壓箱底,誰也看不見。”
王元貞搖頭:“阿娘和阿爹的拳拳愛護之心,女兒心領了,家裡還有哥哥嫂嫂,總不能厚此薄彼,哥嫂再是寬厚,爹娘還是要一碗水端平。再說,我就嫁在您身邊,隔了幾條街,您實在不舍得,我日日回來看望都是成的,大可不必急於我出嫁這一時。”
沈氏欣頗欣慰小女兒懂事,自覺元貞說的有道理,是她一時上頭糊塗了,點了點桌案上開著的盒子,裡麵是一疊身楔:“你原先在外修行,一切從簡,身邊隻有妙心和王安兩個伺候,倒罷了。如今你都要出嫁了,身邊還要再添置些人手,否則嫁去程家,偌大的產業,冇人幫襯,全靠你自己如何
搭理?今日便要和你商量,看你相中哪些,覺得伶俐,便將身楔交割了。”
王元貞翻了翻那疊身楔,隨手將王安一家的身楔抽出來,放在一邊,略沉吟道:“妙心兄妹這些年待我儘心,很是得用,他們一家我準備帶走,其餘的,便聽母親的。”
沈氏爽快頷首道:“行,除了他們一家子,我和你爹身邊再撥兩房人給你,照你說的,若是日後有事,你儘管回來與我們說,量姑爺也不敢欺負你。”
王元貞看著沈氏那倨傲的模樣,但笑不語。
妙心這幾日忙到暈頭轉向,還好夫人管家得力,給的人都得用,否則她真是顧不過來。才吃了午飯歇息片刻,便被碧珠逮到一邊。
妙心合適雙手告饒:“姑奶奶,饒了我吧,有事也過兩日再來尋我,阿彌陀佛。”
碧珠差點驚掉下巴:“你這到底是修道還是修佛,你這樣口出狂言,真人可是要怪罪的。”
妙心一拍腦袋:“我已經忙暈了頭了,我本來就不善管家經濟,這幾日聘禮和嫁妝數目頗多,我就快要去見真人了。說罷,你找我所為何事?”
碧珠見四下無人,她笑眯眯的道:“想不到咱倆還有這緣分,郎主和夫人,要將我公公這一房給十三女郎做陪房,到時候,咱倆就能一處了。”
妙心混沌的腦子醒了醒,狐疑道:“不對啊,你未婚夫不是正跟著四郎君辦差事,如此四郎君那邊的差事怎麼辦?”
碧珠抿唇:“陪房要一家子在一起,四郎君那裡當然是換個人使喚唄。”
妙心點頭,很快高興的攥著她的手腕兒:“那感情好,日後也有人和我做個伴兒。”
碧珠哪裡受得了她這手勁兒,斯哈斯哈的拍她手背:“你鬆開,鬆開,不知道我疼的?”
妙心散散的鬆開,果然見手腕上一圈紅痕,訕訕道:“嘿嘿,不好意思,我是太高興了。”
碧珠翻了個白眼,撇嘴:“我來是和你說個正事兒。”
妙心小心翼翼給她揉著手腕兒:“你說,我聽著呢。”
碧珠:“我成婚的日子在女郎婚期之後,我的身楔如今在府裡,我想求你,到女郎跟前求個恩典,將我一家做陪房帶走。到時候我成婚也便利些。”
妙心是個直性子,腦子也不蠢笨,聞言手底下的動作頓,仔細覷碧珠神色,忽然笑道:“你們一家子出了名的猴精兒,怎麼看上了我們女郎,要知道,八女郎和十四女郎嫁的可是皇子,也不見你們一家扒上去?”
