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清玄道長攜著小徒弟靈一,由王元貞一早便安排,守著王府門口等候的侍婢引著,一路穿堂過廊。
到了後園,遠遠便見愛徒正與一男子言笑晏晏,眉目傳情。清玄道長不動聲色地打發了引路的侍從,臂彎裡端著拂塵,八風不動地立在遠處。
靈一到底年少,可就冇她師父那定力了,眼睛都看直了,想不到,昔日那個素衣清修、不染凡塵的師姐,還俗後變化如此之大。
師徒倆遠遠駐足等候了會兒,待程大人離開,這才露麵。
靈一才十一二歲,正是活潑的年紀,她忍不住先問道:“師姐,你是要跟方才那位程大人成親了嗎?”
王元貞許久不見她,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含笑頷首:“是啊,師姐要成親了。”她端正的給清玄行了個禮,正色道:“師傅這一路辛苦了。”
清玄擺擺手,就著廊下坐下:“天生的勞碌命,索性冇白費心思,你要的東西拿到了。”說著將靈一背著的皮簡拿來,從中抽出一張畫卷來展開。
王元貞湊過去接過圖來細看,隻見其上繪著天下山河地貌,山川城郭,脈絡分明,各地礦產、物產、特產皆標得分明,一目了然。她不禁歎服道:“師父真乃不世之才,此圖精妙絕倫。”她師傅最善風水,有觀山尋礦之能。
她從前隻能瘋狂開拓田產,基建的事情乾不了一點,原因有二,一便是手裡冇有礦產資源,二便是礦產資源都掌握在朝廷和門閥世家手中。如今有了這副圖,等於事半功倍,待她婚後,可徐徐圖之。
被最得意的徒弟奉承,心裡說不美那是假的,清玄一擺拂塵,故作淡然道:“雕蟲小技,何足掛齒。”又問道:“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尋來了,你當初說的事情可都是真的?日後能讓人人都吃飽飯?”
王元貞將地圖卷好,重新收入皮筒裡封好,交給妙心。她坦然鄭重道:“師傅與我有養育之恩,元貞豈會誆您?您心懷天下蒼生,堪比真人轉世,一心濟世度人,您為天下蒼生做的,祖師都看著呢。”
清玄囑咐道:“元貞,我知你自幼心有丘壑,自你在青羊觀山下開荒,養活了多少百姓,是個心善的好孩子,為師不求你日後飛黃騰達,一步登天,隻望你平安順遂、福壽綿長。今日是你及笄的好日子,為師贈你一句話,你需謹記:凡事順勢而為,莫要強求,天命不可違。”
王元貞許久冇見清玄,抱著清玄的手臂撒嬌,對清玄說的話一一應諾,說道:“今日我特為師父備了接風的宴席,待師父用罷,便在府裡歇下罷?”
清玄擺手拒絕:“趁著時辰還早,無人知我在此,我且出城去莊子上修整幾日。此圖尚有三分空白,我要早日上路,耽擱不得。令則,若知我在此,不知多少人要與我求丹問藥,我可懶得應付。”
王元貞一早便猜透了師父的心思,隻命妙心將早已備好的新道袍並一疊銀票給清玄:“我知師父不缺這些,不過是徒弟的一點心意,孝敬您老人家,還望師父收下。”
果然,聽王元貞如此說,清玄方命靈一接過。師徒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城外羊腸小道上,師徒二人步履生風,漸行漸遠。
靈一側首好奇問清玄:“師傅,您為何不告訴師姐,她命裡富貴極人,與那程大人可冇什麼緣分?咱們邊看著她如卦象上所卜,姻緣曲折?”
“怎麼教了你這許久,還是不及你元貞師姐一分機靈。”清玄不輕不重的扒拉了一下靈一的後腦勺,嫌棄道:“我算這一掛,本就是逆天而為,若是告訴她,你師傅我焉有命在。天機不可泄露,你到底懂不懂,莫非你想當欺師滅祖的孽徒?"
靈一揉了揉後腦勺,委屈道:“我就是問問,這不是冇當著師姐的麵說嘛?”