碧珠抿唇,對妙心的話不置可否,也不瞞著,拉著她壓低了嗓音道:“我既有這個心思,也不藏著掖著,實話告訴你,八女郎和十四女郎嫁那裡鮮花著錦的,自然有人擠破了腦袋,一來我的婚事已經定了,二來,如今你是咱們幾個小姊妹裡最風光的,可見十四女郎待下寬和,咱們仆從的日子也
好過,否則再高枝頭攀上去,也是要跌下來的。”
妙心聽明白了,頷首道:“你家裡既然想明白了,又有你男人這一層關係在,我便幫你去問這一遭,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女郎眼裡不容沙子,日後跟了女郎便要一心一意,一仆二主,若是做不到,到那時來尋我也是無用的。”
他們都是府裡的家生子,話都不需要說的太透,碧珠便知道妙心點她的意思,他們這些家生子在府裡的姻親關係盤根錯節,生怕身在曹營心在漢,吃裡扒外的傳遞消息。
碧珠立刻保證道:“你放心,規矩我們一家都懂。既然在十四女郎手裡討生活,就絕對不會壞了規矩。”頓了下,與她悄聲耳語:“你離碧玉遠點,她最善打聽消息,從你回來,已是試探你幾次了。”
王行之近來因著幾個孫女的婚事,也是稍覺心力不濟,自覺白發都多生出了幾根。
孫女元貞的婚期是最先定下的,也是王行之首肯的。二房十四與三皇子蕭策的婚事,夏苗狩獵前也與他通過氣兒。
在王家女無法與外孫蕭衍聯姻的前提下,有一個孫女與貴妃的三皇子蕭策聯姻,利大於弊。將在王氏擁立外孫蕭衍上位時,用以維係穩固蕭衍與蕭策的兄弟情。
王行之最意外的,是老九含章,平日不聲不響,向來循規蹈矩的一個孫女,給他來了個大的。嗬,這丫頭不鳴則已,一鳴便破了他才立的家規。
他這個做祖父也無法責罰於她,天子賜婚,他能有什麼反對意見,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原本,王行之很清楚,隻要這天下還姓蕭,下一任皇帝還是他外孫蕭衍,王氏女是不可能再出一任皇後了。他倒是還想延續王氏外戚的榮耀,但承平帝絕對不能接受有一個平庸的嫡孫繼承肅雍未來的大統,二來,王行之也冇法保證,哪個孫女能為了保家族榮耀,願意放棄擁有自己的親生子
嗣,畢竟過於倒行逆施,悖逆倫常了。
王行之一向覺得孫女之中,老九含章的性子最為軟綿溫順,冇想到她能有這個魄力,為了將來的皇後之位,連親生子嗣也可以舍棄,可見其心智之堅毅不輸男子。
有這麼能乾的孫女,王行之籠絡還來不及,又哪裡舍得責罰。畢竟,皇帝的外戚,和皇帝的外祖家,所得到的權勢,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更讓王行之意外的,是此前一心求娶王元貞的顧聿昭,夏獵之後竟轉頭求娶了大房的王靜書。這一著倒是讓王行之對他另眼相看了幾分。
可見此前心儀元貞那些話,三分真,七分也是場麵。說到底,顧聿昭要娶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與王氏結一門牢不可破的姻親。王行之捋著胡子在心裡過了兩遍,倒覺著顧聿昭這孫女婿比先前想得更合他心意。
隻是,顧聿昭急著完婚回宣州,兩個皇子也急著定婚期,最後竟然將四個孫女的婚期定在了同一日。
大婚前夜,王府徹夜秉燭,到處可見紅綢喜字,仆從奔走不休,燈火人影參差,滿府仆從忙碌不休。
次日天未破曉,各院門戶已次第洞開。仆從魚貫出入,絡繹不絕,卻各有章法,互不相擾。灑掃盥洗各司其職,井然不紊。
寅時方過,王元貞便被叫醒梳妝打扮,她迷迷糊糊任由擺弄,直到攪麵,將她徹底疼醒了。見侍婢要給她塗脂抹粉,連忙叫停,及時阻止了一張妝容災難。
她揮退妝的侍婢,親自描眉勻粉,朱脂薄施,不濃不豔。
待待婢將發髻梳好,王元貞將程硯禮送的那根發簪插入發間。
為了便於接親,互相不誤了吉時,各自梳妝後,王家四個女郎都到老夫人的景福軒待嫁。
王元貞至時,大房、二房三姐妹已在堂中。王蘊瑤見她來了,趕忙喚她:“快過來,用些點心,否則這一日都要餓著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