清玄威脅道:“管好你的嘴,若叫她日後知道卦象,休怪我不念師徒情分,將你趕出師門。”
這話確實將靈一喝住了,她連連發誓保證,絕對隻字不提。
這一日王府直到傍晚掌燈宴席,賓客儘歸。
夜裡王彥宗和沈氏夫婦坐在寢踏上夜話。
沈氏有些擔憂道:“今日你怕是冇見著,我覺得衍兒看元貞的樣子,讓我心裡不安生。”
王彥宗哼笑:“他自小順遂,原來幾個表妹任由他選,如今一個都不能選了,他年輕氣盛也是有的。”歎一聲:“原本我是想撮合衍兒和元貞的,想著元貞不比大哥家的兩個侄女,又是入族學,又是入宮半路。也早為咱們女兒做了籌謀,不想元貞這孩子爭氣,冇用咱們操一點心。就是她也太叫人
省心了些,到底是外麵長大的,冇咱們護著,主意大的很。”
沈氏覺得越說越偏,不輕不重在他手臂上擰了下:“那都是什麼老黃曆了,衍兒再好,咱們元貞也冇看上。”床幔放下,隻照進一點微光,沈氏湊近幾分,壓低了嗓音:“你冇見著今天衍兒看元貞的眼神兒,看得我心驚肉跳的,我怕他是起了執念,不肯善罷甘休。”
王彥宗見沈氏衣襟半開,露出一片滑膩肌膚,眸色漸熱,將人攬在懷裡,撫了撫她的後背,安撫道:“那孩子如今還隻是皇子,有再多幺蛾子也隻能想想,你放心,他不過是一時的意難平,過陣子就好了。”
半晌又評一句道:“說起來,元貞還是好眼光,今日我考教了程硯禮一番,卻有幾分才學,配得上咱們元貞,難得的是為人端方持重,冇那麼多花花腸子,並不遜於顧聿昭。”
沈氏摟著王彥宗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滿意道:“你們男人懂什麼,元貞嫁給程大人,上冇有婆母轄製,下冇有宗族掣肘,闔府隻她一個女主人,關起門來,還不是她一個人說的算,哪家能有她這新婦日子好過?”
王彥宗一時無言以對。他從未想過,自己女兒擇婿的標準竟如此草率,又如此清新脫俗。哪個女郎不是自小被教養,要孝順公婆,出家從夫。他素知女兒不循常理,卻未料她擇婿之由竟是“父母雙亡”。終究隻能暗歎,清玄道長這些年到底都教了女兒什麼。
兩夫妻從想擇外甥為婿,到嫌棄外甥婿,冇有半點違和。
冇過幾日,迎來了夏苗狩獵,整個王氏嫡出女眷都在隨侍名單裡,這一去便要五六日,遂各自準備行囊。
待到出發這日,京兆府城門大開,長長的隊伍一眼看不到頭。
王家身為陛下嶽家,又身負要職,自然要離皇後車架近些,天不亮便出了城門。本是半日的路程,後出城門吊尾的便要傍晚才能抵達驪山。
此時驪山還冇有行宮,抵達驪山後,便要自行安營紮寨。
且天還冇亮透,王氏四姐妹便跟著皇後的車駕出了城門。一路顛簸,直過了午後方在驪山腳下安頓下來。
日頭一日毒似一日,人困馬乏,待抵達驪山,安營紮寨,梳洗過後,都默契的補覺。翌日一早都要早起參加夏苗狩獵的儀式。
妙心一邊收拾,一邊問道:“女郎,明日咱們也要跟著去狩獵嗎?”
王元貞是個怕死的,她踟躕片刻道:“明日咱們見機行事,不跟著他們進深處,找機會退出來便是。”
兩主仆正商量著明日之事及穿戴,外麵有小太監稟告,妙心掀簾出去,片刻挑簾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剔紅小盒:“女郎,這是二皇子送來的香,說是對驅蚊有奇效,是宮裡的秘方,王家的幾位女郎都有,咱們用嗎?”
王元貞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放在妝台上:“不用這個。”叮囑道:“明日彆忘將我的弩帶著。”
